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朽木新芽，啞伯殘憶
劉三那破落大院比往日更顯死寂。
陳默剛到巷口，便見劉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院門外來回踱步，不時伸著脖子朝外張望，臉上交織著貪婪與惶恐。
一見到陳默身影，他如同見了救命稻草般猛撲上來，壓低聲音急道：
「大哥！您可來了！」
陳默腳步不停，目光掃過院內，只見幾個面黃肌瘦的婦人孩童縮在屋角，大氣不敢出。
「怎的？惹上麻煩了？」
陳默語氣平淡。
「不…不是…」
劉三搓著手，臉上擠出諂笑，眼神卻閃爍不定，
「是…是前兩天，又有人來問『煞刃』的事，出手闊綽得很…我…我尋思著大哥您或許…」
陳默心中冷笑，看來「煞刃」的名聲比預想傳得更快，連劉三這種底層混混都聽到了風聲，還想從中撈取好處。
但他此刻無意糾纏此事。
「淨水坊招護院，怎麼回事？」
陳默打斷他，直接問道。
劉三一愣，顯然沒料到陳默會問這個，臉上諂笑僵住，露出一絲畏懼：
「淨…淨水坊？大哥您問這幹嘛？那地方邪性，可不是好去處…」
「少廢話。知道什麼，說。」
陳默袖中手指微動，一枚銅錢在指尖翻轉，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劉三咽了口唾沫，眼珠跟著那銅錢轉動，壓低聲音道：
「是…是聽說在招人，條件開得是高，三十文一天！還管一頓葷腥！但…但要簽死契，進去就得聽憑使喚，打死勿論…而且專招咱們這些有點力氣、又會幾下把式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神秘與恐懼：
「隔壁巷子的王五，前陣子欠了賭債，走投無路去了，進去才三天…人就沒了！抬出來的時候用草蓆裹著，露出的手腕子烏青發黑，像是被什麼玩意吸乾了似的…他家婆娘去鬧，被坊里的紅袖章打了出來，還威脅再鬧就全家…」
劉三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臉色發白。
「招人的是誰？坊里什麼人在管這事？」陳默追問。
「好像…是個姓王的管事…」
劉三努力回憶著，
「對！王管事！聽說挺有權勢，但很少露臉，招人的事都是他手下幾個狗腿子在辦…」
王管事！
陳默心神一凜！啞伯口中那個拿走了「有字的碑」的王管事！
果然是他！
「這王管事，平時都在坊里？」
陳默不動聲色地問。
「那可不？淨水坊裡頭規矩大著呢，聽說分了內外好幾層，那王管事好像管著靠後邊那一塊，具體幹啥…咱這種外人哪能知道…」
劉三撓著頭，
「大哥，您真對那招工有興趣？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陳默沒有回答，拋給劉三一枚銅錢：
「賞你的。管好你的嘴。」
劉三接過錢，喜笑顏開，連聲道：
「哎喲！謝謝大哥！您放心！我劉三的嘴最嚴實！」
離開大院，陳默眉頭微蹙。
信息依舊模糊，但可以肯定，淨水坊內部確實發生了某種變故，急需擴充武裝力量，甚至不惜用高價和死契來招募亡命之徒。
而主持此事的，極可能就是那位神秘的「王管事」。
此人手握權柄，接觸核心秘密，或是關鍵突破口。
但如何接近？
冒充應募者混進去？風險太高。死契一簽，生死不由己，內部情況不明，無異於羊入虎口。
或許…可以從那些被招募者，或者…被趕出來的人入手？
他再次想起了啞伯。
那位老人狀態雖差，神魂破碎，但畢竟是真正在淨水坊深處做過工，接觸過王管事的人。其破碎的記憶中，或許還藏著未被挖掘的線索。
上次倉促，只問到隻言片語。如今他神識略有精進，《基礎凝神術》也更純熟，或可嘗試更深入地引導…
再次來到城南窩棚區。
空氣中瀰漫的腐朽與絕望氣息似乎更加濃重。
啞伯的窩棚依舊低矮破敗，但門口卻多了幾個空了的藥包，看來劉三拿了錢，倒也並未完全不管這遠房表叔。
陳默彎腰進入窩棚。
啞伯依舊蜷縮在發黑的稻草上，眼神空洞望著頂棚。
對於陳默的到來毫無反應，比上次見時更加枯槁，氣息如遊絲。
陳默默默取出一個還溫熱的肉餅，遞到他嘴邊。
食物的香氣讓老者麻木的眼珠轉動了一下，他機械地張開嘴，緩慢地咀嚼起來。
陳默沒有著急，靜靜等待。
直到老者吃完，眼中那絲微弱的「活氣」似乎多了一點點。
陳默緩緩蹲下身，雙目微閉。
《基礎凝神術》運轉，眉心那縷神識比以往更加凝練柔和，如同無形的觸鬚，緩緩探向老者那破碎混亂的識海。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不再試圖強行「詢問」，而是如同疏導淤泥般，輕拂過那些記憶碎片，尋找著與「王管事」、「淨水坊深處」相關的痕跡。
「紅色的…石頭…很涼…」
老者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吐出破碎的音節。
神識感應中，浮現出昏暗的坑道，沾染著暗紅苔蘚的岩壁，礦鎬挖掘的觸感…
「…黑色的罐子…封著…符紙…動了…裡面在動…」
老者身體微微顫抖。
記憶碎片閃過：深埋土中、表面繪有扭曲符文的陶罐，隱約感覺到內部有活物在撞擊、蠕動…
「…碑…灰色的…字…發亮…」
恐懼的情緒加劇。
畫面切換：一塊殘缺的、表面覆蓋著乾涸泥污的石碑被從坑底抬起，露出下面刻著的幾個扭曲古字，在昏暗光線下隱隱泛著幽光…一個穿著體面、面色陰沉的中年人指揮著工人小心搬運，眼神灼熱…
「…亂墳崗…綠眼睛…跟著…」
老者呼吸急促起來，雙手攥緊稻草。
神識感受到強烈的恐懼：夜晚的廢料場深處，磷火飄蕩，陰影中似乎有無數雙幽綠的眼睛窺視，冰冷的低語直接在腦中響起…
「…管子…插進胳膊…抽…黃色的水…疼…」
劇烈的痙攣。
破碎的畫面：被強行按在冰冷的石台上，手臂被插入中空的金屬管，某種粘稠、暗黃的液體被緩緩抽取出來…難以忍受的虛弱與疼痛…
「…蟲子！黑色的！從管子裡爬出來！鑽進去了！啊——！」
老者猛地抱住頭，發出悽厲的慘嚎，眼珠暴突，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陳默悶哼一聲，神識被那驟然爆發的恐怖記憶衝擊，瞬間收回，臉色微微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
老者已再次陷入徹底的麻木與混亂，蜷縮著瑟瑟發抖。
雖然依舊破碎，但這次探知到的信息量遠超上次！
紅色的涼石、符紙封動的黑罐、發光的古碑、亂墳崗的綠眼窺視、抽取黃色液體、以及…那從抽取管道中反向鑽入人體的黑色蟲子！
淨水坊地下挖掘出的，絕不僅僅是古物那麼簡單！
那些東西，似乎帶有某種活性的、詭異的「污染」！
而王管事，不僅在收集這些東西，更可能在利用它們進行某種可怕的「實驗」！
那些被招募的「護院」，恐怕不僅僅是守衛，更可能是…新的「實驗材料」！
陳默緩緩站起身，走出窩棚。
陽光刺眼，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淨水坊，根本就是一處魔窟！
那位王管事，是關鍵人物，但也極度危險。
直接接近，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需要更謹慎的計劃。
或許…可以從那些負責招人的「狗腿子」入手？或者，打聽王管事的行程規律？
線索愈發清晰，但前方的黑暗，卻也更加濃重了。
他摸了摸腰間冰冷的「血寒鋒」刀柄。
刀已礪好，只待時機。
陳默剛到巷口，便見劉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院門外來回踱步，不時伸著脖子朝外張望，臉上交織著貪婪與惶恐。
一見到陳默身影，他如同見了救命稻草般猛撲上來，壓低聲音急道：
「大哥！您可來了！」
陳默腳步不停，目光掃過院內，只見幾個面黃肌瘦的婦人孩童縮在屋角，大氣不敢出。
「怎的？惹上麻煩了？」
陳默語氣平淡。
「不…不是…」
劉三搓著手，臉上擠出諂笑，眼神卻閃爍不定，
「是…是前兩天，又有人來問『煞刃』的事，出手闊綽得很…我…我尋思著大哥您或許…」
陳默心中冷笑，看來「煞刃」的名聲比預想傳得更快，連劉三這種底層混混都聽到了風聲，還想從中撈取好處。
但他此刻無意糾纏此事。
「淨水坊招護院，怎麼回事？」
陳默打斷他，直接問道。
劉三一愣，顯然沒料到陳默會問這個，臉上諂笑僵住，露出一絲畏懼：
「淨…淨水坊？大哥您問這幹嘛？那地方邪性，可不是好去處…」
「少廢話。知道什麼，說。」
陳默袖中手指微動，一枚銅錢在指尖翻轉，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劉三咽了口唾沫，眼珠跟著那銅錢轉動，壓低聲音道：
「是…是聽說在招人，條件開得是高，三十文一天！還管一頓葷腥！但…但要簽死契，進去就得聽憑使喚，打死勿論…而且專招咱們這些有點力氣、又會幾下把式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神秘與恐懼：
「隔壁巷子的王五，前陣子欠了賭債，走投無路去了，進去才三天…人就沒了！抬出來的時候用草蓆裹著，露出的手腕子烏青發黑，像是被什麼玩意吸乾了似的…他家婆娘去鬧，被坊里的紅袖章打了出來，還威脅再鬧就全家…」
劉三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臉色發白。
「招人的是誰？坊里什麼人在管這事？」陳默追問。
「好像…是個姓王的管事…」
劉三努力回憶著，
「對！王管事！聽說挺有權勢，但很少露臉，招人的事都是他手下幾個狗腿子在辦…」
王管事！
陳默心神一凜！啞伯口中那個拿走了「有字的碑」的王管事！
果然是他！
「這王管事，平時都在坊里？」
陳默不動聲色地問。
「那可不？淨水坊裡頭規矩大著呢，聽說分了內外好幾層，那王管事好像管著靠後邊那一塊，具體幹啥…咱這種外人哪能知道…」
劉三撓著頭，
「大哥，您真對那招工有興趣？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陳默沒有回答，拋給劉三一枚銅錢：
「賞你的。管好你的嘴。」
劉三接過錢，喜笑顏開，連聲道：
「哎喲！謝謝大哥！您放心！我劉三的嘴最嚴實！」
離開大院，陳默眉頭微蹙。
信息依舊模糊，但可以肯定，淨水坊內部確實發生了某種變故，急需擴充武裝力量，甚至不惜用高價和死契來招募亡命之徒。
而主持此事的，極可能就是那位神秘的「王管事」。
此人手握權柄，接觸核心秘密，或是關鍵突破口。
但如何接近？
冒充應募者混進去？風險太高。死契一簽，生死不由己，內部情況不明，無異於羊入虎口。
或許…可以從那些被招募者，或者…被趕出來的人入手？
他再次想起了啞伯。
那位老人狀態雖差，神魂破碎，但畢竟是真正在淨水坊深處做過工，接觸過王管事的人。其破碎的記憶中，或許還藏著未被挖掘的線索。
上次倉促，只問到隻言片語。如今他神識略有精進，《基礎凝神術》也更純熟，或可嘗試更深入地引導…
再次來到城南窩棚區。
空氣中瀰漫的腐朽與絕望氣息似乎更加濃重。
啞伯的窩棚依舊低矮破敗，但門口卻多了幾個空了的藥包，看來劉三拿了錢，倒也並未完全不管這遠房表叔。
陳默彎腰進入窩棚。
啞伯依舊蜷縮在發黑的稻草上，眼神空洞望著頂棚。
對於陳默的到來毫無反應，比上次見時更加枯槁，氣息如遊絲。
陳默默默取出一個還溫熱的肉餅，遞到他嘴邊。
食物的香氣讓老者麻木的眼珠轉動了一下，他機械地張開嘴，緩慢地咀嚼起來。
陳默沒有著急，靜靜等待。
直到老者吃完，眼中那絲微弱的「活氣」似乎多了一點點。
陳默緩緩蹲下身，雙目微閉。
《基礎凝神術》運轉，眉心那縷神識比以往更加凝練柔和，如同無形的觸鬚，緩緩探向老者那破碎混亂的識海。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不再試圖強行「詢問」，而是如同疏導淤泥般，輕拂過那些記憶碎片，尋找著與「王管事」、「淨水坊深處」相關的痕跡。
「紅色的…石頭…很涼…」
老者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吐出破碎的音節。
神識感應中，浮現出昏暗的坑道，沾染著暗紅苔蘚的岩壁，礦鎬挖掘的觸感…
「…黑色的罐子…封著…符紙…動了…裡面在動…」
老者身體微微顫抖。
記憶碎片閃過：深埋土中、表面繪有扭曲符文的陶罐，隱約感覺到內部有活物在撞擊、蠕動…
「…碑…灰色的…字…發亮…」
恐懼的情緒加劇。
畫面切換：一塊殘缺的、表面覆蓋著乾涸泥污的石碑被從坑底抬起，露出下面刻著的幾個扭曲古字，在昏暗光線下隱隱泛著幽光…一個穿著體面、面色陰沉的中年人指揮著工人小心搬運，眼神灼熱…
「…亂墳崗…綠眼睛…跟著…」
老者呼吸急促起來，雙手攥緊稻草。
神識感受到強烈的恐懼：夜晚的廢料場深處，磷火飄蕩，陰影中似乎有無數雙幽綠的眼睛窺視，冰冷的低語直接在腦中響起…
「…管子…插進胳膊…抽…黃色的水…疼…」
劇烈的痙攣。
破碎的畫面：被強行按在冰冷的石台上，手臂被插入中空的金屬管，某種粘稠、暗黃的液體被緩緩抽取出來…難以忍受的虛弱與疼痛…
「…蟲子！黑色的！從管子裡爬出來！鑽進去了！啊——！」
老者猛地抱住頭，發出悽厲的慘嚎，眼珠暴突，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陳默悶哼一聲，神識被那驟然爆發的恐怖記憶衝擊，瞬間收回，臉色微微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
老者已再次陷入徹底的麻木與混亂，蜷縮著瑟瑟發抖。
雖然依舊破碎，但這次探知到的信息量遠超上次！
紅色的涼石、符紙封動的黑罐、發光的古碑、亂墳崗的綠眼窺視、抽取黃色液體、以及…那從抽取管道中反向鑽入人體的黑色蟲子！
淨水坊地下挖掘出的，絕不僅僅是古物那麼簡單！
那些東西，似乎帶有某種活性的、詭異的「污染」！
而王管事，不僅在收集這些東西，更可能在利用它們進行某種可怕的「實驗」！
那些被招募的「護院」，恐怕不僅僅是守衛，更可能是…新的「實驗材料」！
陳默緩緩站起身，走出窩棚。
陽光刺眼，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淨水坊，根本就是一處魔窟！
那位王管事，是關鍵人物，但也極度危險。
直接接近，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需要更謹慎的計劃。
或許…可以從那些負責招人的「狗腿子」入手？或者，打聽王管事的行程規律？
線索愈發清晰，但前方的黑暗，卻也更加濃重了。
他摸了摸腰間冰冷的「血寒鋒」刀柄。
刀已礪好，只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