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朝會再開
楊廷和啞口無言，朱厚熜卻繼續說道：「張鶴齡與仇鸞在長安街鬥毆滋事，不成體統，各罰俸半年，在家禁足思過。我會召仇鸞進宮，當面訓斥。
至於張鶴齡嘛，畢竟受了傷，之後朕會給與補償，送他一條財路。」
對於張氏兄弟，朱厚熜從骨子裡生厭。但清寧宮火災之事已經翻篇，要想收拾他們，只能另尋機會。
而且罪名必須大到無人敢為張氏兄弟求情。
歷史上，到了嘉靖十二年，在朱厚熜已經贏得大禮議勝利，完全掌控朝堂的時候，將張延齡下獄治罪，都有大臣上疏請求寬免其罪。
甚至當時朱厚熜最為信重的首輔張璁，都希望皇上高抬貴手，不要殺了張延齡。
直到張太后死了五年，張延齡才被問斬。
不過即便阻力再大，不讓這兩個東西體會到什麼叫罪有應得，朱厚熜是不會收手的。
他最後一句話，看似安撫張鶴齡，實際上卻挖了個大坑。
以後大明皇家實業公司的銷售渠道，朱厚熜準備將其中的浙西分銷權，交給張氏兄弟。
玻璃窗等商品，將來肯定會賣到海外。
而不缺金銀的日本人，絕對是大客戶。
在暴利驅使下，張氏兄弟會不會違反禁海政策，與浙江的海商沆瀣一氣，找日本人做走私生意呢？
答案不言而喻。
正所謂「我來問道無餘說，太后兄弟也通倭」。
到時候，通敵叛國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就算有張太后求情，文武百官也不敢阻止朱厚熜問罪張氏兄弟。
楊廷和還不不知道朱厚熜的深遠謀劃。
禁足罰俸而已，不算什麼。
至於皇上說要送一條財路給張鶴齡，楊廷和估計，大約就是送些莊田罷了，雖然又要苦了小民，但為了社稷宗室安穩，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至於仇鸞……
當面申斥？
這分明是給了仇鸞一下私下面聖的機會。
責罰？獎勵才對！
不過皇上要重用哪位勛戚，楊廷和也不可能明面反對。只能暗地裡囑咐科道御史，搜羅證據，等待時機，給這些跋扈的武勛一個好看。
想到這裡，楊廷和將勛戚長安街鬥毆這件小事拋開，說出他真正在乎的正事：「皇上，清寧宮縱火案已經有了結果，老臣呈上奏疏，煩請皇上一閱。
此案遷延已久，早一日結案，便早一日讓人心安定。」
遷延已久？
不過才十幾天而已。
朱厚熜心中哂笑。
不過既然楊廷和如此急切，他也已經達到目的，就沒必要拖延了。
駱安早就將案卷給朱厚熜看過了，所以他此時也懶得再看一遍，直接硃批准奏。
倒是三個八虎餘孽有點倒霉。
明明在嘉靖帝登基的時候，及時納了投名狀，以為能逃過一劫，誰知道最後還是被文官們拿來做了犧牲品。
見朱厚熜同意得爽快，楊廷和趁熱打鐵，提起廷推之事。
之前被下詔獄的諸多官員，雖然沒有嚴刑逼供，但仍然有幾個膽子小的，不打自招，交代了一堆貪贓枉法之事。
這些人，自然是要依法論罪的。
而那些跟隨毛澄腳步，以火災示警上疏要求皇上自省罪己的，就算證明他們和縱火案沒有關係，也不可能待在中樞了，全都得打發到地方去。
而毛澄本人，則獲得了「病老致仕，恩榮歸鄉」的待遇。
毛澄雖然行事失於古板剛硬，但也是護禮派最堅定的大將。
如今這位禮部尚書一去，楊廷和的損失不可謂不大。他必須儘快止損，將自己人推上禮部尚書的寶座。
「皇上，禮部尚書之位不可空置，宜早日選定。老臣草擬了一份名單，供皇上參詳。」楊廷和恭謹一禮，「還請皇上擇日舉行廷推，確定人選。」
朱厚熜接過名單一看，上面有三個名字：
左都御史金獻民、禮部左侍郎賈詠、吏部尚書掌詹事府翰林院學士石珤。
排第一的金獻民，作為楊廷和的鄉黨，是首選。
若按資歷順序，則理應讓禮部左侍郎賈詠官升一級，補了上司留下的缺。
至於石珤，雖然掛著個吏部尚書的頭銜，但並不在吏部任職，現在的實際工作是在翰林院擔任修撰《武宗實錄》的總裁官，屬於資歷名望足夠，寫上去湊數的。
楊廷和也沒指望皇上立馬就從這三個人里選一個，只是希望先發制人，讓自己的人選在皇上心中先留個印象。
「此事朕知道了。」朱厚熜收起名單，又給了楊廷和一個大驚喜，「上元節十日休沐也結束了，朕總不能一直不視朝吧。
朕準備在己巳再開早朝。到時候咱們把那些懸而未決之事，一起解決了。」
己巳日，也就是正月二十一，後天。
「若是要在朝會上廷推禮部尚書，那變數可就多了，需準備周全……」楊廷和思緒起伏。
按理說，皇上終於不再怠政，要上朝了，這非常符合楊廷和心目中勤政明君的做派，是好事一樁。
但俗話說，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要事不開會。
廷推禮部尚書，只需要召集六部九卿，四位閣老，再從六科派幾個給事中從旁監督，在東角門開個小會，就能定下來。
拿到朝會上解決，人多嘴雜，難免出現變數。
楊廷和不知道朱厚熜賣什麼藥，但心中隱隱升起一股危機感。
從乾清宮告退以後，楊廷和便開始積極活動起來。
第二天，楊廷和整天都忙著廷推之事。
下值後，他首先找到的，便是自己的鐵桿盟友，兵部尚書彭澤。
兩人在彭宅的書房裡，討論廷推時己方有多少票，蔣冕一方又有多少票，哪個人選對己方最有利，哪個人選最符合各方利益，皇上又最屬意哪個人。
經過一番頭腦風暴，二人才算將廷推之事議定。
閒聊了一會兒，說起各自的公務，彭澤忽然想起了什麼事，說道：「石齋公，我下午在兵部，收到一本來自甘肅總兵李隆的奏疏。
說是去年十二月二日，甘州五衛大亂。亂軍殺死巡撫都御史許銘，隨後焚毀官署，搶掠武庫銀倉。
好在李隆開倉放銀五千兩，又給每個士兵發了麥一石，才收拾了亂局。
隨後，李隆逮捕了作亂首惡四人，就地正法。又與鎮守太監董文忠聯名上報此事。
沒想到皇上昨日慶成宴上那番神鬼之語，居然成真了。難道皇上真能感應上天？
要不，咱們去拜一拜崔文的碼頭，也好修習神仙方術，早證長生。」
「彭濟物（彭澤，字濟物），兵變之事，怎能輕易玩笑？且不說皇上是不是湊巧言中了這件事，你們兵部準備如何處置？」
彭澤笑道：「咱們私下裡說笑而已，正經辦公的時候，我自然不會如此。
說回正事吧。兵變一天就被平定，影響不大。許銘雖為官清廉，但在甘肅任職時，行事嚴苛，過於操切，以至有今日之禍，也不算冤枉。
至於李隆，雖然有推諉逃避，坐視兵變的嫌疑，但此時甘肅亂不得，只能申斥一番，容許其戴罪立功。」
至於張鶴齡嘛，畢竟受了傷，之後朕會給與補償，送他一條財路。」
對於張氏兄弟，朱厚熜從骨子裡生厭。但清寧宮火災之事已經翻篇，要想收拾他們，只能另尋機會。
而且罪名必須大到無人敢為張氏兄弟求情。
歷史上，到了嘉靖十二年，在朱厚熜已經贏得大禮議勝利，完全掌控朝堂的時候，將張延齡下獄治罪，都有大臣上疏請求寬免其罪。
甚至當時朱厚熜最為信重的首輔張璁，都希望皇上高抬貴手，不要殺了張延齡。
直到張太后死了五年，張延齡才被問斬。
不過即便阻力再大，不讓這兩個東西體會到什麼叫罪有應得，朱厚熜是不會收手的。
他最後一句話，看似安撫張鶴齡，實際上卻挖了個大坑。
以後大明皇家實業公司的銷售渠道，朱厚熜準備將其中的浙西分銷權，交給張氏兄弟。
玻璃窗等商品，將來肯定會賣到海外。
而不缺金銀的日本人，絕對是大客戶。
在暴利驅使下，張氏兄弟會不會違反禁海政策，與浙江的海商沆瀣一氣，找日本人做走私生意呢？
答案不言而喻。
正所謂「我來問道無餘說，太后兄弟也通倭」。
到時候，通敵叛國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就算有張太后求情，文武百官也不敢阻止朱厚熜問罪張氏兄弟。
楊廷和還不不知道朱厚熜的深遠謀劃。
禁足罰俸而已，不算什麼。
至於皇上說要送一條財路給張鶴齡，楊廷和估計，大約就是送些莊田罷了，雖然又要苦了小民，但為了社稷宗室安穩，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至於仇鸞……
當面申斥？
這分明是給了仇鸞一下私下面聖的機會。
責罰？獎勵才對！
不過皇上要重用哪位勛戚，楊廷和也不可能明面反對。只能暗地裡囑咐科道御史，搜羅證據，等待時機，給這些跋扈的武勛一個好看。
想到這裡，楊廷和將勛戚長安街鬥毆這件小事拋開，說出他真正在乎的正事：「皇上，清寧宮縱火案已經有了結果，老臣呈上奏疏，煩請皇上一閱。
此案遷延已久，早一日結案，便早一日讓人心安定。」
遷延已久？
不過才十幾天而已。
朱厚熜心中哂笑。
不過既然楊廷和如此急切，他也已經達到目的，就沒必要拖延了。
駱安早就將案卷給朱厚熜看過了，所以他此時也懶得再看一遍，直接硃批准奏。
倒是三個八虎餘孽有點倒霉。
明明在嘉靖帝登基的時候，及時納了投名狀，以為能逃過一劫，誰知道最後還是被文官們拿來做了犧牲品。
見朱厚熜同意得爽快，楊廷和趁熱打鐵，提起廷推之事。
之前被下詔獄的諸多官員，雖然沒有嚴刑逼供，但仍然有幾個膽子小的，不打自招，交代了一堆貪贓枉法之事。
這些人，自然是要依法論罪的。
而那些跟隨毛澄腳步，以火災示警上疏要求皇上自省罪己的，就算證明他們和縱火案沒有關係，也不可能待在中樞了，全都得打發到地方去。
而毛澄本人，則獲得了「病老致仕，恩榮歸鄉」的待遇。
毛澄雖然行事失於古板剛硬，但也是護禮派最堅定的大將。
如今這位禮部尚書一去，楊廷和的損失不可謂不大。他必須儘快止損，將自己人推上禮部尚書的寶座。
「皇上，禮部尚書之位不可空置，宜早日選定。老臣草擬了一份名單，供皇上參詳。」楊廷和恭謹一禮，「還請皇上擇日舉行廷推，確定人選。」
朱厚熜接過名單一看，上面有三個名字：
左都御史金獻民、禮部左侍郎賈詠、吏部尚書掌詹事府翰林院學士石珤。
排第一的金獻民，作為楊廷和的鄉黨，是首選。
若按資歷順序，則理應讓禮部左侍郎賈詠官升一級，補了上司留下的缺。
至於石珤，雖然掛著個吏部尚書的頭銜，但並不在吏部任職，現在的實際工作是在翰林院擔任修撰《武宗實錄》的總裁官，屬於資歷名望足夠，寫上去湊數的。
楊廷和也沒指望皇上立馬就從這三個人里選一個，只是希望先發制人，讓自己的人選在皇上心中先留個印象。
「此事朕知道了。」朱厚熜收起名單，又給了楊廷和一個大驚喜，「上元節十日休沐也結束了，朕總不能一直不視朝吧。
朕準備在己巳再開早朝。到時候咱們把那些懸而未決之事，一起解決了。」
己巳日，也就是正月二十一，後天。
「若是要在朝會上廷推禮部尚書，那變數可就多了，需準備周全……」楊廷和思緒起伏。
按理說，皇上終於不再怠政，要上朝了，這非常符合楊廷和心目中勤政明君的做派，是好事一樁。
但俗話說，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要事不開會。
廷推禮部尚書，只需要召集六部九卿，四位閣老，再從六科派幾個給事中從旁監督，在東角門開個小會，就能定下來。
拿到朝會上解決，人多嘴雜，難免出現變數。
楊廷和不知道朱厚熜賣什麼藥，但心中隱隱升起一股危機感。
從乾清宮告退以後，楊廷和便開始積極活動起來。
第二天，楊廷和整天都忙著廷推之事。
下值後，他首先找到的，便是自己的鐵桿盟友，兵部尚書彭澤。
兩人在彭宅的書房裡，討論廷推時己方有多少票，蔣冕一方又有多少票，哪個人選對己方最有利，哪個人選最符合各方利益，皇上又最屬意哪個人。
經過一番頭腦風暴，二人才算將廷推之事議定。
閒聊了一會兒，說起各自的公務，彭澤忽然想起了什麼事，說道：「石齋公，我下午在兵部，收到一本來自甘肅總兵李隆的奏疏。
說是去年十二月二日，甘州五衛大亂。亂軍殺死巡撫都御史許銘，隨後焚毀官署，搶掠武庫銀倉。
好在李隆開倉放銀五千兩，又給每個士兵發了麥一石，才收拾了亂局。
隨後，李隆逮捕了作亂首惡四人，就地正法。又與鎮守太監董文忠聯名上報此事。
沒想到皇上昨日慶成宴上那番神鬼之語，居然成真了。難道皇上真能感應上天？
要不，咱們去拜一拜崔文的碼頭，也好修習神仙方術，早證長生。」
「彭濟物（彭澤，字濟物），兵變之事，怎能輕易玩笑？且不說皇上是不是湊巧言中了這件事，你們兵部準備如何處置？」
彭澤笑道：「咱們私下裡說笑而已，正經辦公的時候，我自然不會如此。
說回正事吧。兵變一天就被平定，影響不大。許銘雖為官清廉，但在甘肅任職時，行事嚴苛，過於操切，以至有今日之禍，也不算冤枉。
至於李隆，雖然有推諉逃避，坐視兵變的嫌疑，但此時甘肅亂不得，只能申斥一番，容許其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