第88章 論動腦，你不如我
第二天一早，林墨正在和王博、張師傅商議著擴大高爐規模的事情，就有護衛前來通報。
「侯爺，外面來了幾位老者，自稱是遊學的學者，聽聞學堂重視算學和營造，想來討教一番。」
「哦？」林墨有些意外。
自從興唐坊的名聲打出去之後，來投奔的工匠和看熱鬧的百姓不少，但自稱學者，還點名要討教算學和營造的，這還是頭一遭。
「讓他們進來吧。」林墨吩咐道。
他心裡隱隱有個猜測，但還需要親自驗證一下。
很快，莫辰一行人，就被帶到了興唐坊中心那片剛剛平整出來的空地上。
他們一進來，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鎮住了。
那座已經投產的一號高爐，正冒著滾滾濃煙，散發著驚人的熱量。巨大的水車帶動著鼓風機，發出轟隆隆的巨響。一車車的礦石和焦炭被運送到爐頂，工人們喊著號子，幹得熱火朝天。
而在不遠處，王博正帶著十幾個學子，拿著一種奇怪的標尺和繩線，在另一片空地上進行著測量和計算。他們時而爭論，時而記錄，每個人都全神貫注。
更讓他們驚訝的是，這些穿著儒衫的學子，竟然和那些滿身汗臭的工匠，很自然地交流著。學子向工匠請教實際操作的問題，工匠則向學子詢問圖紙上的標記。
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為了同一個目標的，通力協作。
這……這不就是墨家典籍里描繪的，最理想的協作狀態嗎？
莫辰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還未見到林墨，就已經被這興唐坊的氣象，給震撼到了。
「幾位老先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林墨帶著王博和張師傅，迎了上來。
他打量著眼前的幾位老人。
他們雖然穿著普通，但站姿沉穩，眼神內斂而銳利，身上有種久經風霜的幹練氣質。尤其是他們腰間那幾把古樸的算盤，更是讓林墨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來了。
他等的人，終於來了。
「不敢當。」莫辰拱了拱手，也在打量著林墨。
眼前的年輕人，比他想像的還要年輕。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身上沒有絲毫勛貴子弟的驕奢之氣，反而帶著一種學者的從容和匠人的務實。
第一印象，很好。
「老朽莫辰，攜幾個不成器的弟子，雲遊四方。聽聞長安城出了個皇家技藝學堂，總教習林侯爺以『格物』之學，教化萬民，令我等神往不已。」莫辰不卑不亢地說道，「今日冒昧前來，是想見識一番，這能讓太原王氏子弟，都棄官從學的學問，究竟有何等神奇之處。」
這話聽著是恭維，實則帶著刺兒。
言下之意是，我們是行家，特地來考校你的。
林墨笑了笑，也不點破：「老先生客氣了。我這裡不過是些工匠餬口的本事，上不得台面。倒是幾位老先生，氣質不凡，想必是身懷絕技之人。」
「絕技談不上。」莫辰撫了撫腰間的算盤，「只是祖上傳下來一點計算的小手藝，聊以謀生罷了。老朽看貴學堂工程浩大，想必處處都離不開計算。不知，可否讓我們，與貴學堂的學子，切磋一二？」
他這是直接下戰書了。
王博一聽，頓時就不樂意了。
他現在對林墨和興唐坊，有著狂熱的崇拜和歸屬感。這幾個老頭一來就要砸場子，他哪裡能忍。
「總教習，學生王博，願與這位老先生切磋！」王博主動站了出來。
林墨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他也想看看，自己教出來的學生，和這傳承了數百年的墨家正統，到底誰更勝一籌。
「好。」莫辰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年輕人有膽氣。
他環顧四周，指著不遠處正在規劃的二號高爐地基，說道：「就以此地為題吧。此地基長三十步，寬二十步，深五步。若要用青磚砌築四壁與底部，磚長一尺，寬半尺，厚三寸。請問，共需青磚多少塊？所需的人工、石灰、糯米汁，又各需幾何？」
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工程計算題。
不僅要計算體積，還要考慮磚縫的損耗，以及不同材料的配比。在沒有統一標準和計算公式的唐代，這種題目，只能靠經驗豐富的老師傅，估算一個大概的數字。
張師傅聽完，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題，就算是他，也得帶著徒弟們量量算算，折騰大半天，還未必能算得准。
莫辰身後的一個中年人，已經取下了算盤，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撥動起來，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而王博，卻不慌不忙。
他沒有用算盤。
他讓人搬來一張小桌子，鋪開一張白紙，拿出了一根炭筆。
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他在紙上寫下了一串奇怪的符號。
「長 = 30 * 5 = 150 尺」
「寬 = 20 * 5 = 100 尺」
「深 = 5 * 5 = 25 尺」
（唐代一步約等於五尺）
「地基總體積 = 150 * 100 * 25 = 375000 立方尺」
「磚體積 = 1 * 0.5 * 0.25 = 0.125 立方尺」 （唐代一尺十寸）
他一邊寫，一邊嘴裡念念有詞，手裡的炭筆飛快地進行著一種眾人從未見過的，豎式乘法和除法運算。
莫辰等人，一開始還帶著幾分輕視。
不用算盤，光用筆畫，能算出來什麼？
可看著看著，他們的臉色就變了。
他們發現，王博紙上的那些符號和劃線，雖然看不懂，但似乎蘊含著一種奇妙的，嚴謹的邏輯。
尤其是那種豎著排列的計算方式，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噼里啪啦……」
「沙沙沙……」
場上，只剩下算盤清脆的撥動聲，和炭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不僅僅是一場計算的對決。
這是一種傳承了數百年的古老技藝，與一種聞所未聞的全新方法的，正面碰撞！
時間一點點過去。
那個撥算盤的中年人，額頭上已經見了汗，臉色也有些發白。這個計算量，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終於，他停了下來，長出了一口氣，對莫辰點了點頭。
而幾乎就在同時，王博也放下了手中的炭筆。
「我算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空地上，卻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兩個人的身上。
誰快？誰慢？
誰對？誰錯？
「侯爺，外面來了幾位老者，自稱是遊學的學者，聽聞學堂重視算學和營造，想來討教一番。」
「哦？」林墨有些意外。
自從興唐坊的名聲打出去之後，來投奔的工匠和看熱鬧的百姓不少，但自稱學者，還點名要討教算學和營造的，這還是頭一遭。
「讓他們進來吧。」林墨吩咐道。
他心裡隱隱有個猜測，但還需要親自驗證一下。
很快，莫辰一行人，就被帶到了興唐坊中心那片剛剛平整出來的空地上。
他們一進來，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鎮住了。
那座已經投產的一號高爐，正冒著滾滾濃煙，散發著驚人的熱量。巨大的水車帶動著鼓風機，發出轟隆隆的巨響。一車車的礦石和焦炭被運送到爐頂，工人們喊著號子，幹得熱火朝天。
而在不遠處，王博正帶著十幾個學子，拿著一種奇怪的標尺和繩線，在另一片空地上進行著測量和計算。他們時而爭論，時而記錄，每個人都全神貫注。
更讓他們驚訝的是，這些穿著儒衫的學子，竟然和那些滿身汗臭的工匠，很自然地交流著。學子向工匠請教實際操作的問題，工匠則向學子詢問圖紙上的標記。
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為了同一個目標的，通力協作。
這……這不就是墨家典籍里描繪的，最理想的協作狀態嗎？
莫辰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還未見到林墨，就已經被這興唐坊的氣象，給震撼到了。
「幾位老先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林墨帶著王博和張師傅，迎了上來。
他打量著眼前的幾位老人。
他們雖然穿著普通，但站姿沉穩，眼神內斂而銳利，身上有種久經風霜的幹練氣質。尤其是他們腰間那幾把古樸的算盤，更是讓林墨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來了。
他等的人，終於來了。
「不敢當。」莫辰拱了拱手，也在打量著林墨。
眼前的年輕人，比他想像的還要年輕。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身上沒有絲毫勛貴子弟的驕奢之氣，反而帶著一種學者的從容和匠人的務實。
第一印象，很好。
「老朽莫辰，攜幾個不成器的弟子，雲遊四方。聽聞長安城出了個皇家技藝學堂，總教習林侯爺以『格物』之學，教化萬民，令我等神往不已。」莫辰不卑不亢地說道，「今日冒昧前來，是想見識一番，這能讓太原王氏子弟，都棄官從學的學問，究竟有何等神奇之處。」
這話聽著是恭維，實則帶著刺兒。
言下之意是，我們是行家，特地來考校你的。
林墨笑了笑，也不點破：「老先生客氣了。我這裡不過是些工匠餬口的本事，上不得台面。倒是幾位老先生，氣質不凡，想必是身懷絕技之人。」
「絕技談不上。」莫辰撫了撫腰間的算盤，「只是祖上傳下來一點計算的小手藝，聊以謀生罷了。老朽看貴學堂工程浩大，想必處處都離不開計算。不知，可否讓我們，與貴學堂的學子，切磋一二？」
他這是直接下戰書了。
王博一聽，頓時就不樂意了。
他現在對林墨和興唐坊，有著狂熱的崇拜和歸屬感。這幾個老頭一來就要砸場子，他哪裡能忍。
「總教習，學生王博，願與這位老先生切磋！」王博主動站了出來。
林墨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他也想看看，自己教出來的學生，和這傳承了數百年的墨家正統，到底誰更勝一籌。
「好。」莫辰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年輕人有膽氣。
他環顧四周，指著不遠處正在規劃的二號高爐地基，說道：「就以此地為題吧。此地基長三十步，寬二十步，深五步。若要用青磚砌築四壁與底部，磚長一尺，寬半尺，厚三寸。請問，共需青磚多少塊？所需的人工、石灰、糯米汁，又各需幾何？」
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工程計算題。
不僅要計算體積，還要考慮磚縫的損耗，以及不同材料的配比。在沒有統一標準和計算公式的唐代，這種題目，只能靠經驗豐富的老師傅，估算一個大概的數字。
張師傅聽完，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題，就算是他，也得帶著徒弟們量量算算，折騰大半天，還未必能算得准。
莫辰身後的一個中年人，已經取下了算盤，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撥動起來，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而王博，卻不慌不忙。
他沒有用算盤。
他讓人搬來一張小桌子，鋪開一張白紙，拿出了一根炭筆。
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他在紙上寫下了一串奇怪的符號。
「長 = 30 * 5 = 150 尺」
「寬 = 20 * 5 = 100 尺」
「深 = 5 * 5 = 25 尺」
（唐代一步約等於五尺）
「地基總體積 = 150 * 100 * 25 = 375000 立方尺」
「磚體積 = 1 * 0.5 * 0.25 = 0.125 立方尺」 （唐代一尺十寸）
他一邊寫，一邊嘴裡念念有詞，手裡的炭筆飛快地進行著一種眾人從未見過的，豎式乘法和除法運算。
莫辰等人，一開始還帶著幾分輕視。
不用算盤，光用筆畫，能算出來什麼？
可看著看著，他們的臉色就變了。
他們發現，王博紙上的那些符號和劃線，雖然看不懂，但似乎蘊含著一種奇妙的，嚴謹的邏輯。
尤其是那種豎著排列的計算方式，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噼里啪啦……」
「沙沙沙……」
場上，只剩下算盤清脆的撥動聲，和炭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不僅僅是一場計算的對決。
這是一種傳承了數百年的古老技藝，與一種聞所未聞的全新方法的，正面碰撞！
時間一點點過去。
那個撥算盤的中年人，額頭上已經見了汗，臉色也有些發白。這個計算量，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終於，他停了下來，長出了一口氣，對莫辰點了點頭。
而幾乎就在同時，王博也放下了手中的炭筆。
「我算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空地上，卻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兩個人的身上。
誰快？誰慢？
誰對？誰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