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文官的雙標
高頭大馬跑起來，不是訓練有素的軍士，根本沒勇氣阻擋。
眾多侯府惡奴見仇鸞馳馬衝鋒，頓時嚇得拋下自家老爺，作鳥獸散。
張鶴齡見仇鸞騎著馬，眨眼間就衝到跟前，駭得三魂七魄驚走了大半，雙腿顫顫，根本不聽使喚。
「完了，吾命休矣！」張鶴齡心中慘呼。
誰知道仇鸞騎術高超，在即將撞上張鶴齡時，輕拉韁繩，擦身而過。
然後抬手就是一鞭子，砸在張鶴齡臉上。
「呸，呸！」
張鶴齡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覺得嘴裡傳來一股腥甜，似有異物。
他連忙張嘴，吐出一灘鮮血，和兩顆金光閃閃的大門牙。
稍後，劇痛襲來，張鶴齡頓時鬼哭狼嚎起來：「殺人啦！有歹人謀刺侯爺啦！我要告訴姐姐，告訴皇上，告訴閣老！」
…………
剛剛回到乾清宮的朱厚熜，還不知道長安街上發生的鬧劇。
今天一大早就起來，又是耕耤禮又是慶成宴，忙到申時才得空，累得夠嗆。
朱厚熜躺在暖閣臥榻上，讓朱灃兒和朱浣兒給他按摩按摩，驅疲解乏。
她們是蔣氏給他的四個侍女中，年紀比較小的兩個。
本來伺候皇上是她們獨占的差事，誰知道後來因為清寧宮火災，蔣氏又將年紀較大的朱湘兒和朱清兒派來乾清宮。
原本兩人獨占的生態位，如今要四人共享，這讓兩個小姑娘心中生出危機感。
而且，年輕的皇上，似乎對二十歲以上的女子，更為青睞，最近這段時間，也是朱湘兒和朱清兒貼身服侍的時間最多。
今天，好不容易抓住機會，兩個小姑娘自然要使出渾身解數。
臉上有幾分嬰兒肥的朱浣兒，讓朱厚熜枕在她肉肉的大腿上，蘭指輕挑慢捻，按摩頭部穴位。
而朱灃兒，乾脆將朱厚熜的大腿放在胸前，富有節奏的捶打按摩著。
「灃兒，聽說你以前跟武當山的坤道習過武？怪不得手上的勁道與眾不同。」
「回皇上，奴婢確實和一位李道長學過武。皇上若喜歡，奴婢每天都給您捶腿。」
說著，灃兒故意挺了挺身子，讓朱厚熜能充分感受到少女的曼妙之處。
朱厚熜正沉浸在溫柔鄉中，朱清兒走了進來。
她是乾清宮尚儀，負責教導糾察宮女們的禮儀行為。
雖然朱清兒的姿容是四女中最出色的一位，但在宮女們眼中，她卻是如同教導主任一般的恐怖存在。
「陛下，楊閣老求見。」
「楊廷和？這宴會才結束，難道突然發生了大事？」
「好像是壽寧侯被揍了。」朱清兒回想起司禮監通報之事，清冷的俏臉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作為蔣氏嫡系，她對於張家人自然也沒有好觀感，聽到壽寧侯倒霉，心中也是暢快。
「晦氣！」
被這麼個腌臢貨色掃了興致，朱厚熜掙扎著起身，隨口罵了一句。
兩個小姑娘似乎比朱厚熜更不舍，嘟起了嘴。
結果被朱清兒輕輕掃了一眼，二人便乖乖下了臥榻，告退離開。
朱厚熜把女人們的小戲碼都看在眼裡。
見朱清兒在宮女眼中威嚴深重，覺得有些好笑。
別看她在外人面前一副不近人情的冷美人模樣，但在私下獨處時，又是另外一副樣子。
這人前人後的反差，其中妙處，不足為外人道也。
來到乾清宮正殿，坐上御座，等候已久的楊廷和說道：「皇上，臣有事起奏。申時在東長安街上，壽寧侯與咸寧侯起了爭執，由口角發展至鬥毆。
咸寧侯縱馬揮鞭，將壽寧侯兩顆牙齒打落，血流滿地，慘呼哀嚎不止。
耕禮甫畢，天有異象之時，朝廷勛貴居然鬧出如此不成體統之事，請皇上嚴加申斥。尤其是動手傷人的咸寧侯，必須嚴懲！」
楊廷和說得義憤填膺，正氣凜然。
不過朱厚熜已經提前從錦衣衛那裡了解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明明是張鶴齡提前糾集人手，向仇鸞挑釁，結果太過無能，被仇鸞反殺。到楊廷和嘴裡，就變成了雖然兩人都有過錯，但張鶴齡卻是受害者。
朱厚熜也不跟楊廷和繞彎彎，直接指出對方避重就輕之處：「元輔，錦衣衛給朕上報的來龍去脈，似乎和你所述有出入啊。
張鶴齡糾集了數十個手持棍棒的奴僕，分明早有預謀。他被揍得滿地找牙，完全是咎由自取。仇鸞不愧是仇鉞之孫，馬上功夫不錯。」
楊廷和見朱厚熜擺明了要偏袒仇鸞的態度，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
對皇上的態度，他其實早有預料，所以之前才避重就輕，強調張鶴齡被打得滿嘴是血，還掉了兩顆牙齒的慘狀。
只有讓皇上知道張鶴齡自作自受，已經很慘了，才不至於動怒，進而讓這場勛戚鬥毆擴大化，甚至牽涉到仁壽宮。
為了朝堂穩定，咱們楊閣老也是操碎了心。
「皇上，雖然壽寧侯有錯在先，但歸根結底，他還是被咸寧侯毆至重傷。若不妥當處置，讓壽寧侯心生委屈，跑去仁壽宮哭訴，恐怕有損陛下仁孝。」
朱厚熜卻絲毫不動搖：「張鶴齡被打到重傷？不至於吧。這廝的兩顆門牙，不是早在弘治年間，就被李夢陽一鞭子打掉了？
如今仇鸞打掉的，不過是之後補的金牙。
當年李夢陽酒後毆打張鶴齡，你們這些文官可是紛紛叫好的。為何今日舊事重演，就換了態度？」
楊廷和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李夢陽是弘治七子之一，當時著名的文壇領袖。不過他還有一點更出名，就是嫉惡如仇，性格剛烈。
在他當戶部主事的時候，便上疏彈劾張鶴齡諸般罪狀，導致被下獄論罪。
好在孝宗雖然是個妻管嚴，但心裡對自家舅子什麼德行，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李夢陽很快就被釋放。
出獄後，李夢陽路遇張鶴齡，新仇舊恨一起算，不僅當面怒斥，還用馬鞭打掉了張鶴齡兩顆牙齒。
事後，因為張鶴齡知道李夢陽有孝宗庇護，又有文官聲援，所以只能自認倒霉。
聽皇上提起孝廟舊事，楊廷和只能感慨，皇上怎麼記性如此好，連這樁陳年舊事都知道？
他沒辦法再開口了。
因為若是再偏袒張鶴齡，要求嚴懲仇鸞，就顯得太過雙標，在道義上站不住腳。
他楊廷和也是要臉的。
只希望皇上懲治張鶴齡時，不要過於嚴厲，引來張太后參合。
眾多侯府惡奴見仇鸞馳馬衝鋒，頓時嚇得拋下自家老爺，作鳥獸散。
張鶴齡見仇鸞騎著馬，眨眼間就衝到跟前，駭得三魂七魄驚走了大半，雙腿顫顫，根本不聽使喚。
「完了，吾命休矣！」張鶴齡心中慘呼。
誰知道仇鸞騎術高超，在即將撞上張鶴齡時，輕拉韁繩，擦身而過。
然後抬手就是一鞭子，砸在張鶴齡臉上。
「呸，呸！」
張鶴齡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覺得嘴裡傳來一股腥甜，似有異物。
他連忙張嘴，吐出一灘鮮血，和兩顆金光閃閃的大門牙。
稍後，劇痛襲來，張鶴齡頓時鬼哭狼嚎起來：「殺人啦！有歹人謀刺侯爺啦！我要告訴姐姐，告訴皇上，告訴閣老！」
…………
剛剛回到乾清宮的朱厚熜，還不知道長安街上發生的鬧劇。
今天一大早就起來，又是耕耤禮又是慶成宴，忙到申時才得空，累得夠嗆。
朱厚熜躺在暖閣臥榻上，讓朱灃兒和朱浣兒給他按摩按摩，驅疲解乏。
她們是蔣氏給他的四個侍女中，年紀比較小的兩個。
本來伺候皇上是她們獨占的差事，誰知道後來因為清寧宮火災，蔣氏又將年紀較大的朱湘兒和朱清兒派來乾清宮。
原本兩人獨占的生態位，如今要四人共享，這讓兩個小姑娘心中生出危機感。
而且，年輕的皇上，似乎對二十歲以上的女子，更為青睞，最近這段時間，也是朱湘兒和朱清兒貼身服侍的時間最多。
今天，好不容易抓住機會，兩個小姑娘自然要使出渾身解數。
臉上有幾分嬰兒肥的朱浣兒，讓朱厚熜枕在她肉肉的大腿上，蘭指輕挑慢捻，按摩頭部穴位。
而朱灃兒，乾脆將朱厚熜的大腿放在胸前，富有節奏的捶打按摩著。
「灃兒，聽說你以前跟武當山的坤道習過武？怪不得手上的勁道與眾不同。」
「回皇上，奴婢確實和一位李道長學過武。皇上若喜歡，奴婢每天都給您捶腿。」
說著，灃兒故意挺了挺身子，讓朱厚熜能充分感受到少女的曼妙之處。
朱厚熜正沉浸在溫柔鄉中，朱清兒走了進來。
她是乾清宮尚儀，負責教導糾察宮女們的禮儀行為。
雖然朱清兒的姿容是四女中最出色的一位，但在宮女們眼中，她卻是如同教導主任一般的恐怖存在。
「陛下，楊閣老求見。」
「楊廷和？這宴會才結束，難道突然發生了大事？」
「好像是壽寧侯被揍了。」朱清兒回想起司禮監通報之事，清冷的俏臉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作為蔣氏嫡系，她對於張家人自然也沒有好觀感，聽到壽寧侯倒霉，心中也是暢快。
「晦氣！」
被這麼個腌臢貨色掃了興致，朱厚熜掙扎著起身，隨口罵了一句。
兩個小姑娘似乎比朱厚熜更不舍，嘟起了嘴。
結果被朱清兒輕輕掃了一眼，二人便乖乖下了臥榻，告退離開。
朱厚熜把女人們的小戲碼都看在眼裡。
見朱清兒在宮女眼中威嚴深重，覺得有些好笑。
別看她在外人面前一副不近人情的冷美人模樣，但在私下獨處時，又是另外一副樣子。
這人前人後的反差，其中妙處，不足為外人道也。
來到乾清宮正殿，坐上御座，等候已久的楊廷和說道：「皇上，臣有事起奏。申時在東長安街上，壽寧侯與咸寧侯起了爭執，由口角發展至鬥毆。
咸寧侯縱馬揮鞭，將壽寧侯兩顆牙齒打落，血流滿地，慘呼哀嚎不止。
耕禮甫畢，天有異象之時，朝廷勛貴居然鬧出如此不成體統之事，請皇上嚴加申斥。尤其是動手傷人的咸寧侯，必須嚴懲！」
楊廷和說得義憤填膺，正氣凜然。
不過朱厚熜已經提前從錦衣衛那裡了解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明明是張鶴齡提前糾集人手，向仇鸞挑釁，結果太過無能，被仇鸞反殺。到楊廷和嘴裡，就變成了雖然兩人都有過錯，但張鶴齡卻是受害者。
朱厚熜也不跟楊廷和繞彎彎，直接指出對方避重就輕之處：「元輔，錦衣衛給朕上報的來龍去脈，似乎和你所述有出入啊。
張鶴齡糾集了數十個手持棍棒的奴僕，分明早有預謀。他被揍得滿地找牙，完全是咎由自取。仇鸞不愧是仇鉞之孫，馬上功夫不錯。」
楊廷和見朱厚熜擺明了要偏袒仇鸞的態度，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
對皇上的態度，他其實早有預料，所以之前才避重就輕，強調張鶴齡被打得滿嘴是血，還掉了兩顆牙齒的慘狀。
只有讓皇上知道張鶴齡自作自受，已經很慘了，才不至於動怒，進而讓這場勛戚鬥毆擴大化，甚至牽涉到仁壽宮。
為了朝堂穩定，咱們楊閣老也是操碎了心。
「皇上，雖然壽寧侯有錯在先，但歸根結底，他還是被咸寧侯毆至重傷。若不妥當處置，讓壽寧侯心生委屈，跑去仁壽宮哭訴，恐怕有損陛下仁孝。」
朱厚熜卻絲毫不動搖：「張鶴齡被打到重傷？不至於吧。這廝的兩顆門牙，不是早在弘治年間，就被李夢陽一鞭子打掉了？
如今仇鸞打掉的，不過是之後補的金牙。
當年李夢陽酒後毆打張鶴齡，你們這些文官可是紛紛叫好的。為何今日舊事重演，就換了態度？」
楊廷和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李夢陽是弘治七子之一，當時著名的文壇領袖。不過他還有一點更出名，就是嫉惡如仇，性格剛烈。
在他當戶部主事的時候，便上疏彈劾張鶴齡諸般罪狀，導致被下獄論罪。
好在孝宗雖然是個妻管嚴，但心裡對自家舅子什麼德行，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李夢陽很快就被釋放。
出獄後，李夢陽路遇張鶴齡，新仇舊恨一起算，不僅當面怒斥，還用馬鞭打掉了張鶴齡兩顆牙齒。
事後，因為張鶴齡知道李夢陽有孝宗庇護，又有文官聲援，所以只能自認倒霉。
聽皇上提起孝廟舊事，楊廷和只能感慨，皇上怎麼記性如此好，連這樁陳年舊事都知道？
他沒辦法再開口了。
因為若是再偏袒張鶴齡，要求嚴懲仇鸞，就顯得太過雙標，在道義上站不住腳。
他楊廷和也是要臉的。
只希望皇上懲治張鶴齡時，不要過於嚴厲，引來張太后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