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彈劾的機會來了
朱厚熜揮揮手，有些意興闌珊：「元輔不用勸了。國家狀況如何，官僚風氣如何，朕雖年少，也知之一二。
眾卿也不用擔心，朕突然失心瘋，要以《大誥》為依據，派錦衣衛去大捕貪官，然後一個個剝皮揎草，掛到城隍廟示眾……」
百官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皇上您嘴上說著不用擔心，但分明將每一個步驟都想好了。
這肯定是認真考慮過將天下貪官徹底殺一遍的，對吧，對吧？
「朕也知道，百官俸祿微薄，朝廷不但時常拿寶鈔充數，甚至還經常拖欠。有些京官甚至要靠借貸維持生活，否則連房租都付不起……」
殺氣騰騰的話語過後，朱厚熜又開始溫情脈脈，談起了官員們的難處，讓不少文官心中一松：皇上終究不是太祖那樣的主，動不動就一點道理不講，只用刀把子解決問題。
「諸位都是從小讀聖賢書長大的，當然不會一披上那塊飛禽補子，就成了貪髒枉法的壞蛋。
除了少數自甘墮落之輩，多數人要麼跟著大環境隨波逐流，要麼困於生計不得已為之。
朕能體諒眾卿的難處。
不過朕能暫時體諒，卻不代表朕能無限容忍。要剎住貪瀆之風，很難辦。但再難，朕也要一點點去辦。每辦成一點，百姓的擔子就松一點，國庫就充盈一點。
所以廉政監之事，朕意已決，眾卿不用再議了。」
「寬仁無過於聖上，持重無過於聖上。我大明有此聖君，乃是社稷之幸啊！」
蔣冕看準機會，帶頭高呼。
其他文武立即跟隨。
不少人的呼喊聲中，都帶著哭腔了。
剛才皇上的話都說得如此直白了，仿佛只差一點就要圖窮匕見。
結果話鋒一轉，皇上又將那已經露出寒芒的刀子，收了回去。
經歷了這番跌宕起伏，許多官員真心覺得，皇上是講道理的，能理解大家的苦衷。
被PUA卻不自知了屬於是。
對內廷的改革，就這麼定下來了。
不過朱厚熜最後還是給文官們留下了一點希望，表示巡視小組的人員組成，可以再議。
在他的設計中，巡視小組由太監牽頭。
錦衣衛官不參與具體事務，只是作為沉默的君主耳目，將所有事情記錄下來，以備查閱。
武勛是個打醬油的氣氛組，若有爭執，則由其出面調和各方關係。
剩下的兩名文官，才負責具體事宜。
是的，巡視小組本來應該安排兩名文官，但是朱厚熜剛才透露的初版人員編制，只有一名文官。
什麼時候把第二個文官名額加到巡視小組，就看朱厚熜想把這份能獲取文官集團大量威望的功勞，送給誰。
或許是楊一清、王守仁，或許是蔣冕、孫交。
此時，朝會才進行了小半個時辰，許多官員卻感覺仿佛一夜當了三次新郎一樣，身心俱疲。
好在御座上那位喜歡偷襲老同志的年輕天子，沒有再整什麼讓百官心驚膽戰的活來，只是按部就班的處理了幾件小事。
朝鮮人求賜《大統歷》。
准了。
鎮守薊州、永平、山海關的都督同知馬永稱病乞休。
下旨慰留。
有個私自淨身的男子，名叫龔應哲，因為沒能入宮，所以充任海戶，在官府領糧維生。
結果因為嘉靖新政，龔應哲被詔令裁撤，如今貧無所歸，乞求皇上重新收用，混口飯吃。
如龔應哲一般境遇的，有萬餘人。
上林苑在京城擁有許多土地，東至白河，西至西山，南至武清，北至居庸關，面積超過三百萬畝。
順天府每二十畝耕地中，就有一畝屬於上林苑。
京城周圍的許多湖泊，都屬於上林苑管轄的皇家資產。
當年元朝定都北京，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韃子，看到寬闊一點的湖，就將之命名為「海」。
所謂的海戶，其實就是在上林苑所屬湖泊邊耕漁為生的農戶。
類似龔應哲這樣，私自淨身卻最終沒能入宮的人，有個特定稱謂，叫做「私白」。
這一萬多走投無路的私白，是正德年間民不聊生，宦官專權的遺留物，也是楊廷和等文官在主持新政時，行事欠妥的結果。
朱厚熜之前才立了同情宦官的人設，此時當然不能對這些食宿無著的可憐人不管不顧。
文官對你們棄之如敝履，咱們仁慈的朱皇帝，卻不會。
朱厚熜對上報此事的上林苑監正吩咐：「將這些私白在上林苑就地安置，每人發糧一石。
之後，朕自有安排。京畿地區的流民還未全部招撫，這些私白在淨身前都是健壯男子。任其流散，不是變相壯大流民，逼其為奸為盜麼。」
上林苑監正連忙高呼：「皇上大仁！」
他這個遠離核心權力的五品官，好不容易在朝會上了一本，居然被皇上採納了。
這件「豐功偉績」，能讓他在酒桌上吹三年。
隨後，戶部尚書孫交出列。
看到朝廷二品大員有事上奏，官員們心頭忽然一抽，覺得又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臣從兵部驚聞，甘州五衛發生兵變，巡撫都御史許銘遇害身死。雖然總兵李隆及時發銀放糧，安撫了亂軍，但隱憂仍在。
自弘治以來，諸邊鎮日益敗壞，邊軍貧苦，衣食難繼。臣請從太倉發銀十萬兩往甘肅，以解燃眉之急。」
「甘州兵變？可有此事？」朱厚熜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看向彭澤。
武臣班列里的仇鸞，突然渾身一個機靈，全身都緊繃起來。
皇上命他在朝會上擇機彈劾兵部尚書彭澤。
如今，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他甚至懷疑，戶部尚書孫交是不是皇上的托。要不然甘州兵變這事兒，為何由他一個管錢糧的首先提出來？
站在仇鸞前列的郭勛和梁繼璠，雙雙看過來。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躍躍欲試。
另一邊，被皇上點名的彭澤，不情不願的站了出來。
之前他因為失言被朱厚熜懟得無地自容，恨不得原地消失才好。
甘州兵變之事，本來應該在廷推議定禮部尚書人選之後，他再順勢提起的。
結果沒想到，被孫交搶了個先。
彭澤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眾卿也不用擔心，朕突然失心瘋，要以《大誥》為依據，派錦衣衛去大捕貪官，然後一個個剝皮揎草，掛到城隍廟示眾……」
百官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皇上您嘴上說著不用擔心，但分明將每一個步驟都想好了。
這肯定是認真考慮過將天下貪官徹底殺一遍的，對吧，對吧？
「朕也知道，百官俸祿微薄，朝廷不但時常拿寶鈔充數，甚至還經常拖欠。有些京官甚至要靠借貸維持生活，否則連房租都付不起……」
殺氣騰騰的話語過後，朱厚熜又開始溫情脈脈，談起了官員們的難處，讓不少文官心中一松：皇上終究不是太祖那樣的主，動不動就一點道理不講，只用刀把子解決問題。
「諸位都是從小讀聖賢書長大的，當然不會一披上那塊飛禽補子，就成了貪髒枉法的壞蛋。
除了少數自甘墮落之輩，多數人要麼跟著大環境隨波逐流，要麼困於生計不得已為之。
朕能體諒眾卿的難處。
不過朕能暫時體諒，卻不代表朕能無限容忍。要剎住貪瀆之風，很難辦。但再難，朕也要一點點去辦。每辦成一點，百姓的擔子就松一點，國庫就充盈一點。
所以廉政監之事，朕意已決，眾卿不用再議了。」
「寬仁無過於聖上，持重無過於聖上。我大明有此聖君，乃是社稷之幸啊！」
蔣冕看準機會，帶頭高呼。
其他文武立即跟隨。
不少人的呼喊聲中，都帶著哭腔了。
剛才皇上的話都說得如此直白了，仿佛只差一點就要圖窮匕見。
結果話鋒一轉，皇上又將那已經露出寒芒的刀子，收了回去。
經歷了這番跌宕起伏，許多官員真心覺得，皇上是講道理的，能理解大家的苦衷。
被PUA卻不自知了屬於是。
對內廷的改革，就這麼定下來了。
不過朱厚熜最後還是給文官們留下了一點希望，表示巡視小組的人員組成，可以再議。
在他的設計中，巡視小組由太監牽頭。
錦衣衛官不參與具體事務，只是作為沉默的君主耳目，將所有事情記錄下來，以備查閱。
武勛是個打醬油的氣氛組，若有爭執，則由其出面調和各方關係。
剩下的兩名文官，才負責具體事宜。
是的，巡視小組本來應該安排兩名文官，但是朱厚熜剛才透露的初版人員編制，只有一名文官。
什麼時候把第二個文官名額加到巡視小組，就看朱厚熜想把這份能獲取文官集團大量威望的功勞，送給誰。
或許是楊一清、王守仁，或許是蔣冕、孫交。
此時，朝會才進行了小半個時辰，許多官員卻感覺仿佛一夜當了三次新郎一樣，身心俱疲。
好在御座上那位喜歡偷襲老同志的年輕天子，沒有再整什麼讓百官心驚膽戰的活來，只是按部就班的處理了幾件小事。
朝鮮人求賜《大統歷》。
准了。
鎮守薊州、永平、山海關的都督同知馬永稱病乞休。
下旨慰留。
有個私自淨身的男子，名叫龔應哲，因為沒能入宮，所以充任海戶，在官府領糧維生。
結果因為嘉靖新政，龔應哲被詔令裁撤，如今貧無所歸，乞求皇上重新收用，混口飯吃。
如龔應哲一般境遇的，有萬餘人。
上林苑在京城擁有許多土地，東至白河，西至西山，南至武清，北至居庸關，面積超過三百萬畝。
順天府每二十畝耕地中，就有一畝屬於上林苑。
京城周圍的許多湖泊，都屬於上林苑管轄的皇家資產。
當年元朝定都北京，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韃子，看到寬闊一點的湖，就將之命名為「海」。
所謂的海戶，其實就是在上林苑所屬湖泊邊耕漁為生的農戶。
類似龔應哲這樣，私自淨身卻最終沒能入宮的人，有個特定稱謂，叫做「私白」。
這一萬多走投無路的私白，是正德年間民不聊生，宦官專權的遺留物，也是楊廷和等文官在主持新政時，行事欠妥的結果。
朱厚熜之前才立了同情宦官的人設，此時當然不能對這些食宿無著的可憐人不管不顧。
文官對你們棄之如敝履，咱們仁慈的朱皇帝，卻不會。
朱厚熜對上報此事的上林苑監正吩咐：「將這些私白在上林苑就地安置，每人發糧一石。
之後，朕自有安排。京畿地區的流民還未全部招撫，這些私白在淨身前都是健壯男子。任其流散，不是變相壯大流民，逼其為奸為盜麼。」
上林苑監正連忙高呼：「皇上大仁！」
他這個遠離核心權力的五品官，好不容易在朝會上了一本，居然被皇上採納了。
這件「豐功偉績」，能讓他在酒桌上吹三年。
隨後，戶部尚書孫交出列。
看到朝廷二品大員有事上奏，官員們心頭忽然一抽，覺得又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臣從兵部驚聞，甘州五衛發生兵變，巡撫都御史許銘遇害身死。雖然總兵李隆及時發銀放糧，安撫了亂軍，但隱憂仍在。
自弘治以來，諸邊鎮日益敗壞，邊軍貧苦，衣食難繼。臣請從太倉發銀十萬兩往甘肅，以解燃眉之急。」
「甘州兵變？可有此事？」朱厚熜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看向彭澤。
武臣班列里的仇鸞，突然渾身一個機靈，全身都緊繃起來。
皇上命他在朝會上擇機彈劾兵部尚書彭澤。
如今，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他甚至懷疑，戶部尚書孫交是不是皇上的托。要不然甘州兵變這事兒，為何由他一個管錢糧的首先提出來？
站在仇鸞前列的郭勛和梁繼璠，雙雙看過來。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躍躍欲試。
另一邊，被皇上點名的彭澤，不情不願的站了出來。
之前他因為失言被朱厚熜懟得無地自容，恨不得原地消失才好。
甘州兵變之事，本來應該在廷推議定禮部尚書人選之後，他再順勢提起的。
結果沒想到，被孫交搶了個先。
彭澤隱隱有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