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皇帝的甜棗餵過來
百官跨過金水橋，來到奉天門前的廣場上。
鴻臚寺官員開始檢查百官站位，確保品級有序，文武分野。
糾儀御史們在外側巡視，如獵犬一般尋找官員們是否有儀容不整之處。
門廳內外，儀仗侍衛已經就位。
過了一會兒，錦衣衛揮舞靜鞭，三聲脆響。
這代表皇帝馬上駕臨，百官要保持肅靜。
隨後，大明帝國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閃亮登場。
朱厚熜坐上御座，身後是捧著一本書冊的黃錦。
「這大清早的就要辦公，怎麼我感覺皇帝比後世牛馬還要辛苦？」朱厚熜抬起寬大袖袍遮住臉，打了個呵欠。
奉天門面闊九間，進深四間，面積有一千三百平方米，明朝皇帝「御門聽政」的地方，就在這裡。
不過即便奉天門如此寬大，也容不下所有朝官。
所以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員，能進入門內，其他官員則只能站在門外丹墀下。
天氣好也就罷，若是遇到風霜雨雪天，那就夠嗆了。
五拜三叩行禮之後，朱厚熜說出了那句在宮廷影視劇中頻繁出現的台詞：「眾卿平身。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首先站出來的，是次輔蔣冕：「臣有本啟奏。」
「准奏。」
「清寧宮火災一案，經錦衣衛偵辦，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協理，現已查明真相。妄圖以宮火謀刺聖駕，製造混亂之滔天惡徒，乃是谷大用、魏彬、張永三人。
三獠自被逐出朝堂以後，便心懷不軌，欲以巨額財貨賄賂復起……」
複述了一遍聽著很真，實際上很假的案情以後，蔣冕語調陡然升高，情緒激昂道：
「三獠居心叵測，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正國法，不殺不足以平民憤，臣請陛下立即派出緹騎，將三人逮捕歸案，下獄問罪！」
「便依次輔所言。」朱厚熜點頭道，同時在心中讚嘆，「不愧是閣老，演技真是強。」
朝會的第一件大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丹墀下，不明真相的低階官員，頓時鬆了口氣。
那些滿城耀武揚威的東廠番子，還有北鎮撫司爪牙們，終於要歸巢了。
出去喝個花酒，吹個牛逼，都要提心弔膽的日子，終於一去不復返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此時心中正在高呼「好耶」。
對於文官們來說，清寧宮火災案算是完結。
但是對於朱厚熜來說，還需要趁熱打鐵，將一些事情落實，增強自己的安全感。
畢竟，住在紫禁城裡，成天擔心會不會突然變成火德星君的，是自己這個皇帝。
「清寧宮火災一案，讓朕最近時常思索，要如何保證禁宮安穩，要如何讓內臣忠謹任事，毋生二心。
好在苦思數日，略有所得。
從明日起，朕要對內廷制度進行改革，諸條款已記錄在冊。黃錦，由你念給眾卿聽。」
「奴婢領命。」黃錦捧著書冊往前走兩步，看到門裡門外一大群飛禽走獸，頓時緊張得手心出汗。
畢竟，此時他還是個二十啷噹的小子，不是後來掌司禮監印兼提督東廠的太監老祖宗。
連吞幾口唾沫，黃錦舉起書冊。
朱厚熜對內廷制度的改革，主要有三個部分。
首先是直殿監。
這是內廷十二監中最勞苦清冷的部門，掌管殿庭廊廡灑掃之事，連自己的大廳公署都沒有。
但現在，朱厚熜要在直殿監下設消防局，由掌印太監提督消災防火諸事。
每一旬，宮中太監宮女，都要進行消防學習考核。
每一月，都要在紫禁城各宮殿進行消防檢查。
每一季，還要搞消防演習。
防火措施不合格的內廷機構要面臨懲處，表現優異的機構，自然也有獎勵。
除此之外，還要設立專司滅火的消防隊。
消防隊不僅要裝備木桶、長杆鐵叉、鉤子、蜈蚣梯、扁擔、鐵繩等當下常用的滅火工具，還要配備消防車。
這種消防車參考了古今中外各種消防車的設計，由人力驅動槓桿水泵，並配備皮革軟質輸水管。
圖紙已經畫好，就等開工製造。
經此改革，直殿監必然搖身一變，成為十二監中炙手可熱的地方。
就如同後世，消防部門的權力，肯定大於環衛局。
內廷權力結構會如何變化，是黃錦等內臣需要考慮的。
而外臣們所想的，則是直殿監搞的那些考核、檢查、演習，還有新設的消防隊，需要花多少銀子。
雖然內廷花費由內帑承擔，但是若直殿監花銷一路走高，皇上入不敷出了，要從其他地方搞銀子，該怎麼辦？
比如要求太倉庫掏銀子補貼內帑。或者復開皇店皇莊，向各地派出稅監礦監……
但左思右想一番，還是沒有文官站出來反駁這條改革。
畢竟按照朱厚熜的設想，直殿監增設的消防局再怎麼樣，一年也就增加數萬兩開支。
但是，這事兒如果真的辦成了，有效減少禁宮火災頻率，那因火災重修宮殿的花費節省下來，可就是幾百萬乃至上千萬兩銀子啊！
百官覺得皇上這個改革終究還是利大於弊的，便全部默認同意了。
當然，皇帝對內廷動手術，外臣本來是沒資格發表意見的，就算有人站出來反對，朱厚熜也不會聽。
在一片「皇上聖明」的讚譽聲中，朱厚熜頒布了第二個改革措施。
這是一顆又脆又甜的大棗餵給文官們。
因為朱厚熜要裁革各地鎮守太監了。
朱老四在洪武三十五年，以靖難繼承法登上帝位。為了監視地方反對勢力，派出心腹宦官出鎮軍事重鎮，便是鎮守太監製度的肇始。
之後，經過歷朝變革發展，鎮守太監由特例變為固定制度，而且職權由軍事逐漸擴大到民政領域。
雖然鎮守太監製度，能夠加強皇帝對地方的掌控力。
但隨著鎮守太監權力不斷膨脹，敗壞邊防、凌辱官吏、刻剝百姓等危害逐漸顯現。
鎮守太監製度，也變得弊大於利了。
就比如剛發生的甘州兵變。
前任甘肅鎮守太監王欣，假進貢為名，剋扣官軍月糧六千多兩。
繼任者董文忠，繼續與總兵李隆沆瀣一氣，盤剝士卒、貪污軍餉。
這兩位鎮守太監，也是導致兵變的直接責任人。
歷史上，雖然楊廷和等內閣大臣在嘉靖帝登基詔書上，就擬定了裁革鎮守太監的執政目標，但直到嘉靖八年，皇帝才開始著手此事。
而且之後又有所反覆，直到因為星變，咱們敬天修仙的道爺才下定決心，盡撤鎮守太監。
如今朱厚熜提前革除這一為害大明百年的弊政，文官們頓時歡呼雀躍，覺得聖天子在朝，前路一片光明呀！
這些人卻不知道，朱厚熜馬上要給他們來個大的了。
鴻臚寺官員開始檢查百官站位，確保品級有序，文武分野。
糾儀御史們在外側巡視，如獵犬一般尋找官員們是否有儀容不整之處。
門廳內外，儀仗侍衛已經就位。
過了一會兒，錦衣衛揮舞靜鞭，三聲脆響。
這代表皇帝馬上駕臨，百官要保持肅靜。
隨後，大明帝國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閃亮登場。
朱厚熜坐上御座，身後是捧著一本書冊的黃錦。
「這大清早的就要辦公，怎麼我感覺皇帝比後世牛馬還要辛苦？」朱厚熜抬起寬大袖袍遮住臉，打了個呵欠。
奉天門面闊九間，進深四間，面積有一千三百平方米，明朝皇帝「御門聽政」的地方，就在這裡。
不過即便奉天門如此寬大，也容不下所有朝官。
所以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員，能進入門內，其他官員則只能站在門外丹墀下。
天氣好也就罷，若是遇到風霜雨雪天，那就夠嗆了。
五拜三叩行禮之後，朱厚熜說出了那句在宮廷影視劇中頻繁出現的台詞：「眾卿平身。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首先站出來的，是次輔蔣冕：「臣有本啟奏。」
「准奏。」
「清寧宮火災一案，經錦衣衛偵辦，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協理，現已查明真相。妄圖以宮火謀刺聖駕，製造混亂之滔天惡徒，乃是谷大用、魏彬、張永三人。
三獠自被逐出朝堂以後，便心懷不軌，欲以巨額財貨賄賂復起……」
複述了一遍聽著很真，實際上很假的案情以後，蔣冕語調陡然升高，情緒激昂道：
「三獠居心叵測，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正國法，不殺不足以平民憤，臣請陛下立即派出緹騎，將三人逮捕歸案，下獄問罪！」
「便依次輔所言。」朱厚熜點頭道，同時在心中讚嘆，「不愧是閣老，演技真是強。」
朝會的第一件大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丹墀下，不明真相的低階官員，頓時鬆了口氣。
那些滿城耀武揚威的東廠番子，還有北鎮撫司爪牙們，終於要歸巢了。
出去喝個花酒，吹個牛逼，都要提心弔膽的日子，終於一去不復返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此時心中正在高呼「好耶」。
對於文官們來說，清寧宮火災案算是完結。
但是對於朱厚熜來說，還需要趁熱打鐵，將一些事情落實，增強自己的安全感。
畢竟，住在紫禁城裡，成天擔心會不會突然變成火德星君的，是自己這個皇帝。
「清寧宮火災一案，讓朕最近時常思索，要如何保證禁宮安穩，要如何讓內臣忠謹任事，毋生二心。
好在苦思數日，略有所得。
從明日起，朕要對內廷制度進行改革，諸條款已記錄在冊。黃錦，由你念給眾卿聽。」
「奴婢領命。」黃錦捧著書冊往前走兩步，看到門裡門外一大群飛禽走獸，頓時緊張得手心出汗。
畢竟，此時他還是個二十啷噹的小子，不是後來掌司禮監印兼提督東廠的太監老祖宗。
連吞幾口唾沫，黃錦舉起書冊。
朱厚熜對內廷制度的改革，主要有三個部分。
首先是直殿監。
這是內廷十二監中最勞苦清冷的部門，掌管殿庭廊廡灑掃之事，連自己的大廳公署都沒有。
但現在，朱厚熜要在直殿監下設消防局，由掌印太監提督消災防火諸事。
每一旬，宮中太監宮女，都要進行消防學習考核。
每一月，都要在紫禁城各宮殿進行消防檢查。
每一季，還要搞消防演習。
防火措施不合格的內廷機構要面臨懲處，表現優異的機構，自然也有獎勵。
除此之外，還要設立專司滅火的消防隊。
消防隊不僅要裝備木桶、長杆鐵叉、鉤子、蜈蚣梯、扁擔、鐵繩等當下常用的滅火工具，還要配備消防車。
這種消防車參考了古今中外各種消防車的設計，由人力驅動槓桿水泵，並配備皮革軟質輸水管。
圖紙已經畫好，就等開工製造。
經此改革，直殿監必然搖身一變，成為十二監中炙手可熱的地方。
就如同後世，消防部門的權力，肯定大於環衛局。
內廷權力結構會如何變化，是黃錦等內臣需要考慮的。
而外臣們所想的，則是直殿監搞的那些考核、檢查、演習，還有新設的消防隊，需要花多少銀子。
雖然內廷花費由內帑承擔，但是若直殿監花銷一路走高，皇上入不敷出了，要從其他地方搞銀子，該怎麼辦？
比如要求太倉庫掏銀子補貼內帑。或者復開皇店皇莊，向各地派出稅監礦監……
但左思右想一番，還是沒有文官站出來反駁這條改革。
畢竟按照朱厚熜的設想，直殿監增設的消防局再怎麼樣，一年也就增加數萬兩開支。
但是，這事兒如果真的辦成了，有效減少禁宮火災頻率，那因火災重修宮殿的花費節省下來，可就是幾百萬乃至上千萬兩銀子啊！
百官覺得皇上這個改革終究還是利大於弊的，便全部默認同意了。
當然，皇帝對內廷動手術，外臣本來是沒資格發表意見的，就算有人站出來反對，朱厚熜也不會聽。
在一片「皇上聖明」的讚譽聲中，朱厚熜頒布了第二個改革措施。
這是一顆又脆又甜的大棗餵給文官們。
因為朱厚熜要裁革各地鎮守太監了。
朱老四在洪武三十五年，以靖難繼承法登上帝位。為了監視地方反對勢力，派出心腹宦官出鎮軍事重鎮，便是鎮守太監製度的肇始。
之後，經過歷朝變革發展，鎮守太監由特例變為固定制度，而且職權由軍事逐漸擴大到民政領域。
雖然鎮守太監製度，能夠加強皇帝對地方的掌控力。
但隨著鎮守太監權力不斷膨脹，敗壞邊防、凌辱官吏、刻剝百姓等危害逐漸顯現。
鎮守太監製度，也變得弊大於利了。
就比如剛發生的甘州兵變。
前任甘肅鎮守太監王欣，假進貢為名，剋扣官軍月糧六千多兩。
繼任者董文忠，繼續與總兵李隆沆瀣一氣，盤剝士卒、貪污軍餉。
這兩位鎮守太監，也是導致兵變的直接責任人。
歷史上，雖然楊廷和等內閣大臣在嘉靖帝登基詔書上，就擬定了裁革鎮守太監的執政目標，但直到嘉靖八年，皇帝才開始著手此事。
而且之後又有所反覆，直到因為星變，咱們敬天修仙的道爺才下定決心，盡撤鎮守太監。
如今朱厚熜提前革除這一為害大明百年的弊政，文官們頓時歡呼雀躍，覺得聖天子在朝，前路一片光明呀！
這些人卻不知道，朱厚熜馬上要給他們來個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