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約定
《豺狼的日子》這個劇組，比賈文之前兩個短劇的規格高很多。
在短劇行業里也屬於前部投資了，預算甚至超過了很多影視劇。
從攝影器材到燈光設備，從服化道團隊到後期特效預留，每一個環節都是頂配，燒錢的速度快得驚人。
他腦子裡飛速地過了一遍帳目：
這個劇組維持一天運轉的最低消耗要七十萬左右。
其中六十萬，是支付給所有演員的日薪片酬。
這六十萬中的大頭五十萬，是支付給女主角趙露絲的，剩下的是其餘所有演員包括群演的日薪。
除去片酬剩下的十萬成本，包括昂貴的設備租賃費（攝影機、燈光、軌道車…）、場地租金、幕後龐大的團隊（導演組、攝影組、燈光組、錄音組、場工、司機、後勤…）的工資和食宿開銷。
劇組一旦停擺，機器不轉，人員閒置，錢就像開閘的洪水一樣嘩嘩往外流。
如果蔣川和老婆談不攏，最後不得不換男主，賈文不敢想這趟換人耽誤的時間而造成的虧損。
他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發抖，菸灰簌簌落下。
賈文丟掉菸蒂，環顧一圈劇組，瞅見馮峰在準備下午拍戲要用的道具。
剛才馮峰提到陳欣，賈文看了一眼微信。
和陳欣的聊天框早都沉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最近幾天一直忙著劇組的事情，沒有聯繫陳欣，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幹啥。
...
文影工作室的經紀人王雅跟陳欣對接過，安排陳欣到一部宮廷劇中試鏡。
這部戲就是賈文之前在電話里提到過的陳導的項目。
陳欣在家休息了一段時間後，來到陳導的製片項目組試戲。
空氣里瀰漫著脂粉、髮膠和厚重戲服混合漂白劑的味道。
等待的時間，她又拿起劇本，研究了一番。
女二的人設是心思縝密，手段凌厲，腹黑多疑，唯獨對男主交付了全部的信任，在暗影里為他鋪路搭橋。
這次試戲的片段極具代表性：
男主在絕境中以為得到了女主的援手，兩人在月色下忘情相擁，而真正在黑暗中為他換來一線生機的，是女二。
她拖著受傷的手臂，躲在廊柱之後，看著月光下相擁的璧人，最終只是沉默地轉身，一步步退入更深的陰影里。
這時，場務喊陳欣過去試戲。
陳欣深吸一口氣，站到鏡頭前。
她調動起所有的情緒，試圖抓住那份被忽視的錐心之痛。
表演結束，她自覺情緒還差那麼一點火候，那份內斂的愛意和壓抑的悲愴似乎還不夠深刻。
然而，監視器後的陳導，只是掃了一眼屏幕，臉上便露出了非常滿意的笑容。
他坐在椅子上，朝陳欣豎了個大拇指，聲音洪亮地傳過來：
「OK！非常好，檔期沒問題的話，後續我們會和你經紀人對接具體的進組通告！」
效率高得驚人，卻也讓陳欣心裡空落落的。
「陳導！」陳欣忍不住快步上前，語氣帶著真誠的請教：
「不好意思打擾您。
我覺得剛才那一段的情緒層次，我自己感覺還沒完全吃透，總覺得缺了點那種萬念俱灰卻依然無悔的決絕感，您覺得呢？」
陳導正要說話，卻被製片人打斷拉著他低聲討論著什麼。
陳導聽完點點頭，隨即對陳欣敷衍地說：
「哎呀，小陳啊，你這個職業精神非常值得表揚！
但是真的已經很好了，你的表演很完整，情緒也到位了。
細節嘛，進組後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摳嘛。」
他語速很快，隨即又立刻轉向製片人，壓低了聲音：
「王總那邊的意思很明確，他那個小女友的角色戲份還不夠。
還有龍哥介紹過來的那個新人，台詞功底太差沒關係，後期配音解決！關鍵是鏡頭要給足，特寫要漂亮！
對，資方爸爸最大嘛，劇情邏輯的問題到時候讓編劇組再想辦法圓一圓...」
斷斷續續的對話鑽進陳欣的耳朵里。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最終化為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
「謝謝陳導。」她低聲說了一句，默默地轉身離開。
走出那個金碧輝煌卻透著浮躁的項目組酒店，喧囂被拋在身後。
外邊的街道，陽光有些晃眼。
陳欣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裡那份空落落的感覺愈發強烈。
她不由地回想起在賈文《千手》劇組的日子。
那只是個小成本的短劇項目，場地簡陋，盒飯普通。
但是在那裡，每一次排練，賈文都會抓細節抓到極致；
每一次表演，他都會給予精準的反饋，眼神銳利得像能看透你靈魂的不足；
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沒有台詞的角色，賈文也要求演員必須吃透人物的邏輯。
在那裡，她能看到自己表演上細微的進步，每一次被肯定都貨真價實，每一次被指出不足都直指要害，讓她心服口服，也充滿動力。
那是一種被認真對待的踏實感，一種在創作中掙扎、成長、看到希望的微光。
她下意識地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的聯繫人中，賈文的頭像安靜地躺在那裡。
點開對話框，上一次消息是好多天前了，還孤零零地懸在那裡。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片刻，還是切換到了抖音軟體。
熟練地點進文影工作室的帳號，看看這幾天賈文劇組裡又發生了什麼新鮮事。
「這個新來的女二小姑娘看著不錯啊。」
「沒想到蔣川老師竟然有這麼強勢的老婆，嘖嘖。」
她邊走邊看著手機。
陽光透過行道樹的枝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
午後，賈文有些犯困。
中午休息的時間快結束了，劇組的人先後回到崗位準備開工。
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趙露絲走進劇組，跟賈文聊著天。
賈文瞅見蔣川從導演棚里走出來，心神一震，他讓趙露絲自己研究，他則是快步走向蔣川那邊。
趙露絲有些奇怪，招來馮峰，詢問中午發生了什麼。
賈文見蔣川的表情放鬆，他稍稍心安了些。
賈文回到導演棚，和蘇元秀單獨說話。
蘇元秀又恢復了先前的溫良狀態，她看向賈文，真誠地道謝：
「謝謝賈導，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和先生結婚這麼久，一直沒有像今天這樣開誠布公過，可能是我父母親給他的壓力太大了，我也沒想到，他每天過得並不快樂。」
賈文笑著擺擺手：
「現在大家說開了就好，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蘇元秀點頭：
「你這個朋友我交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來找我，或者讓蔣川搭個話。」
賈文忙不迭點頭道謝。
蘇元秀最後道一句，表明態度：
「我不會再打擾你們的創作，希望劇組一切都好。」
說完，蘇元秀起身離開。
賈文準備送客，蔣川表示他來就行。
夫妻倆一邊走一邊說話。
蘇元秀上了車后座，從車窗里，遠遠地看了一眼劇組方向，然後對蔣川說：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如果我們倆吵架的事情在網上被曝光，那說明這劇組的輿情控制並不像他說得那樣可靠，這短劇你就別拍了。」
蔣川點點頭。
蘇元秀看向蔣川，又換上笑容：
「以後還會有機會的，我希望你過得開心。」
在短劇行業里也屬於前部投資了，預算甚至超過了很多影視劇。
從攝影器材到燈光設備，從服化道團隊到後期特效預留，每一個環節都是頂配，燒錢的速度快得驚人。
他腦子裡飛速地過了一遍帳目：
這個劇組維持一天運轉的最低消耗要七十萬左右。
其中六十萬，是支付給所有演員的日薪片酬。
這六十萬中的大頭五十萬，是支付給女主角趙露絲的，剩下的是其餘所有演員包括群演的日薪。
除去片酬剩下的十萬成本，包括昂貴的設備租賃費（攝影機、燈光、軌道車…）、場地租金、幕後龐大的團隊（導演組、攝影組、燈光組、錄音組、場工、司機、後勤…）的工資和食宿開銷。
劇組一旦停擺，機器不轉，人員閒置，錢就像開閘的洪水一樣嘩嘩往外流。
如果蔣川和老婆談不攏，最後不得不換男主，賈文不敢想這趟換人耽誤的時間而造成的虧損。
他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發抖，菸灰簌簌落下。
賈文丟掉菸蒂，環顧一圈劇組，瞅見馮峰在準備下午拍戲要用的道具。
剛才馮峰提到陳欣，賈文看了一眼微信。
和陳欣的聊天框早都沉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最近幾天一直忙著劇組的事情，沒有聯繫陳欣，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幹啥。
...
文影工作室的經紀人王雅跟陳欣對接過，安排陳欣到一部宮廷劇中試鏡。
這部戲就是賈文之前在電話里提到過的陳導的項目。
陳欣在家休息了一段時間後，來到陳導的製片項目組試戲。
空氣里瀰漫著脂粉、髮膠和厚重戲服混合漂白劑的味道。
等待的時間，她又拿起劇本，研究了一番。
女二的人設是心思縝密，手段凌厲，腹黑多疑，唯獨對男主交付了全部的信任，在暗影里為他鋪路搭橋。
這次試戲的片段極具代表性：
男主在絕境中以為得到了女主的援手，兩人在月色下忘情相擁，而真正在黑暗中為他換來一線生機的，是女二。
她拖著受傷的手臂，躲在廊柱之後，看著月光下相擁的璧人，最終只是沉默地轉身，一步步退入更深的陰影里。
這時，場務喊陳欣過去試戲。
陳欣深吸一口氣，站到鏡頭前。
她調動起所有的情緒，試圖抓住那份被忽視的錐心之痛。
表演結束，她自覺情緒還差那麼一點火候，那份內斂的愛意和壓抑的悲愴似乎還不夠深刻。
然而，監視器後的陳導，只是掃了一眼屏幕，臉上便露出了非常滿意的笑容。
他坐在椅子上，朝陳欣豎了個大拇指，聲音洪亮地傳過來：
「OK！非常好，檔期沒問題的話，後續我們會和你經紀人對接具體的進組通告！」
效率高得驚人，卻也讓陳欣心裡空落落的。
「陳導！」陳欣忍不住快步上前，語氣帶著真誠的請教：
「不好意思打擾您。
我覺得剛才那一段的情緒層次，我自己感覺還沒完全吃透，總覺得缺了點那種萬念俱灰卻依然無悔的決絕感，您覺得呢？」
陳導正要說話，卻被製片人打斷拉著他低聲討論著什麼。
陳導聽完點點頭，隨即對陳欣敷衍地說：
「哎呀，小陳啊，你這個職業精神非常值得表揚！
但是真的已經很好了，你的表演很完整，情緒也到位了。
細節嘛，進組後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摳嘛。」
他語速很快，隨即又立刻轉向製片人，壓低了聲音：
「王總那邊的意思很明確，他那個小女友的角色戲份還不夠。
還有龍哥介紹過來的那個新人，台詞功底太差沒關係，後期配音解決！關鍵是鏡頭要給足，特寫要漂亮！
對，資方爸爸最大嘛，劇情邏輯的問題到時候讓編劇組再想辦法圓一圓...」
斷斷續續的對話鑽進陳欣的耳朵里。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最終化為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
「謝謝陳導。」她低聲說了一句，默默地轉身離開。
走出那個金碧輝煌卻透著浮躁的項目組酒店，喧囂被拋在身後。
外邊的街道，陽光有些晃眼。
陳欣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裡那份空落落的感覺愈發強烈。
她不由地回想起在賈文《千手》劇組的日子。
那只是個小成本的短劇項目，場地簡陋，盒飯普通。
但是在那裡，每一次排練，賈文都會抓細節抓到極致；
每一次表演，他都會給予精準的反饋，眼神銳利得像能看透你靈魂的不足；
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沒有台詞的角色，賈文也要求演員必須吃透人物的邏輯。
在那裡，她能看到自己表演上細微的進步，每一次被肯定都貨真價實，每一次被指出不足都直指要害，讓她心服口服，也充滿動力。
那是一種被認真對待的踏實感，一種在創作中掙扎、成長、看到希望的微光。
她下意識地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的聯繫人中，賈文的頭像安靜地躺在那裡。
點開對話框，上一次消息是好多天前了，還孤零零地懸在那裡。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片刻，還是切換到了抖音軟體。
熟練地點進文影工作室的帳號，看看這幾天賈文劇組裡又發生了什麼新鮮事。
「這個新來的女二小姑娘看著不錯啊。」
「沒想到蔣川老師竟然有這麼強勢的老婆，嘖嘖。」
她邊走邊看著手機。
陽光透過行道樹的枝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
午後，賈文有些犯困。
中午休息的時間快結束了，劇組的人先後回到崗位準備開工。
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趙露絲走進劇組，跟賈文聊著天。
賈文瞅見蔣川從導演棚里走出來，心神一震，他讓趙露絲自己研究，他則是快步走向蔣川那邊。
趙露絲有些奇怪，招來馮峰，詢問中午發生了什麼。
賈文見蔣川的表情放鬆，他稍稍心安了些。
賈文回到導演棚，和蘇元秀單獨說話。
蘇元秀又恢復了先前的溫良狀態，她看向賈文，真誠地道謝：
「謝謝賈導，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和先生結婚這麼久，一直沒有像今天這樣開誠布公過，可能是我父母親給他的壓力太大了，我也沒想到，他每天過得並不快樂。」
賈文笑著擺擺手：
「現在大家說開了就好，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蘇元秀點頭：
「你這個朋友我交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來找我，或者讓蔣川搭個話。」
賈文忙不迭點頭道謝。
蘇元秀最後道一句，表明態度：
「我不會再打擾你們的創作，希望劇組一切都好。」
說完，蘇元秀起身離開。
賈文準備送客，蔣川表示他來就行。
夫妻倆一邊走一邊說話。
蘇元秀上了車后座，從車窗里，遠遠地看了一眼劇組方向，然後對蔣川說：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如果我們倆吵架的事情在網上被曝光，那說明這劇組的輿情控制並不像他說得那樣可靠，這短劇你就別拍了。」
蔣川點點頭。
蘇元秀看向蔣川，又換上笑容：
「以後還會有機會的，我希望你過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