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我孫交就是餓死了也不答應
到了散衙的時候，同為戶部尚書的鄭宗仁找到孫交。
「志同兄，佩服佩服啊，從古至今，那麼多能臣名臣擔任戶部尚書，我只聽說過皇帝從國庫掏銀子補貼內帑的，卻很少聽過，戶部尚書能從內帑拿銀子辦公事的。」
孫交苦笑：「國家艱難，特事特辦罷了。若不是皇上本就憂心社稷，任我說破了嘴也沒用。」
「是啊，若是武廟，決計做不出這種事。反而要變本加厲的刮銀子，恨不能將豹房全堆滿，能在銀海里游泳才罷。」
孫交搖搖頭：這個鄭宗仁也是大膽，什麼話都敢說。
鄭宗仁卻不在乎。
今天還在上元節假期中，戶部比平日清淨了許多，他也不怕隔牆有耳。
「明明是聖君在朝，有二帝三王之姿，楊閣老卻不知足，步步緊逼，要不然，哪會鬧到如今這個緹騎滿城亂竄的地步喲。」
鄭宗仁一臉感慨：「如今，還得靠蔣閣老和你我來收拾局面。」
閒扯一番，鄭宗仁道出正事：蔣冕邀請二人今晚一敘，商討第三次四宮尊號方案。
前面兩次議出的方案，都被朱厚熜留中不發。
蔣冕覺得不能再拖了，今日委託孫交，終於從皇上那裡拿到了准信。
就如同朱厚熜猜測的那樣，蔣冕需要快刀斬亂麻，把事情辦妥，落實，將功勞拿到手。
上次楊廷和強行攔下自己已經票擬的奏本，讓蔣冕心生警惕，覺得不能再拖了。
他要借著辦成這件大事，平息當前朝堂亂象的大功勞，在之後的廷推中拿下禮部尚書職位。
這樣，才有與楊廷和對抗的資本。
廷推，是具有大明特色的高級官員任命制度。
每當中央的六部九卿，或者總督巡撫等地方大員缺額時，就會由內閣與九卿集體商議擬定名單，並由科道監督。
最終呈給皇上，選定人員。
蔣冕掰著指頭算了又算，發現要想將自己的人送上禮部尚書之位，勝算真不大。
首先，楊廷和一系在科道兵強馬壯。
九卿高官中，蔣冕如今十拿九穩的，只有戶部的支持。
六部之首的吏部，值得說道的地方很多。
吏部尚書喬宇與前任吏部尚書王瓊，都是山西太原人。
寧王叛亂時，喬宇任南京兵部尚書。因提前戒備，準備充分，沒有讓寧王偷襲南京的計劃得逞，功勞僅次於王守仁。
因為在這次平亂中並肩作戰，喬宇和王守仁也結下友誼，相互欣賞。
而王守仁，當初又是受到王瓊賞識而被舉薦任用的。
王瓊被楊廷和驅逐，發往莊浪充軍，蔣冕不信喬宇對此心無芥蒂。
另外，喬宇還是楊一清的弟子，雖然在大禮議時屬於護禮派，但絕不是楊廷和甚至毛澄那種死硬份子，而是和蔣冕一樣的實幹派，為了國家之事，願意在禮法上權變妥協。
有這幾重因素在，廷推時，吏部屬於蔣冕可以花大力氣爭取的對象。
剩下的九卿高官中，兵部尚書彭澤是楊廷和鐵桿，刑部尚書張子鱗久病不視事，在廷推中大概率保持中立。
工部尚書俞琳應該會隨大流支持楊廷和，除非蔣冕能幹脆利落搞定議尊號之事，憑藉立功所得之威望，力陳利害，才有可能說服他。
剩下的通政使，大理寺卿、左都御史三人。
通政使羅欽忠和閣老費宏是江西老鄉。
大理寺卿鄭岳估計也會隨大流支持楊廷和。
左都御史金獻民是四川人，屬於楊廷和的鄉黨。
內閣中，老三毛紀肯定支持楊廷和，老四費宏思慮深沉，有自己的打算，沒法拉攏。
蔣冕以前在大事上都唯楊廷和馬首是瞻。如今藉機決裂，擺開車馬與那位大權在握的首輔分庭抗禮，倉促之間，要拉攏足夠票數，贏得廷推，談何容易。
若不能漂亮的搞定議尊號之事，一切都是空談。
他對孫交今日面聖的成果，抱有極大的期望。
二位戶部尚書來到蔣宅，次輔大人早已擺好酒席。
酒足飯飽之後，三人來到書房。
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碗，小啜一口，鄭宗仁贊道：「茶葉形似南瓜，色澤金黃，味甘潤，回口有綿綿清甜，蘭香幽幽……不愧是金瓜貢茶！」
「皇上昨天賞的。一會兒你們各拿半斤回去吧。別嫌少，再多我就沒得喝了。」蔣冕笑道。
兩次議尊號的方案，都被皇上留中不發。
雖然差事沒辦妥，蔣冕非但沒有被申斥催促，反而時不時得到一些賞賜。
但蔣冕卻不敢恃寵而驕。
皇上表現得越寬厚，他就得越盡心用事。
要不然，往昔的所有恩寵，都會變成毀滅自己的怒火。
「那就多謝蔣閣老厚愛了。」鄭宗仁咂咂嘴，看向孫交，「志同兄，今日你在皇上那可說是收穫良多。既然為戶部討到內帑，解了燃眉之急，說明皇上對你果然是另眼相看的。
那議尊號之事，皇上肯定也透了口風吧？」
見蔣冕投來急切目光，孫交便一五一十轉述了朱厚熜的話。
「皇上希望在子女人生大事上，讓蔣太后也參與？這是何意？」鄭宗仁問道。
他一心想將孫交抬為國丈，自然一下子就讀懂了朱厚熜的潛台詞，所以此時故意提起。
鄭宗仁這個捧哏的角色扮演得很好。
經他提醒，蔣冕略一思索，便找到關鍵：「人生大事，無非婚喪嫁娶。我記得，之前皇上對張太后下懿旨催促司禮監為皇上選後一事，頗有牴觸。
難道皇上想讓蔣太后也參與到選後一事中？」
「應該是這樣了。因為清寧宮火災一事，如今乾清宮對仁壽宮多有疑慮。皇上想讓親娘為自己選個可以信賴的媳婦，也屬情理之中。」鄭宗仁捋著鬍鬚分析。
話說到這份上，孫交哪裡還不明白。
難怪皇上今天對自己格外親厚，這麼好說話。
難怪議尊號之事遲遲不定，直到今天自己面聖，皇上才道出本意！
孫交恍然大悟，隨後一股羞惱之氣充塞胸膛。
他將茶碗朝桌上狠狠一頓，看向鄭宗仁：「鄭宗仁，鄭體元！怪不得你一直攛掇我去給蔣閣老和皇上傳話，原來是打著這般主意，要我賣女求榮！
我告訴你，就算我孫交因此得罪了皇上，罷官獲罪，窮困潦倒，餓死了，死外邊，從盧溝橋上跳下去，也不會答應！」
「志同兄，佩服佩服啊，從古至今，那麼多能臣名臣擔任戶部尚書，我只聽說過皇帝從國庫掏銀子補貼內帑的，卻很少聽過，戶部尚書能從內帑拿銀子辦公事的。」
孫交苦笑：「國家艱難，特事特辦罷了。若不是皇上本就憂心社稷，任我說破了嘴也沒用。」
「是啊，若是武廟，決計做不出這種事。反而要變本加厲的刮銀子，恨不能將豹房全堆滿，能在銀海里游泳才罷。」
孫交搖搖頭：這個鄭宗仁也是大膽，什麼話都敢說。
鄭宗仁卻不在乎。
今天還在上元節假期中，戶部比平日清淨了許多，他也不怕隔牆有耳。
「明明是聖君在朝，有二帝三王之姿，楊閣老卻不知足，步步緊逼，要不然，哪會鬧到如今這個緹騎滿城亂竄的地步喲。」
鄭宗仁一臉感慨：「如今，還得靠蔣閣老和你我來收拾局面。」
閒扯一番，鄭宗仁道出正事：蔣冕邀請二人今晚一敘，商討第三次四宮尊號方案。
前面兩次議出的方案，都被朱厚熜留中不發。
蔣冕覺得不能再拖了，今日委託孫交，終於從皇上那裡拿到了准信。
就如同朱厚熜猜測的那樣，蔣冕需要快刀斬亂麻，把事情辦妥，落實，將功勞拿到手。
上次楊廷和強行攔下自己已經票擬的奏本，讓蔣冕心生警惕，覺得不能再拖了。
他要借著辦成這件大事，平息當前朝堂亂象的大功勞，在之後的廷推中拿下禮部尚書職位。
這樣，才有與楊廷和對抗的資本。
廷推，是具有大明特色的高級官員任命制度。
每當中央的六部九卿，或者總督巡撫等地方大員缺額時，就會由內閣與九卿集體商議擬定名單，並由科道監督。
最終呈給皇上，選定人員。
蔣冕掰著指頭算了又算，發現要想將自己的人送上禮部尚書之位，勝算真不大。
首先，楊廷和一系在科道兵強馬壯。
九卿高官中，蔣冕如今十拿九穩的，只有戶部的支持。
六部之首的吏部，值得說道的地方很多。
吏部尚書喬宇與前任吏部尚書王瓊，都是山西太原人。
寧王叛亂時，喬宇任南京兵部尚書。因提前戒備，準備充分，沒有讓寧王偷襲南京的計劃得逞，功勞僅次於王守仁。
因為在這次平亂中並肩作戰，喬宇和王守仁也結下友誼，相互欣賞。
而王守仁，當初又是受到王瓊賞識而被舉薦任用的。
王瓊被楊廷和驅逐，發往莊浪充軍，蔣冕不信喬宇對此心無芥蒂。
另外，喬宇還是楊一清的弟子，雖然在大禮議時屬於護禮派，但絕不是楊廷和甚至毛澄那種死硬份子，而是和蔣冕一樣的實幹派，為了國家之事，願意在禮法上權變妥協。
有這幾重因素在，廷推時，吏部屬於蔣冕可以花大力氣爭取的對象。
剩下的九卿高官中，兵部尚書彭澤是楊廷和鐵桿，刑部尚書張子鱗久病不視事，在廷推中大概率保持中立。
工部尚書俞琳應該會隨大流支持楊廷和，除非蔣冕能幹脆利落搞定議尊號之事，憑藉立功所得之威望，力陳利害，才有可能說服他。
剩下的通政使，大理寺卿、左都御史三人。
通政使羅欽忠和閣老費宏是江西老鄉。
大理寺卿鄭岳估計也會隨大流支持楊廷和。
左都御史金獻民是四川人，屬於楊廷和的鄉黨。
內閣中，老三毛紀肯定支持楊廷和，老四費宏思慮深沉，有自己的打算，沒法拉攏。
蔣冕以前在大事上都唯楊廷和馬首是瞻。如今藉機決裂，擺開車馬與那位大權在握的首輔分庭抗禮，倉促之間，要拉攏足夠票數，贏得廷推，談何容易。
若不能漂亮的搞定議尊號之事，一切都是空談。
他對孫交今日面聖的成果，抱有極大的期望。
二位戶部尚書來到蔣宅，次輔大人早已擺好酒席。
酒足飯飽之後，三人來到書房。
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碗，小啜一口，鄭宗仁贊道：「茶葉形似南瓜，色澤金黃，味甘潤，回口有綿綿清甜，蘭香幽幽……不愧是金瓜貢茶！」
「皇上昨天賞的。一會兒你們各拿半斤回去吧。別嫌少，再多我就沒得喝了。」蔣冕笑道。
兩次議尊號的方案，都被皇上留中不發。
雖然差事沒辦妥，蔣冕非但沒有被申斥催促，反而時不時得到一些賞賜。
但蔣冕卻不敢恃寵而驕。
皇上表現得越寬厚，他就得越盡心用事。
要不然，往昔的所有恩寵，都會變成毀滅自己的怒火。
「那就多謝蔣閣老厚愛了。」鄭宗仁咂咂嘴，看向孫交，「志同兄，今日你在皇上那可說是收穫良多。既然為戶部討到內帑，解了燃眉之急，說明皇上對你果然是另眼相看的。
那議尊號之事，皇上肯定也透了口風吧？」
見蔣冕投來急切目光，孫交便一五一十轉述了朱厚熜的話。
「皇上希望在子女人生大事上，讓蔣太后也參與？這是何意？」鄭宗仁問道。
他一心想將孫交抬為國丈，自然一下子就讀懂了朱厚熜的潛台詞，所以此時故意提起。
鄭宗仁這個捧哏的角色扮演得很好。
經他提醒，蔣冕略一思索，便找到關鍵：「人生大事，無非婚喪嫁娶。我記得，之前皇上對張太后下懿旨催促司禮監為皇上選後一事，頗有牴觸。
難道皇上想讓蔣太后也參與到選後一事中？」
「應該是這樣了。因為清寧宮火災一事，如今乾清宮對仁壽宮多有疑慮。皇上想讓親娘為自己選個可以信賴的媳婦，也屬情理之中。」鄭宗仁捋著鬍鬚分析。
話說到這份上，孫交哪裡還不明白。
難怪皇上今天對自己格外親厚，這麼好說話。
難怪議尊號之事遲遲不定，直到今天自己面聖，皇上才道出本意！
孫交恍然大悟，隨後一股羞惱之氣充塞胸膛。
他將茶碗朝桌上狠狠一頓，看向鄭宗仁：「鄭宗仁，鄭體元！怪不得你一直攛掇我去給蔣閣老和皇上傳話，原來是打著這般主意，要我賣女求榮！
我告訴你，就算我孫交因此得罪了皇上，罷官獲罪，窮困潦倒，餓死了，死外邊，從盧溝橋上跳下去，也不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