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聖命難違
「孫地官，孫計曹，孫大司農，有話好好說，何必動怒？」蔣冕趕緊勸說。
鄭宗仁苦笑道：「志同兄，你誤會了。令千金差點與皇上定親之事，我可是一直守口如瓶的。皇上若想要立令千金為後，那也是皇上自己的主意。
我鄭宗仁何德何能，可以影響聖心決斷？」
一旁勸架的蔣冕，聽到鄭宗仁突然爆出這個驚天大瓜，頓時驚得長大了嘴，嘴唇翕張數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窩滴娘親嘞！」因為驚訝，蔣冕連廣西方言都蹦了出來。
他本以為皇上對孫交另眼相看，是因為舊時與興獻王交好。
哪裡知道，這其中還有隱情。
驚訝過後，蔣冕眼珠一轉，打定主意，要好好利用這一點。
他見孫交氣咻咻的吹著鬍子，鄭宗仁一臉無辜的捧著茶碗，連忙勸和：「志同啊，老夫以為官幾十年的清譽擔保，鄭體元並沒有將貴千金的私事泄漏。
若不是剛才你二人起了爭執，老夫根本不知道此事。
二位都冷靜一下，咱們再合計合計，如何讓皇上滿意。」
鄭宗仁又道：「志同兄，你看文武百官中，有誰還知道令千金差點成為興藩世子妃之事？你願意與我相交，連此等私事都願意透露，不就是相信我的品性嗎？
我鄭宗仁又豈會負你？」
「文武百官雖然不知道，但皇上肯定聽蔣太后提起過這樁未成的婚事。」蔣冕分析道，「既然如今皇上舊事重提，其目的估計有三。
其一，孫尚書作為戶部地官，位高權重，皇上欲以翁婿之情親近之。
其二，令千金賢淑有儀，麗質端莊，皇上傾慕之。
其三，既然皇上以前為藩王世子時結親不成，如今令千金恐怕終身難嫁了。皇上不想因為自己，讓一妙齡少女枯守一生，欲憐憫之。」
鄭宗仁聽得連連點頭，很認可蔣冕的分析。
不過孫交的態度依然死硬：「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同意。」
他的顧慮很多。
當年拒絕與興獻王結成兒女親家，是為了避嫌。
要知道，興獻王朱祐杬作為憲宗最愛的兒子，是有機會被立為太子，取孝宗代之的。
如此敏感的身份，孫交真擔心興獻王若和孫家結親，會利用孫交的名望結交士人，行不軌之事。
寧王朱宸濠謀反之前，不就大肆結納交好各路官員嗎？
怪只怪朱壽大將軍騷操作太多，搞得國家不穩，各路藩王中，別有心思的不在少數，稍微看得懂局勢的聰明人，都要提防與藩王交往過深，以致引火燒身。
當年拒絕了興獻王的提親，如今孫交就能樂呵呵的去當國丈了嗎？
恐怕也難。
孫家如今在安陸，那也是素有清譽的士林望族，若真送女兒進宮，定會遭來非議紛紛。
那些送女兒去選秀女的，大都是家世清白的小戶人家。在讀書人群體中，舉人都屬於少數，普遍是秀才監生之流。
他孫交堂堂二甲十一名的進士出身，做到朝廷二品大員，身居戶部要職，如果送女兒進宮，豈不是自甘墮落，與勛戚為伍？
這對孫交本人，以及孫家的聲望，是致命打擊。
就算孫交視虛名為糞土，但他總得為子孫考慮吧。
如今孫交的長子孫元剛剛從陝西道御史改任翰林院編修，正在參與《武宗實錄》修撰。
這可是一份功勞大，名聲好的美差，對仕途大有益處。
難道為了女兒的婚事，就影響兒子的前途？
蔣冕知道孫交的顧慮，耐心開解：「志同啊，我知道你的擔憂。還請放心，若令千金真的入主坤寧，母儀天下，有人敢以此事詆毀孫家，吾必斥之。
另外，志同你若成為皇親，必然簡在帝心，又何須擔心子孫前途？孫元乃是進士出身，士林佼佼，難道你還擔心他被人看做兄憑妹貴的幸進之徒？」
鄭宗仁在一旁補充道：「你也知道，皇上素來崇道敬天。
如此屬意令千金，恐怕也有這個因素：皇上認為兩人舊時有緣，實乃天意。
若不是天意不可違逆，皇上何必拐彎抹角的，也要努力促成此事？
志同兄你若一意拒絕，恐怕辜負聖恩，後果難料啊！」
鄭宗仁的話說到重點上了。
什麼士林清望，子孫前途，都是次要之事。
皇上欽點了孫交的女兒，這才是關鍵。
聖命難違啊！
孫交若執意拒絕，恐怕最後只能致仕歸鄉。
但這樣一來，雖然名聲保住了，說不得還會被清流們稱讚一番，但實實在在的損失，是贏得再多的虛名，怎麼也彌補不了的。
兒子孫元的前途，恐怕從此堪憂了。
而且難保皇帝羞惱之下，不會事後報復。
如今這位皇上，可不是孝宗。孫交願意拿整個家族，來賭皇帝的心眼大小嗎？
孫交心中糾結萬分，思慮良久，茶喝了一盞又一盞，到最後茶水喝光了，茶葉子在嘴裡嚼吧嚼吧許久，才最終做出決定：
「此事無須再論，我孫交不能讓女兒進宮。在家裡雖然終身不能嫁，但至少一生安穩。那紫禁城也不見得是個好去處。若女兒落得個夏皇后一樣的結局，豈不是害了她？」
見孫交仍然冥頑不靈，蔣冕有些急了。
若這件事不成，皇上會不會繼續卡著議尊號之事？
自己與楊廷和爭鬥的大局，怎麼辦？
見蔣冕還要繼續勸說，鄭宗仁抬手阻止，悄悄搖了搖頭。
他比蔣冕更了解孫交。
孫交已經在權衡女兒入宮的利弊了，說明他其實已經相當動搖。此時再催促緊逼，容易適得其反，最好是順其自然。
「既如此，那此事休要再提。咱們三人，還是來議一議四宮上尊號的具體事宜吧。
三人將孫家女入宮之事暫時擱置，開始討論正事。
很快，第三版尊號方案出爐。
慈壽皇太后張氏，上尊號為昭聖慈壽皇太后。
皇嫂皇后夏氏，上尊號為莊肅皇后。
憲廟貴妃邵氏，上尊號為壽安皇太后。
這三宮的尊號與上一個方案沒有區別。
至於皇上的生母蔣氏，所上尊號由興國皇太后改為本生章聖皇太后。
溫克令儀曰章，聖善周聞曰聖。
「章聖」這個尊號，既符合蔣氏的過往形象，也是極高的褒美，想必皇上會很滿意。
而且，雖然最終妥協上了「皇」字尊號，但前面加了「本生」二字以示區別，也不違禮法輪序，楊廷和那邊也說得過去。
鄭宗仁苦笑道：「志同兄，你誤會了。令千金差點與皇上定親之事，我可是一直守口如瓶的。皇上若想要立令千金為後，那也是皇上自己的主意。
我鄭宗仁何德何能，可以影響聖心決斷？」
一旁勸架的蔣冕，聽到鄭宗仁突然爆出這個驚天大瓜，頓時驚得長大了嘴，嘴唇翕張數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窩滴娘親嘞！」因為驚訝，蔣冕連廣西方言都蹦了出來。
他本以為皇上對孫交另眼相看，是因為舊時與興獻王交好。
哪裡知道，這其中還有隱情。
驚訝過後，蔣冕眼珠一轉，打定主意，要好好利用這一點。
他見孫交氣咻咻的吹著鬍子，鄭宗仁一臉無辜的捧著茶碗，連忙勸和：「志同啊，老夫以為官幾十年的清譽擔保，鄭體元並沒有將貴千金的私事泄漏。
若不是剛才你二人起了爭執，老夫根本不知道此事。
二位都冷靜一下，咱們再合計合計，如何讓皇上滿意。」
鄭宗仁又道：「志同兄，你看文武百官中，有誰還知道令千金差點成為興藩世子妃之事？你願意與我相交，連此等私事都願意透露，不就是相信我的品性嗎？
我鄭宗仁又豈會負你？」
「文武百官雖然不知道，但皇上肯定聽蔣太后提起過這樁未成的婚事。」蔣冕分析道，「既然如今皇上舊事重提，其目的估計有三。
其一，孫尚書作為戶部地官，位高權重，皇上欲以翁婿之情親近之。
其二，令千金賢淑有儀，麗質端莊，皇上傾慕之。
其三，既然皇上以前為藩王世子時結親不成，如今令千金恐怕終身難嫁了。皇上不想因為自己，讓一妙齡少女枯守一生，欲憐憫之。」
鄭宗仁聽得連連點頭，很認可蔣冕的分析。
不過孫交的態度依然死硬：「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同意。」
他的顧慮很多。
當年拒絕與興獻王結成兒女親家，是為了避嫌。
要知道，興獻王朱祐杬作為憲宗最愛的兒子，是有機會被立為太子，取孝宗代之的。
如此敏感的身份，孫交真擔心興獻王若和孫家結親，會利用孫交的名望結交士人，行不軌之事。
寧王朱宸濠謀反之前，不就大肆結納交好各路官員嗎？
怪只怪朱壽大將軍騷操作太多，搞得國家不穩，各路藩王中，別有心思的不在少數，稍微看得懂局勢的聰明人，都要提防與藩王交往過深，以致引火燒身。
當年拒絕了興獻王的提親，如今孫交就能樂呵呵的去當國丈了嗎？
恐怕也難。
孫家如今在安陸，那也是素有清譽的士林望族，若真送女兒進宮，定會遭來非議紛紛。
那些送女兒去選秀女的，大都是家世清白的小戶人家。在讀書人群體中，舉人都屬於少數，普遍是秀才監生之流。
他孫交堂堂二甲十一名的進士出身，做到朝廷二品大員，身居戶部要職，如果送女兒進宮，豈不是自甘墮落，與勛戚為伍？
這對孫交本人，以及孫家的聲望，是致命打擊。
就算孫交視虛名為糞土，但他總得為子孫考慮吧。
如今孫交的長子孫元剛剛從陝西道御史改任翰林院編修，正在參與《武宗實錄》修撰。
這可是一份功勞大，名聲好的美差，對仕途大有益處。
難道為了女兒的婚事，就影響兒子的前途？
蔣冕知道孫交的顧慮，耐心開解：「志同啊，我知道你的擔憂。還請放心，若令千金真的入主坤寧，母儀天下，有人敢以此事詆毀孫家，吾必斥之。
另外，志同你若成為皇親，必然簡在帝心，又何須擔心子孫前途？孫元乃是進士出身，士林佼佼，難道你還擔心他被人看做兄憑妹貴的幸進之徒？」
鄭宗仁在一旁補充道：「你也知道，皇上素來崇道敬天。
如此屬意令千金，恐怕也有這個因素：皇上認為兩人舊時有緣，實乃天意。
若不是天意不可違逆，皇上何必拐彎抹角的，也要努力促成此事？
志同兄你若一意拒絕，恐怕辜負聖恩，後果難料啊！」
鄭宗仁的話說到重點上了。
什麼士林清望，子孫前途，都是次要之事。
皇上欽點了孫交的女兒，這才是關鍵。
聖命難違啊！
孫交若執意拒絕，恐怕最後只能致仕歸鄉。
但這樣一來，雖然名聲保住了，說不得還會被清流們稱讚一番，但實實在在的損失，是贏得再多的虛名，怎麼也彌補不了的。
兒子孫元的前途，恐怕從此堪憂了。
而且難保皇帝羞惱之下，不會事後報復。
如今這位皇上，可不是孝宗。孫交願意拿整個家族，來賭皇帝的心眼大小嗎？
孫交心中糾結萬分，思慮良久，茶喝了一盞又一盞，到最後茶水喝光了，茶葉子在嘴裡嚼吧嚼吧許久，才最終做出決定：
「此事無須再論，我孫交不能讓女兒進宮。在家裡雖然終身不能嫁，但至少一生安穩。那紫禁城也不見得是個好去處。若女兒落得個夏皇后一樣的結局，豈不是害了她？」
見孫交仍然冥頑不靈，蔣冕有些急了。
若這件事不成，皇上會不會繼續卡著議尊號之事？
自己與楊廷和爭鬥的大局，怎麼辦？
見蔣冕還要繼續勸說，鄭宗仁抬手阻止，悄悄搖了搖頭。
他比蔣冕更了解孫交。
孫交已經在權衡女兒入宮的利弊了，說明他其實已經相當動搖。此時再催促緊逼，容易適得其反，最好是順其自然。
「既如此，那此事休要再提。咱們三人，還是來議一議四宮上尊號的具體事宜吧。
三人將孫家女入宮之事暫時擱置，開始討論正事。
很快，第三版尊號方案出爐。
慈壽皇太后張氏，上尊號為昭聖慈壽皇太后。
皇嫂皇后夏氏，上尊號為莊肅皇后。
憲廟貴妃邵氏，上尊號為壽安皇太后。
這三宮的尊號與上一個方案沒有區別。
至於皇上的生母蔣氏，所上尊號由興國皇太后改為本生章聖皇太后。
溫克令儀曰章，聖善周聞曰聖。
「章聖」這個尊號，既符合蔣氏的過往形象，也是極高的褒美，想必皇上會很滿意。
而且，雖然最終妥協上了「皇」字尊號，但前面加了「本生」二字以示區別，也不違禮法輪序，楊廷和那邊也說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