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精神點，別丟份
孫交走到前面去，與緋袍大員們見禮攀談起來。
孫元則往人群後面走，融入一群青綠袍子當中。
這些中低級官員中，最受矚目的，自然是被翰林院同僚們眾星捧月的狀元公楊慎。
「用修，今日朝會再開，皇上與閣老們，有何要事相商？」
「楊修撰，毛尚書可能官復原職嗎？若要廷推新任禮部尚書，首輔屬意何人？」
「狀元公，雖然編修《武宗實錄》是一等一的大事，但也不能荒廢了詩詞之道。什麼時候再去煙花樓一聚？妙娘可是對狀元公望遠欲穿啊，哈哈！」
楊慎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作為人群中心的待遇，談笑風生，應對自如。
不過關于敏感的政事，卻一點也沒鬆口，只是說著高大上的套話：「諸位莫要多打聽了。
翰林院作為國家儲才之所，諸位將來都是有可能入閣宰執天下的朝堂棟樑。
不過現在嘛，我與諸位還是要從文書史料中多多學習治國之道，積累經驗。
皇上與朝廷重臣們如何處置政事，咱們在一旁多聽多學便是。」
一眾翰林官員紛紛稱是，大讚楊廷和教子有方，楊慎老成持重。
孫元撇撇嘴。
這多聽多學之言，父親不也是這麼交代的嗎？
人人皆知的道理，搞得好像是他楊用修首倡的。
這時候，也有幾個翰林院編修向孫元打招呼。
不過他們的態度，就沒對楊慎時那麼客氣了。
「喲，伯初兄，我還以為你今日會告假呢。」
「是啊。伯初兄就連在翰林院編撰《武宗實錄》時，都能做到按時下值，絕不在格子間裡多待一息時間，真是身在翰林心在家啊。」
因為孫交的囑咐，孫元最近開始抽出大量時間學習經營之道。首先，就從商聖范蠡的事跡開始。
為此，他投入了許多時間，每次到了下值的時間，便急匆匆往家裡趕。
如今翰林院正在編修《武宗實錄》，上至費宏、石珤這些總裁官，下至從國子監拉來打雜的監生，還有作為中堅，以楊慎為代表的修撰、編修們，哪個不是盡心竭力？
每天就算要加班一二個時辰，也得把事情忙完了再下值。
甚至作為監修的定國公徐光祚，都要時不時來翰林院轉一圈，過問一下編修實錄之事的進度，有時候還會送點酒肉吃食之類的福利，鼓舞士氣。
結果就孫元一個人，在別人忙得腳不著地的情況下，還定時上下班，自然就成了翰林院的異類，惹來非議。
孫元也很無奈。
皇上欽定他去當什麼「總經理」，孫元若不惡補商賈之道，到時候把差事辦砸了怎麼辦？
自己被責罰倒也罷了，萬一牽連到妹妹，讓她在皇上身邊失寵，那自己豈不是成了孫家的罪人。
孫元沒辦法解釋自己的隱情，拱手苦笑道：「我孫元不過是個三甲同進士，憑藉父蔭入了翰林院，與諸位高才相比，自覺多有不如。
編修《武宗實錄》如此重要的差事，還要二位多多幫扶啊。」
兩個同僚沒料到孫交姿態放得如此低，頓時一愣，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怪話，連連拱手：「好說好說。
孫兄也莫要妄自菲薄，大家都是同僚，自然要齊心協力，共同完成修史盛事。」
兩人也不再去找孫元麻煩，只是連連搖頭，悄悄吐槽：「這孫交做官比不上楊廷和，教子也比不上，真真是……」
這時候，一陣喧鬧嘈雜之聲傳來。
原來是武勛們到了。
相比早早就候在午門外，而且大多數步行上朝的文官，勛戚們可要張揚得多。
這些侯爺伯爺，還有國公駙馬之流，當然不會靠兩條腿走來上朝，要麼騎馬，要麼乘轎。
而且他們大多居住在西城，距離皇宮也更近。
兩個本來在吐槽孫交父子的翰林，又開始對養尊處優的勛貴們羨慕嫉妒恨起來。
仇鸞面對文官們紛紛投來的目光，頓時有些心虛。
他倒不是第一次上朝。只是這一次，肩負著皇上交給的重任，要彈劾兵部尚書彭澤。
要做出如此「欺師滅祖」的行為，還是有心理壓力的。
一旁的郭勛拍了拍仇鸞肩膀：「仇老弟啊，咱們祖輩都是刀槍里滾出來的，今天可別丟份啊！」
「對，精神點！別讓那些文官看輕咯！」梁繼璠補充一句。
這時候，英國公張侖走了過來。
因為正旦節時，朱厚熜派張侖去天壽山祭祀了七座帝陵，所以他就沒有參加耕耤禮。
張侖聽說慶成宴後，仇鸞狠揍了張鶴齡一頓，把對方門牙都打掉了，之後還被皇上叫去宮裡耳提面命，訓斥一番。
他覺得自己作為如今大明的五位國公之一，有必要給仇鸞這個小年輕，傳授一些人生經驗。
「咸寧侯，老夫聽說前日你與壽寧侯在長安街鬥毆？」
「回國公，確有此事。」仇鸞行禮道。
「長安街是何等莊重肅穆之地，豈容爾等亂來？好在皇上寬仁，只是罰俸禁足了事。若再犯，恐怕會惹來文官彈劾。你啊，要收斂少年意氣。
咱們這些勛戚，因為祖宗流血立功，才換來今日與國同休，世享富貴的待遇，一定要珍惜啊！
今日朝會，兩位閣老恐怕有一場龍爭虎鬥，咱們可千萬不要參合進去。」
說完，張侖背著手，邁著八字步，走到隊伍最前面去了。
「倚老賣老罷了，不必理會。」郭勛朝張侖的背後啐了一口。
在楊廷和主導的嘉靖新政中，在京的三位國公，哪個家裡沒有被清退莊田？
結果還是如縮頭烏龜一般，面對文官步步緊逼，也不敢反抗。
「國公又如何？身為勛戚領袖，彼輩貪圖安逸，向來無能，也難怪五軍都督府會變成如今這樣的空架子，軍權被兵部一步步蠶食。
想想太祖太宗時，咱們武勛有多風光！」梁繼璠感慨道，「重振武勛榮光，就從今日開始，吾輩義不容辭！」
這時候，差不多到了寅正（凌晨四點），百官開始按照文左武右，品級由高到低的規矩，排好隊。
鴻臚寺官員開始檢查百官的牙牌，確認沒有冒認者。
之後，就是安靜等待。
不知道過了多久，午門上傳來第三次鼓聲。
此時差不多到了卯初（凌晨五點），正是拂曉時分，明暗交替，謂之「昧爽」。
《孔子家語·五儀》有云：昧爽夙興，正其衣冠。
朝臣們最後檢查了一下衣著穿戴，文官走西側門，武官走東側門，在鴻臚寺官員引導下，穿過長長的門洞，走進金水橋南廣場。
威儀赫奕的奉天門出現在視野中。
其上朱漆金釘、琉璃重檐，在晨曦與黑暗交織中，影影綽綽，變幻莫測，就如同這場朝會一樣，沒有哪個大臣知道，會如何發展。
總而言之，朱厚熜穿越後的第一次早朝，開始了。
孫元則往人群後面走，融入一群青綠袍子當中。
這些中低級官員中，最受矚目的，自然是被翰林院同僚們眾星捧月的狀元公楊慎。
「用修，今日朝會再開，皇上與閣老們，有何要事相商？」
「楊修撰，毛尚書可能官復原職嗎？若要廷推新任禮部尚書，首輔屬意何人？」
「狀元公，雖然編修《武宗實錄》是一等一的大事，但也不能荒廢了詩詞之道。什麼時候再去煙花樓一聚？妙娘可是對狀元公望遠欲穿啊，哈哈！」
楊慎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作為人群中心的待遇，談笑風生，應對自如。
不過關于敏感的政事，卻一點也沒鬆口，只是說著高大上的套話：「諸位莫要多打聽了。
翰林院作為國家儲才之所，諸位將來都是有可能入閣宰執天下的朝堂棟樑。
不過現在嘛，我與諸位還是要從文書史料中多多學習治國之道，積累經驗。
皇上與朝廷重臣們如何處置政事，咱們在一旁多聽多學便是。」
一眾翰林官員紛紛稱是，大讚楊廷和教子有方，楊慎老成持重。
孫元撇撇嘴。
這多聽多學之言，父親不也是這麼交代的嗎？
人人皆知的道理，搞得好像是他楊用修首倡的。
這時候，也有幾個翰林院編修向孫元打招呼。
不過他們的態度，就沒對楊慎時那麼客氣了。
「喲，伯初兄，我還以為你今日會告假呢。」
「是啊。伯初兄就連在翰林院編撰《武宗實錄》時，都能做到按時下值，絕不在格子間裡多待一息時間，真是身在翰林心在家啊。」
因為孫交的囑咐，孫元最近開始抽出大量時間學習經營之道。首先，就從商聖范蠡的事跡開始。
為此，他投入了許多時間，每次到了下值的時間，便急匆匆往家裡趕。
如今翰林院正在編修《武宗實錄》，上至費宏、石珤這些總裁官，下至從國子監拉來打雜的監生，還有作為中堅，以楊慎為代表的修撰、編修們，哪個不是盡心竭力？
每天就算要加班一二個時辰，也得把事情忙完了再下值。
甚至作為監修的定國公徐光祚，都要時不時來翰林院轉一圈，過問一下編修實錄之事的進度，有時候還會送點酒肉吃食之類的福利，鼓舞士氣。
結果就孫元一個人，在別人忙得腳不著地的情況下，還定時上下班，自然就成了翰林院的異類，惹來非議。
孫元也很無奈。
皇上欽定他去當什麼「總經理」，孫元若不惡補商賈之道，到時候把差事辦砸了怎麼辦？
自己被責罰倒也罷了，萬一牽連到妹妹，讓她在皇上身邊失寵，那自己豈不是成了孫家的罪人。
孫元沒辦法解釋自己的隱情，拱手苦笑道：「我孫元不過是個三甲同進士，憑藉父蔭入了翰林院，與諸位高才相比，自覺多有不如。
編修《武宗實錄》如此重要的差事，還要二位多多幫扶啊。」
兩個同僚沒料到孫交姿態放得如此低，頓時一愣，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怪話，連連拱手：「好說好說。
孫兄也莫要妄自菲薄，大家都是同僚，自然要齊心協力，共同完成修史盛事。」
兩人也不再去找孫元麻煩，只是連連搖頭，悄悄吐槽：「這孫交做官比不上楊廷和，教子也比不上，真真是……」
這時候，一陣喧鬧嘈雜之聲傳來。
原來是武勛們到了。
相比早早就候在午門外，而且大多數步行上朝的文官，勛戚們可要張揚得多。
這些侯爺伯爺，還有國公駙馬之流，當然不會靠兩條腿走來上朝，要麼騎馬，要麼乘轎。
而且他們大多居住在西城，距離皇宮也更近。
兩個本來在吐槽孫交父子的翰林，又開始對養尊處優的勛貴們羨慕嫉妒恨起來。
仇鸞面對文官們紛紛投來的目光，頓時有些心虛。
他倒不是第一次上朝。只是這一次，肩負著皇上交給的重任，要彈劾兵部尚書彭澤。
要做出如此「欺師滅祖」的行為，還是有心理壓力的。
一旁的郭勛拍了拍仇鸞肩膀：「仇老弟啊，咱們祖輩都是刀槍里滾出來的，今天可別丟份啊！」
「對，精神點！別讓那些文官看輕咯！」梁繼璠補充一句。
這時候，英國公張侖走了過來。
因為正旦節時，朱厚熜派張侖去天壽山祭祀了七座帝陵，所以他就沒有參加耕耤禮。
張侖聽說慶成宴後，仇鸞狠揍了張鶴齡一頓，把對方門牙都打掉了，之後還被皇上叫去宮裡耳提面命，訓斥一番。
他覺得自己作為如今大明的五位國公之一，有必要給仇鸞這個小年輕，傳授一些人生經驗。
「咸寧侯，老夫聽說前日你與壽寧侯在長安街鬥毆？」
「回國公，確有此事。」仇鸞行禮道。
「長安街是何等莊重肅穆之地，豈容爾等亂來？好在皇上寬仁，只是罰俸禁足了事。若再犯，恐怕會惹來文官彈劾。你啊，要收斂少年意氣。
咱們這些勛戚，因為祖宗流血立功，才換來今日與國同休，世享富貴的待遇，一定要珍惜啊！
今日朝會，兩位閣老恐怕有一場龍爭虎鬥，咱們可千萬不要參合進去。」
說完，張侖背著手，邁著八字步，走到隊伍最前面去了。
「倚老賣老罷了，不必理會。」郭勛朝張侖的背後啐了一口。
在楊廷和主導的嘉靖新政中，在京的三位國公，哪個家裡沒有被清退莊田？
結果還是如縮頭烏龜一般，面對文官步步緊逼，也不敢反抗。
「國公又如何？身為勛戚領袖，彼輩貪圖安逸，向來無能，也難怪五軍都督府會變成如今這樣的空架子，軍權被兵部一步步蠶食。
想想太祖太宗時，咱們武勛有多風光！」梁繼璠感慨道，「重振武勛榮光，就從今日開始，吾輩義不容辭！」
這時候，差不多到了寅正（凌晨四點），百官開始按照文左武右，品級由高到低的規矩，排好隊。
鴻臚寺官員開始檢查百官的牙牌，確認沒有冒認者。
之後，就是安靜等待。
不知道過了多久，午門上傳來第三次鼓聲。
此時差不多到了卯初（凌晨五點），正是拂曉時分，明暗交替，謂之「昧爽」。
《孔子家語·五儀》有云：昧爽夙興，正其衣冠。
朝臣們最後檢查了一下衣著穿戴，文官走西側門，武官走東側門，在鴻臚寺官員引導下，穿過長長的門洞，走進金水橋南廣場。
威儀赫奕的奉天門出現在視野中。
其上朱漆金釘、琉璃重檐，在晨曦與黑暗交織中，影影綽綽，變幻莫測，就如同這場朝會一樣，沒有哪個大臣知道，會如何發展。
總而言之，朱厚熜穿越後的第一次早朝，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