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皇帝的大棒砸過來
聽到皇上決定開始裁革鎮守太監，首輔楊廷和率先出列，大唱讚歌：
「陛下登基以來，躬秉聖哲，洞察時弊，今毅然裁撤各省鎮守太監，此實補天浴日之舉，利在社稷、恩遍黎民，臣謹瀝忱稱頌！」
蔣冕也不甘示弱：
「鎮守太監布列諸省，或恃寵而驕，侵漁百姓；或奪民田宅，苛索賦稅；以致商旅裹足，農桑失時。
郡縣有司畏其權勢，莫敢置喙，閭閻苦之久矣。陛下深知民生為邦本，吏治為基石，一旦革此宿弊，如解倒懸、如滌陰霾。
自新政行後，百姓得免苛擾，田疇日辟，倉廩漸實，老幼無流離之嘆，商旅有通行之安，街巷間歡聲載道，天下耳目新矣！」
毛紀、費宏緊隨其後：
「臣伏觀史籍，自古明君以除弊為急務，以安民為大功。
陛下此策，上合天心，下順輿情，非獨一時之利，實乃萬世之基。
臣等幸逢盛世，目睹新政利民，不勝感戴，謹頓首稱頌，願陛下萬壽無疆，永固鴻基，天下共享太平之福！」
若在平日裡，內閣重臣們如此露骨的吹捧皇上，怕不是立刻就要被言官扣一頂「一味柔媚君上，盡失文臣風骨」的大帽子。
但是今天，丹墀下的言官們只恨自己沒辦法走進奉天門，窮盡詞理，對皇上狠狠吹捧一番。
一旁的武勛隊列中，酸氣泛濫。
這些個文官，平日裡一個個自詡清流楷模，道德人物，以直言進諫為榮。
結果今日，那尾巴搖得比自家大黃見了骨頭時還要歡快。
怪不得咱們武勛爭不過文臣啊！
你看看，就是拍馬屁，人家也是花樣百出。不像大多數武勛，只會將「聖躬永康，洪福齊天」之類的套話翻來覆去的說。
御座上的朱厚熜面帶微笑，耐心聽著從四位閣老到六部九卿，把各種吹捧讚美的話都說完。
好話誰不愛聽？
剛開始投身自媒體行業時，但凡有觀眾在視頻下面留言稱讚，都能讓他高興好些天，覺得自己的努力得到認同。
如今被一群將來會名留青史的大人物不遺餘力的吹捧，能不高興？
不過朱厚熜很快就從飄飄然的情緒中恢復過來。
人若一直被讚譽包圍，是很容易認知錯位的。
朱厚熜就吃過這方面的虧，曾經因為網絡粉絲的狂熱追捧，犯了錯，敗壞了口碑，一度還上了掉粉周榜。
好在後來及時認錯，立正挨打，才挽回了輿論危機。
大多數人面對賽博馬屁都招架不住，若是成了皇帝，每天有一群大活人在眼前晃悠，而且個個巴結奉承不停，把自己當做天來侍奉，那是真的容易陷入信息繭房，高估自己，進而犯下危害國家社稷的大錯。
堡宗不就是最鮮活的案例麼。
所以，「能納諫」是明君的重要素質，李世民與魏徵才被當做君臣標杆，稱頌千年。
好聽的話講完了以後，朱厚熜與眾臣商議出了裁革鎮守太監的具體方略：
首先，按照即位詔書，將正德晚期添設的分守太監和守備太監，逐一召回。
然後，一年至少裁四省，分三年將天下鎮守太監逐步裁撤。
看到下方諸文臣一個個喜笑顏開的樣子，朱厚熜微微一笑，下令：「黃錦，接著念吧。還有最後一條。」
「奴婢遵命。」
黃錦聲調開始顫抖，心中忐忑：
「內廷改革三項措施，最後一項，才是重中之重，也不知道台下這些面帶喜色的大臣，之後會是何種模樣……」
「從明日起，內廷新設一監，名曰廉政監。掌印太監由東廠提督擔任，又設左右監督二人。
廉政監下設風憲司，有掌司太監一人，風憲太監九人，風憲少監十八人。
風憲司有『風聞奏事，彈劾不法』之責。
凡內臣有奸邪不軌者，劾！
威福亂朝者，劾！
猥茸貪冒者，劾！
殘民害命者，劾！」
原本還滿面笑容的大臣們，此時一個個表情凝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卻又不得不強迫自己維持頭腦冷靜，分析皇上拋出的這枚重磅炸彈。
內廷要從十二監變成十三監了？
這新設的廉政監，看職能，似乎是內廷的都察院兼六科。
多了這樣一個內衙，會對朝局產生何種影響？
就在大臣們開動腦筋使勁分析的時候，黃錦又拋出一個讓人大腦過載的信息。
「……設巡視司，有掌司太監一人，左右少監二人。另設巡視太監，額員不定。
每歲，由巡視太監與錦衣衛官一員，都察院御史一員，武勛一員，組成巡視小組，巡視各省，體察民情官風，匯報中樞。
除了北直隸，其餘十三省與南直隸，都要派出巡視小組。每年巡查七省，兩年為一輪。」
這……皇上剛剛宣布要罷裁各地鎮守太監，怎麼又弄出個巡視小組？而且還由太監帶隊？
御座上，朱厚熜好整以暇，打量著下面表情各異的群臣。
剛剛送了一顆甜棗。現在，皇帝的大棒也過來咯。
朱厚熜強調不緊不慢：「大明立國至今，已有百五十年有餘。英宗之時，王振專權。武宗在位，八虎亂政。
上至司禮大璫，下至火者掃灑，太監對國家朝廷的危害，已到了必須立下新制，全面整肅的時候。
俗話說，家有家規，國有國法。
一個數百口的家族，以家規管理，倒也能維持。
宦官雖是天子家奴，但若只用憑家法約束，獎懲皆出自主上，卻行不通了。
宮內有宦官上萬，十二監、四司、八局，還有諸多庫、房、門、廠，職能齊備，權責重大，號稱內廷。
司禮監，就是內閣、吏部、通政司三權合一，還握有東廠這個人人聞之色變的機構。
御馬監，是五軍都督府兼兵部。
內宮監，是工部。
既然已經是又一個朝廷了，若不設立一個內督查院，肅政飭法，光靠外廷言官彈劾，很難解決宦官貪污不法的問題。
畢竟內外有別。做皇帝的，看到外臣說家奴的壞話，總會下意識的心生疑慮。
依靠言官約束太監，遠不如讓太監自己約束自己，來得有效。」
朱厚熜這番話說得句句在理，直指本質。
從殿內的內閣重臣，到殿外丹墀下的微末小官，都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不知為何，文官們總覺得，這個廉政監的設立，對他們而言並不是好事。
「陛下登基以來，躬秉聖哲，洞察時弊，今毅然裁撤各省鎮守太監，此實補天浴日之舉，利在社稷、恩遍黎民，臣謹瀝忱稱頌！」
蔣冕也不甘示弱：
「鎮守太監布列諸省，或恃寵而驕，侵漁百姓；或奪民田宅，苛索賦稅；以致商旅裹足，農桑失時。
郡縣有司畏其權勢，莫敢置喙，閭閻苦之久矣。陛下深知民生為邦本，吏治為基石，一旦革此宿弊，如解倒懸、如滌陰霾。
自新政行後，百姓得免苛擾，田疇日辟，倉廩漸實，老幼無流離之嘆，商旅有通行之安，街巷間歡聲載道，天下耳目新矣！」
毛紀、費宏緊隨其後：
「臣伏觀史籍，自古明君以除弊為急務，以安民為大功。
陛下此策，上合天心，下順輿情，非獨一時之利，實乃萬世之基。
臣等幸逢盛世，目睹新政利民，不勝感戴，謹頓首稱頌，願陛下萬壽無疆，永固鴻基，天下共享太平之福！」
若在平日裡，內閣重臣們如此露骨的吹捧皇上，怕不是立刻就要被言官扣一頂「一味柔媚君上，盡失文臣風骨」的大帽子。
但是今天，丹墀下的言官們只恨自己沒辦法走進奉天門，窮盡詞理，對皇上狠狠吹捧一番。
一旁的武勛隊列中，酸氣泛濫。
這些個文官，平日裡一個個自詡清流楷模，道德人物，以直言進諫為榮。
結果今日，那尾巴搖得比自家大黃見了骨頭時還要歡快。
怪不得咱們武勛爭不過文臣啊！
你看看，就是拍馬屁，人家也是花樣百出。不像大多數武勛，只會將「聖躬永康，洪福齊天」之類的套話翻來覆去的說。
御座上的朱厚熜面帶微笑，耐心聽著從四位閣老到六部九卿，把各種吹捧讚美的話都說完。
好話誰不愛聽？
剛開始投身自媒體行業時，但凡有觀眾在視頻下面留言稱讚，都能讓他高興好些天，覺得自己的努力得到認同。
如今被一群將來會名留青史的大人物不遺餘力的吹捧，能不高興？
不過朱厚熜很快就從飄飄然的情緒中恢復過來。
人若一直被讚譽包圍，是很容易認知錯位的。
朱厚熜就吃過這方面的虧，曾經因為網絡粉絲的狂熱追捧，犯了錯，敗壞了口碑，一度還上了掉粉周榜。
好在後來及時認錯，立正挨打，才挽回了輿論危機。
大多數人面對賽博馬屁都招架不住，若是成了皇帝，每天有一群大活人在眼前晃悠，而且個個巴結奉承不停，把自己當做天來侍奉，那是真的容易陷入信息繭房，高估自己，進而犯下危害國家社稷的大錯。
堡宗不就是最鮮活的案例麼。
所以，「能納諫」是明君的重要素質，李世民與魏徵才被當做君臣標杆，稱頌千年。
好聽的話講完了以後，朱厚熜與眾臣商議出了裁革鎮守太監的具體方略：
首先，按照即位詔書，將正德晚期添設的分守太監和守備太監，逐一召回。
然後，一年至少裁四省，分三年將天下鎮守太監逐步裁撤。
看到下方諸文臣一個個喜笑顏開的樣子，朱厚熜微微一笑，下令：「黃錦，接著念吧。還有最後一條。」
「奴婢遵命。」
黃錦聲調開始顫抖，心中忐忑：
「內廷改革三項措施，最後一項，才是重中之重，也不知道台下這些面帶喜色的大臣，之後會是何種模樣……」
「從明日起，內廷新設一監，名曰廉政監。掌印太監由東廠提督擔任，又設左右監督二人。
廉政監下設風憲司，有掌司太監一人，風憲太監九人，風憲少監十八人。
風憲司有『風聞奏事，彈劾不法』之責。
凡內臣有奸邪不軌者，劾！
威福亂朝者，劾！
猥茸貪冒者，劾！
殘民害命者，劾！」
原本還滿面笑容的大臣們，此時一個個表情凝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卻又不得不強迫自己維持頭腦冷靜，分析皇上拋出的這枚重磅炸彈。
內廷要從十二監變成十三監了？
這新設的廉政監，看職能，似乎是內廷的都察院兼六科。
多了這樣一個內衙，會對朝局產生何種影響？
就在大臣們開動腦筋使勁分析的時候，黃錦又拋出一個讓人大腦過載的信息。
「……設巡視司，有掌司太監一人，左右少監二人。另設巡視太監，額員不定。
每歲，由巡視太監與錦衣衛官一員，都察院御史一員，武勛一員，組成巡視小組，巡視各省，體察民情官風，匯報中樞。
除了北直隸，其餘十三省與南直隸，都要派出巡視小組。每年巡查七省，兩年為一輪。」
這……皇上剛剛宣布要罷裁各地鎮守太監，怎麼又弄出個巡視小組？而且還由太監帶隊？
御座上，朱厚熜好整以暇，打量著下面表情各異的群臣。
剛剛送了一顆甜棗。現在，皇帝的大棒也過來咯。
朱厚熜強調不緊不慢：「大明立國至今，已有百五十年有餘。英宗之時，王振專權。武宗在位，八虎亂政。
上至司禮大璫，下至火者掃灑，太監對國家朝廷的危害，已到了必須立下新制，全面整肅的時候。
俗話說，家有家規，國有國法。
一個數百口的家族，以家規管理，倒也能維持。
宦官雖是天子家奴，但若只用憑家法約束，獎懲皆出自主上，卻行不通了。
宮內有宦官上萬，十二監、四司、八局，還有諸多庫、房、門、廠，職能齊備，權責重大，號稱內廷。
司禮監，就是內閣、吏部、通政司三權合一，還握有東廠這個人人聞之色變的機構。
御馬監，是五軍都督府兼兵部。
內宮監，是工部。
既然已經是又一個朝廷了，若不設立一個內督查院，肅政飭法，光靠外廷言官彈劾，很難解決宦官貪污不法的問題。
畢竟內外有別。做皇帝的，看到外臣說家奴的壞話，總會下意識的心生疑慮。
依靠言官約束太監，遠不如讓太監自己約束自己，來得有效。」
朱厚熜這番話說得句句在理，直指本質。
從殿內的內閣重臣，到殿外丹墀下的微末小官，都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不知為何，文官們總覺得，這個廉政監的設立，對他們而言並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