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馬爺爺我，今天給你們上一課
孔穎達帶著國子監的博士和助教們離開了，他們走的時候，表情複雜至極。
尤其是那些博士助教，來時還帶著幾分審視和不屑，覺得這些學生是被林墨用歪門邪道給帶壞了。可走的時候，他們一個個都沉默不語，眼神里全是思考。
王博和那十幾個學子鏗鏘有力的宣言，還有孔穎達最後那一聲發自肺腑的「林總教習」，對他們的衝擊太大了。
儒學大宗師，親口將自己最得意的門生，託付給了一個以「奇技淫巧」立身的侯爺。
這事要是傳出去，整個大唐的讀書人圈子，恐怕都要炸開鍋。
林墨看著孔穎達的背影，心裡也挺感慨。
這位老祭酒，固執是固執，但確實是個心懷天下，有大格局的人。他能放下門戶之見，認可興唐坊的價值，這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總教習！」王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激動和忐忑。
他身後，那十幾個決定留下的學子，也都眼巴巴地看著林墨，等著他發話。
他們剛剛當著老師的面，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現在心裡七上八下的，既興奮又沒底。
林墨轉過身，看著他們。
這些天之驕子，一個個都曬黑了，手上也起了繭子，但他們的眼神，比在國子監里的時候，亮了百倍。那是一種找到了方向，看到了目標的，灼熱的光。
「你們想好了？翰林院，大理寺，中書省，那可都是你們一步之遙的前程。留在這裡，每天就是跟泥土、煤炭、鐵疙瘩打交道，又髒又累，還沒有官威，你們真不後悔？」林墨故意問道。
「不後悔！」王博第一個大聲回答，他的胸膛挺得筆直。
「學生以前覺得，讀書就是為了做官，光耀門楣。可在這裡，學生親手建起了宿舍，親眼看到高爐出鐵，親手整理出《高爐營造紀要》，學生才明白，能用所學，讓這世上多一棟房子，多一柄利刃，多一分安穩，這種感覺，比穿著官袍在朝堂上誇誇其談，要實在得多，也快活得多！」
「對！王兄說得對！」
「我等願追隨總教習，學經世致用之學！」
十幾個學子齊聲附和，聲浪滾滾，充滿了少年人的熱血。
林墨笑了。
要的就是這股勁兒。
「好！既然你們決定留下，那從今天起，你們就不再是國子監的『受罰學子』，而是我皇家技藝學堂的第一批，正式學員！」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我這學堂的規矩，跟國子監可不一樣。在這裡，光會背書沒用，光會動嘴皮子更沒用。我要的是你們把腦子裡的學問，跟手上的功夫，結合起來！」
「王博！」
「學生在！」
「你之前主筆的《高爐營造紀要》，做得很好。從今天起，你就是營造科的首席助教。除了繼續完善高爐的技術細節，我還要你帶著他們，把興唐坊所有工序，從選礦、燒炭、煉焦，到鍛造、打磨，全部給我形成標準化的章程！我要讓一個不識字的工匠，只要照著圖紙和章程，就能幹活！」
王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標準化章程！
這又是一個他從未聽過的詞，但他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這是要把老師傅們腦子裡的經驗，變成可以複製，可以傳承，可以大規模推廣的東西！
這比造一座高爐的意義，還要重大！
「學生……領命！」王博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發顫。
林墨又看向其他學子，根據他們各自的特長，一一分派了任務。懂算學的，成立一個「計算組」，專門負責工程計算和成本核算。懂輿理的，成立「勘探組」，負責為將來的新工坊選址和規劃。文筆好的，則繼續當記錄員，把所有技術革新和實驗數據，都整理歸檔。
每個人都有了明確的職責，每個人都感覺自己成了這偉大事業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學子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馬上就開始大幹一場。
而就在興唐坊內部進行著一場深刻變革的時候，長安城朱雀門外，幾輛風塵僕僕的馬車，緩緩停在了城門檢查的隊伍里。
車裡，坐著幾個老人。
他們穿著普通的麻布衣服，像是走南闖北的行商。但他們的眼神，卻異常銳利，腰杆挺得筆直，自有一股與眾不同的氣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每個人的腰間，都掛著一把造型古樸，材質非木非鐵的算盤。
為首的一個老者，頭髮花白，面容清癯，他掀開車簾的一角，打量著雄偉的長安城牆和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警惕，還有一絲深藏的期盼。
「師兄，這就是長安城了。」旁邊一個稍年輕些的老者低聲說道，「比我們想像中，還要繁華。」
「是啊。」為首的老者，名叫莫辰，他放下車簾，聲音有些沙啞，「自高祖皇帝焚書之後，我墨家隱世遁逃，至今已有數百年。長安，我們回來了。」
「只是不知，那位手持鉅子令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另一個長老撫摸著腰間的算盤，眉頭緊鎖，「鉅子令遺失數百年，突然現世，還落在一個少年侯爺手中。此事，處處透著蹊蹺。」
莫辰點了點頭，神情凝重：「所以，我們此行，一為尋令，二為觀人。我墨家能否重見天日，能否將『兼愛非攻』之念，行於當世，全看此人，是否配得上『鉅子』二字。」
「可我們該如何尋他？直接去侯府拜見嗎？」
「不妥。」莫辰搖了搖頭，「我等身份敏感，不可貿然行事。先在城中尋個落腳之處，打探清楚情況再說。」
馬車緩緩駛入長安城。
他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然後便分頭出去，收集信息。
他們很快就聽說了長安城裡最近最熱門的話題。
——興唐坊。
——皇家技藝學堂。
——總教習，林墨。
「一個侯爺，不好好在朝堂享福，卻跑去開了個匠人學堂？」
「還弄出了什麼『興唐刀』，在朝堂上削斷了銅柱？」
「國子監的祭酒孔穎達，竟然把自己的學生，都交給了他？」
「太原王氏的嫡子王博，放著翰林院的官不做，也要留在那興唐坊當什麼助教？」
一條條消息匯總到莫辰這裡，讓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驚訝，也越來越感興趣。
「奇技淫巧？格物之學？」莫辰喃喃自語，「這林墨的行事風格，倒是有幾分我墨家遺風。只是，他如此大張旗鼓，將技術公之於眾，甚至讓讀書人和工匠混在一起，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師兄，我打聽到了。」一個弟子匆匆從外面回來，臉上帶著興奮，「那興唐坊，如今正在大搞建設，什麼人都招。而且他們最看重的，就是會算學和營造之術的人！這不正是我們的專長嗎？」
莫辰的眼中，精光一閃。
直接上門拜訪，是下策。
以一身本領，去那興唐坊應徵，親眼看看那林墨的虛實，看看他的學堂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才是上策。
「好。」莫辰站起身，拿起腰間的算盤，輕輕一撥，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我們，就去會一會這位林總教習。」
「看看他，究竟是沽名釣譽之輩，還是……我墨家等了數百年的，那個人。」
尤其是那些博士助教，來時還帶著幾分審視和不屑，覺得這些學生是被林墨用歪門邪道給帶壞了。可走的時候，他們一個個都沉默不語，眼神里全是思考。
王博和那十幾個學子鏗鏘有力的宣言，還有孔穎達最後那一聲發自肺腑的「林總教習」，對他們的衝擊太大了。
儒學大宗師，親口將自己最得意的門生，託付給了一個以「奇技淫巧」立身的侯爺。
這事要是傳出去，整個大唐的讀書人圈子，恐怕都要炸開鍋。
林墨看著孔穎達的背影，心裡也挺感慨。
這位老祭酒，固執是固執，但確實是個心懷天下，有大格局的人。他能放下門戶之見，認可興唐坊的價值，這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總教習！」王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激動和忐忑。
他身後，那十幾個決定留下的學子，也都眼巴巴地看著林墨，等著他發話。
他們剛剛當著老師的面，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現在心裡七上八下的，既興奮又沒底。
林墨轉過身，看著他們。
這些天之驕子，一個個都曬黑了，手上也起了繭子，但他們的眼神，比在國子監里的時候，亮了百倍。那是一種找到了方向，看到了目標的，灼熱的光。
「你們想好了？翰林院，大理寺，中書省，那可都是你們一步之遙的前程。留在這裡，每天就是跟泥土、煤炭、鐵疙瘩打交道，又髒又累，還沒有官威，你們真不後悔？」林墨故意問道。
「不後悔！」王博第一個大聲回答，他的胸膛挺得筆直。
「學生以前覺得，讀書就是為了做官，光耀門楣。可在這裡，學生親手建起了宿舍，親眼看到高爐出鐵，親手整理出《高爐營造紀要》，學生才明白，能用所學，讓這世上多一棟房子，多一柄利刃，多一分安穩，這種感覺，比穿著官袍在朝堂上誇誇其談，要實在得多，也快活得多！」
「對！王兄說得對！」
「我等願追隨總教習，學經世致用之學！」
十幾個學子齊聲附和，聲浪滾滾，充滿了少年人的熱血。
林墨笑了。
要的就是這股勁兒。
「好！既然你們決定留下，那從今天起，你們就不再是國子監的『受罰學子』，而是我皇家技藝學堂的第一批，正式學員！」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我這學堂的規矩，跟國子監可不一樣。在這裡，光會背書沒用，光會動嘴皮子更沒用。我要的是你們把腦子裡的學問，跟手上的功夫，結合起來！」
「王博！」
「學生在！」
「你之前主筆的《高爐營造紀要》，做得很好。從今天起，你就是營造科的首席助教。除了繼續完善高爐的技術細節，我還要你帶著他們，把興唐坊所有工序，從選礦、燒炭、煉焦，到鍛造、打磨，全部給我形成標準化的章程！我要讓一個不識字的工匠，只要照著圖紙和章程，就能幹活！」
王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標準化章程！
這又是一個他從未聽過的詞，但他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這是要把老師傅們腦子裡的經驗，變成可以複製，可以傳承，可以大規模推廣的東西！
這比造一座高爐的意義，還要重大！
「學生……領命！」王博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發顫。
林墨又看向其他學子，根據他們各自的特長，一一分派了任務。懂算學的，成立一個「計算組」，專門負責工程計算和成本核算。懂輿理的，成立「勘探組」，負責為將來的新工坊選址和規劃。文筆好的，則繼續當記錄員，把所有技術革新和實驗數據，都整理歸檔。
每個人都有了明確的職責，每個人都感覺自己成了這偉大事業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學子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馬上就開始大幹一場。
而就在興唐坊內部進行著一場深刻變革的時候，長安城朱雀門外，幾輛風塵僕僕的馬車，緩緩停在了城門檢查的隊伍里。
車裡，坐著幾個老人。
他們穿著普通的麻布衣服，像是走南闖北的行商。但他們的眼神，卻異常銳利，腰杆挺得筆直，自有一股與眾不同的氣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每個人的腰間，都掛著一把造型古樸，材質非木非鐵的算盤。
為首的一個老者，頭髮花白，面容清癯，他掀開車簾的一角，打量著雄偉的長安城牆和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警惕，還有一絲深藏的期盼。
「師兄，這就是長安城了。」旁邊一個稍年輕些的老者低聲說道，「比我們想像中，還要繁華。」
「是啊。」為首的老者，名叫莫辰，他放下車簾，聲音有些沙啞，「自高祖皇帝焚書之後，我墨家隱世遁逃，至今已有數百年。長安，我們回來了。」
「只是不知，那位手持鉅子令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另一個長老撫摸著腰間的算盤，眉頭緊鎖，「鉅子令遺失數百年，突然現世，還落在一個少年侯爺手中。此事，處處透著蹊蹺。」
莫辰點了點頭，神情凝重：「所以，我們此行，一為尋令，二為觀人。我墨家能否重見天日，能否將『兼愛非攻』之念，行於當世，全看此人，是否配得上『鉅子』二字。」
「可我們該如何尋他？直接去侯府拜見嗎？」
「不妥。」莫辰搖了搖頭，「我等身份敏感，不可貿然行事。先在城中尋個落腳之處，打探清楚情況再說。」
馬車緩緩駛入長安城。
他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然後便分頭出去，收集信息。
他們很快就聽說了長安城裡最近最熱門的話題。
——興唐坊。
——皇家技藝學堂。
——總教習，林墨。
「一個侯爺，不好好在朝堂享福，卻跑去開了個匠人學堂？」
「還弄出了什麼『興唐刀』，在朝堂上削斷了銅柱？」
「國子監的祭酒孔穎達，竟然把自己的學生，都交給了他？」
「太原王氏的嫡子王博，放著翰林院的官不做，也要留在那興唐坊當什麼助教？」
一條條消息匯總到莫辰這裡，讓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驚訝，也越來越感興趣。
「奇技淫巧？格物之學？」莫辰喃喃自語，「這林墨的行事風格，倒是有幾分我墨家遺風。只是，他如此大張旗鼓，將技術公之於眾，甚至讓讀書人和工匠混在一起，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師兄，我打聽到了。」一個弟子匆匆從外面回來，臉上帶著興奮，「那興唐坊，如今正在大搞建設，什麼人都招。而且他們最看重的，就是會算學和營造之術的人！這不正是我們的專長嗎？」
莫辰的眼中，精光一閃。
直接上門拜訪，是下策。
以一身本領，去那興唐坊應徵，親眼看看那林墨的虛實，看看他的學堂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才是上策。
「好。」莫辰站起身，拿起腰間的算盤，輕輕一撥，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我們，就去會一會這位林總教習。」
「看看他，究竟是沽名釣譽之輩，還是……我墨家等了數百年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