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西北有兵災
朱厚熜與幾位閣老，需要提防這漫天黃沙可能會引發的物議，及朝堂動盪的潛在風險。
但是對張鶴齡來說，這分明是老天爺在為張家伸冤，用天降災異來告誡皇上：
莫要冤枉了「世代忠良」的張家，要好好孝順嗣母張太后才行。動用緹騎調查張家這種事，可不能在干咯。
「我張家上有老天爺庇佑，下有姐姐在宮中為援，這富貴啊，肯定還能再延續一朝！若姐姐能夠給皇上選一位合適的皇后，那咱們的兒子輩，也能安享榮華了。」
張鶴齡越想越得意，忍不住瞥了一眼跟在身後不遠處的仇鸞。
「哼，此等靠打打殺殺驟然獲封的暴發戶，怎比得我張家底蘊深厚。幾個小輩居然敢上疏和我張家作對，今日宴後，必然要讓爾等好看！」
仇鸞發現張鶴齡又在朝自己冷笑，差點就要控制不住。
好在一旁的郭勛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仇老弟，莫要衝動。若是這時候鬧起來，破壞了大禮，便是皇上有心庇護，你也要被文官們咬得渾身是血。」
還是那句話，國家大事，在祀與戎。
今天的耕耤禮是僅次於祭天的大禮。
在慶成宮的宴會結束以後，整個禮儀流程才算走完。
在這之前，不論是誰，不論什麼原因，只要鬧出亂子，都要百官被群起而攻之。
就連囂張如張鶴齡，也只敢在宴後去尋仇鸞的麻煩。
仇鸞不得已，只能忿忿的點點頭。
一旁的梁繼璠安慰道：「仇老弟，你我都是立志要征戰沙場的。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將來軍爭之時，若不能壓下脾氣，意氣用事，會吃大苦頭的。
你我三人合計寫出那本奏疏時，不早就明白皇上的心思了嗎？只要堅決支持皇上繼統不繼嗣，很快就能被重用。
至於張鶴齡張延齡之流，冢中枯骨而已。別看他們現在能跋扈一時，死到臨頭之時，恐怕連一杯蜜水也喝不到。」
這時候的武勛們，就算文化水平不高，不喜歡讀書，《三國演義》總是要看一遍的。
仇鸞一想到張氏兄弟最後會落得個袁術的下場，心中氣也就消了。
一旁的郭勛還待補充兩句，卻被不遠處引禮官一聲「肅靜」，憋得一句話不敢說了。
這個小插曲並不影響大宴進行。
慶成宮內，尚寶司早設好了御座，教坊司的九奏樂歌各就各位。
光祿寺負責的酒亭、膳亭、珍羞醯醢亭，也擺在了御座下方。
慶成宮外，黃麾立於左右，錦衣衛與金吾衛二十四人分布於殿東西兩側。
廣場上，百官按照序列站定，等鴻臚寺官員致詞：「親耕既成，禮當慶賀。」
隨後，百官行五拜三叩之禮。
三品以上官員在慶成宮丹陛上，東西相對而坐。
其他官員坐在廣場上。
參加宴會的百姓們，則在先農壇旁邊入席。
一項項流程走完，一支支樂曲奏完，官民們終於能享用酒食的時候，宴會的氣氛才每那麼嚴肅了。
朱厚熜端著酒杯，看了看思慮重重，不知道是不是在計算廷推票數的楊廷和與蔣冕二位閣老。
又看了看裝模作樣，不敢肆意交談的文武百官。、
他將酒杯放下。
就這一個微小的動作，就讓官員們齊刷刷看過來，準備聆聽玉音。
只有遠處那些農夫，仍然在埋頭乾飯，渾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畢竟，光祿寺的酒飯雖然屢屢被官員們吐槽難吃，但對於平民來說，今日這頓慶成宴，有酒有肉，還有平常根本吃不到的糕點果脯，簡直是珍饈佳肴。
「今日黃沙遮天，日光晦暗，乃是上天示警，恐有災禍降臨。朕心不安啊！」
楊廷和為首的四位閣老，全都呆住了。
皇上您這是在玩哪一出？
咱們剛才不是已經商量好，為這天象異常定下調子了嗎？
如今眼看著議禮和宮火這兩件大事，差不多都要解決了，朝堂回歸安穩，為何又要節外生事？
楊廷和人都要麻了。
他如今滿腹心思都放在廷推禮部尚書這件事上，哪裡會想到，年輕的天子又來偷襲老同志。
不過作為首輔，這時候楊廷和也只能站出來。
「老臣斗膽一問，皇上為何不安，所慮之災禍可有緣由？」
朱厚熜露出神秘莫測的微笑，慢悠悠說道：「朕昨夜焚修齋醮之時，忽感上天示警，西北方向有白虎凶煞之氣襲來。
朕擔心，大明西北邊疆，在近日恐有刀兵之災！
結果今日耕耤禮結束以後，就有黃沙霧霾自西北而來，不正應驗了朕的感應嗎？」
朱厚熜這番話純屬胡扯，就像個老神棍在危言聳聽。
不過西北有刀兵之災，卻是事實。
去年十二月二日，甘州五衛發生兵變，殺害了巡撫甘肅的右副都御史許銘，並焚其屍。
就在明後兩天，這個消息就會傳到北京。
這次兵變持續時間短，規模也不大，但影響卻極其深遠，開了兵變殺害地方高官的先河，為之後明朝邊軍譁變做了個很壞的榜樣。
在這次兵變的處置上，兵部是犯了大錯的。
最初，兵部對這件事的複議是：
兵變的主要原因是許銘執法過嚴，失士卒之心。甘肅總兵李隆等人在兵變中犯有逃避責任，苟且偷生的過錯。
最後朝廷討論一番，對這次兵變的處理辦法是：皇上下旨對李隆等人嚴厲斥責，但鑑於西北戰事未定，所以允許李隆等人戴罪立功。
但是這場兵變一眼就能看出令有隱情，如此草率處理，自然有人不服。
許多言官紛紛上疏，要求徹查。
最後拖拖拉拉一年半，才查出真相，原來是李隆暗中唆使部下殺死許銘，以報私怨。
正是因為最初對兵變處理失當，調查又遷延日久，才讓朝廷在邊軍心目中威望大減，遺禍甚重。
對於朱厚熜來說，邊軍的爛攤子暫時管不了，但兵部犯的錯，卻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兵部尚書彭澤乃是楊廷和鐵桿，這次出了如此大的紕漏，還好意思坐在這個位置上嗎？
如今楊廷和與彭澤等人，都將大部分精力放在廷推禮部尚書上，絕對想不到，朱厚熜會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但是對張鶴齡來說，這分明是老天爺在為張家伸冤，用天降災異來告誡皇上：
莫要冤枉了「世代忠良」的張家，要好好孝順嗣母張太后才行。動用緹騎調查張家這種事，可不能在干咯。
「我張家上有老天爺庇佑，下有姐姐在宮中為援，這富貴啊，肯定還能再延續一朝！若姐姐能夠給皇上選一位合適的皇后，那咱們的兒子輩，也能安享榮華了。」
張鶴齡越想越得意，忍不住瞥了一眼跟在身後不遠處的仇鸞。
「哼，此等靠打打殺殺驟然獲封的暴發戶，怎比得我張家底蘊深厚。幾個小輩居然敢上疏和我張家作對，今日宴後，必然要讓爾等好看！」
仇鸞發現張鶴齡又在朝自己冷笑，差點就要控制不住。
好在一旁的郭勛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仇老弟，莫要衝動。若是這時候鬧起來，破壞了大禮，便是皇上有心庇護，你也要被文官們咬得渾身是血。」
還是那句話，國家大事，在祀與戎。
今天的耕耤禮是僅次於祭天的大禮。
在慶成宮的宴會結束以後，整個禮儀流程才算走完。
在這之前，不論是誰，不論什麼原因，只要鬧出亂子，都要百官被群起而攻之。
就連囂張如張鶴齡，也只敢在宴後去尋仇鸞的麻煩。
仇鸞不得已，只能忿忿的點點頭。
一旁的梁繼璠安慰道：「仇老弟，你我都是立志要征戰沙場的。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將來軍爭之時，若不能壓下脾氣，意氣用事，會吃大苦頭的。
你我三人合計寫出那本奏疏時，不早就明白皇上的心思了嗎？只要堅決支持皇上繼統不繼嗣，很快就能被重用。
至於張鶴齡張延齡之流，冢中枯骨而已。別看他們現在能跋扈一時，死到臨頭之時，恐怕連一杯蜜水也喝不到。」
這時候的武勛們，就算文化水平不高，不喜歡讀書，《三國演義》總是要看一遍的。
仇鸞一想到張氏兄弟最後會落得個袁術的下場，心中氣也就消了。
一旁的郭勛還待補充兩句，卻被不遠處引禮官一聲「肅靜」，憋得一句話不敢說了。
這個小插曲並不影響大宴進行。
慶成宮內，尚寶司早設好了御座，教坊司的九奏樂歌各就各位。
光祿寺負責的酒亭、膳亭、珍羞醯醢亭，也擺在了御座下方。
慶成宮外，黃麾立於左右，錦衣衛與金吾衛二十四人分布於殿東西兩側。
廣場上，百官按照序列站定，等鴻臚寺官員致詞：「親耕既成，禮當慶賀。」
隨後，百官行五拜三叩之禮。
三品以上官員在慶成宮丹陛上，東西相對而坐。
其他官員坐在廣場上。
參加宴會的百姓們，則在先農壇旁邊入席。
一項項流程走完，一支支樂曲奏完，官民們終於能享用酒食的時候，宴會的氣氛才每那麼嚴肅了。
朱厚熜端著酒杯，看了看思慮重重，不知道是不是在計算廷推票數的楊廷和與蔣冕二位閣老。
又看了看裝模作樣，不敢肆意交談的文武百官。、
他將酒杯放下。
就這一個微小的動作，就讓官員們齊刷刷看過來，準備聆聽玉音。
只有遠處那些農夫，仍然在埋頭乾飯，渾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畢竟，光祿寺的酒飯雖然屢屢被官員們吐槽難吃，但對於平民來說，今日這頓慶成宴，有酒有肉，還有平常根本吃不到的糕點果脯，簡直是珍饈佳肴。
「今日黃沙遮天，日光晦暗，乃是上天示警，恐有災禍降臨。朕心不安啊！」
楊廷和為首的四位閣老，全都呆住了。
皇上您這是在玩哪一出？
咱們剛才不是已經商量好，為這天象異常定下調子了嗎？
如今眼看著議禮和宮火這兩件大事，差不多都要解決了，朝堂回歸安穩，為何又要節外生事？
楊廷和人都要麻了。
他如今滿腹心思都放在廷推禮部尚書這件事上，哪裡會想到，年輕的天子又來偷襲老同志。
不過作為首輔，這時候楊廷和也只能站出來。
「老臣斗膽一問，皇上為何不安，所慮之災禍可有緣由？」
朱厚熜露出神秘莫測的微笑，慢悠悠說道：「朕昨夜焚修齋醮之時，忽感上天示警，西北方向有白虎凶煞之氣襲來。
朕擔心，大明西北邊疆，在近日恐有刀兵之災！
結果今日耕耤禮結束以後，就有黃沙霧霾自西北而來，不正應驗了朕的感應嗎？」
朱厚熜這番話純屬胡扯，就像個老神棍在危言聳聽。
不過西北有刀兵之災，卻是事實。
去年十二月二日，甘州五衛發生兵變，殺害了巡撫甘肅的右副都御史許銘，並焚其屍。
就在明後兩天，這個消息就會傳到北京。
這次兵變持續時間短，規模也不大，但影響卻極其深遠，開了兵變殺害地方高官的先河，為之後明朝邊軍譁變做了個很壞的榜樣。
在這次兵變的處置上，兵部是犯了大錯的。
最初，兵部對這件事的複議是：
兵變的主要原因是許銘執法過嚴，失士卒之心。甘肅總兵李隆等人在兵變中犯有逃避責任，苟且偷生的過錯。
最後朝廷討論一番，對這次兵變的處理辦法是：皇上下旨對李隆等人嚴厲斥責，但鑑於西北戰事未定，所以允許李隆等人戴罪立功。
但是這場兵變一眼就能看出令有隱情，如此草率處理，自然有人不服。
許多言官紛紛上疏，要求徹查。
最後拖拖拉拉一年半，才查出真相，原來是李隆暗中唆使部下殺死許銘，以報私怨。
正是因為最初對兵變處理失當，調查又遷延日久，才讓朝廷在邊軍心目中威望大減，遺禍甚重。
對於朱厚熜來說，邊軍的爛攤子暫時管不了，但兵部犯的錯，卻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兵部尚書彭澤乃是楊廷和鐵桿，這次出了如此大的紕漏，還好意思坐在這個位置上嗎？
如今楊廷和與彭澤等人，都將大部分精力放在廷推禮部尚書上，絕對想不到，朱厚熜會出其不意，攻其不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