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從皇帝口袋掏錢
孫交知道讓皇帝掏私房錢發軍餉很沒道理，只能進一步解釋：
「官軍俸糧由內庫支取，乃是登基詔書所定，已成常例。這次戶部準備從內承運庫支銀時，卻被掌庫太監梁諫以白銀成色不足為理由推拒。
內宮和外府意見不一致，政令出爾反爾，恐非新政所宜……」
言下之意是，嘉靖新政是皇上您和文武百官共同努力的成果，就算遇到困難，也該想辦法克服啊！
朱厚熜手指敲打桌案，思索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了戶部的奏請：「准了。」
見孫交鬆了口氣，朱厚熜補充道：「但以內帑發給官軍俸祿之事，只限於補發嘉靖元年之前的欠額。」
「這是自然。去年減免田賦，與民休息，所以太倉儲銀甚少。今年各處積欠已清，臣相信，國家會寬裕許多。」
「朕也知國庫不豐。去年，孫地官從湖廣趕赴京城，以古稀之年接此重任，不曾懈怠。國家難，孫地官難，朕也難。唯有君臣一心，才能共度時艱。
朱厚熜說著，走到孫交面前，緊緊握住這位老尚書的手。
「陛下……」孫交頓時哽咽。
有人說，他之所以能坐上戶部尚書這個要緊的職位，全憑當年與興獻王的關係。
這些人卻不知道，若不是賦閒在家時，目睹了湖廣災荒連連，流民如織的慘狀，知道國家已經到了海內沸騰的時候，自己何必拖著老病之體來北京呢。
皇上懂我！
看到孫交的表情，朱厚熜知道，大漢魅魔的招數起效了。
他知道錢很重要，但如果能給孫交留下一個好印象，這筆錢也算花得值了。
之前又是興大獄，又是怠政擺爛，還天天跑去靈濟宮與道士廝混，整個一昏暴之君的形象。
若不是有《清寧宮火災調查報告》在，讓群臣噤聲，諫疏早就如雪片般飛入乾清宮了。
但是要想娶人家女兒，總得留下一個好印象嘛。
難道還能一紙詔書，就逼迫堂堂二品尚書，與楊廷和同樣是四朝老臣的孫交，把女兒送來宮裡做皇后？
朱厚熜可丟不起這個人。
再說，現在已經有了賺大錢的方法，也不需要太過吝嗇。
被皇上緊握著雙手，孫交覺得心中有愧：「陛下心系軍民，大公無私，實乃明君典範，老臣還有一事上奏，請陛下明鑑……」
「孫地官請說。」
「昨日，奉詔去宣府、大同兩地巡邊散賞的給事中楊秉義告訴臣，宣大二鎮村堡淪為丘墟，公私匱乏，情況緊急。
但山西、河南等地本應該運送去的糧餉，因為天災遲遲沒有抵達。臣請從內承運庫暫支二十萬兩，發往紫荊、雁門二關，就地購糧，便宜行事，糴榖實邊。
等今年夏稅收上來以後，這二十萬兩由太倉補給內庫。」
好吧，這一次好歹是借錢，而不是硬薅了。
反正剛才已經大方了一回，現在總不能再吝嗇。
二十萬兩，不算太多。
不過，去年已經給九邊各發了五十萬兩，宣府還是一百萬兩。結果這麼多銀子砸下去，似乎一點響動都沒有。
這大明的邊防黑洞，果然名不虛傳。
但是在力量大到能夠整肅邊防之前，朱厚熜還是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此事准了。」
見朱厚熜沒有猶豫便點頭答應，孫交又是千恩萬謝。
「孫地官不必如此。當年在興藩之時，朕便時常聽父皇談起你，說：致仕戶部尚書孫交，謹厚忠勤，足司國計，有海內之望。
朕有孫地官輔佐，經濟財稅之事，才能高枕無憂……」
孫交選擇性忽略了朱厚熜嘴裡的「父皇」二字，一臉感懷：「老臣當年在家賦閒，最瀟灑肆意之時，便是每逢春秋佳日，與興獻王登上古陽春台，以詩詞佐酒，一抒胸臆……」
二人感懷一番過往，關係又拉近了一些。
見時機差不多了，孫交道出了由次輔蔣冕交代的要事。
這也是今天他來乾清宮的隱藏任務。
「陛下，禮部議四宮尊號的奏疏，已經被兩次留中不發。
蔣閣老認為，如今正是需要君臣攜手，一掃前朝積弊之時。若議尊號之事繼續遷延，恐致中樞癱瘓。於公，不利於國家。
於私，蔣太后壽辰臨近，若定下尊號，陛下就可為本生母親辦一場名正言順的壽宴，以盡孝心。
如此公私兩宜之事，望陛下早做決定。」
說完，孫交起身，深深一拜。
朱厚熜手指輕敲桌案，揣摩蔣冕用意：「堂堂次輔動用吏部尚書當傳話筒，說明蔣冕他確實急了，想要儘快將議尊號之事辦成。
除了孫交所說那兩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件事越早落實，不越顯得他蔣冕有能為，甚至勝過楊廷和嗎？
這是培養人望，樹立權威的好機會，蔣冕若是白白浪費，也坐不到次輔的位置。
之後，正好挾立功之勢，拿下禮部尚書之位。」
朱厚熜瞧出蔣冕的心態，也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可以繼續推進議尊號之事。
他走下寶座，將孫交扶起來：「孫地官無需如此。蔣閣老的苦心，朕怎會不知？
朕只想尊崇本生父母，並不打算悖逆大禮。母后的尊號，二字為宜，可少於張太后的四字尊號。
除了名分，朕只希望在子女的人生大事上，母后亦能參與，而不是囿於禮法，只能袖手旁觀。朕為人子，如何忍心？」
孫交暫時揣摩不出皇上的用意，不過至少得到了明確的答覆，終於放下心來。
隨後，孫交告退，離開乾清宮，回到戶部時，整個人都還處於一種輕飄飄的狀態中。
今日面聖之前，他根本沒想過，這兩件要從皇上口袋裡掏私房錢的事情，全部都能辦成。
雖然是興獻王故交，但之前皇上對待孫交，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畢竟，他在正德六年就擔任戶部尚書了，就算沒有興獻王的關係，起復也屬情理之中。
但是現在，皇上對自己的態度突然變得親厚起來，孫交有些弄不懂了。
不過看到戶部屬下們聽到自己今天辦成這兩件難事，紛紛露出驚訝佩服的表情，孫交心滿意足，便沒有細想。
尤其是山西、河南清吏司的郎中，更是對孫交千恩萬謝。
這兩地的稅糧要是因為沒能及時發到九邊，釀成兵變之禍，他們肯定要吃落掛。
「多謝部堂，多謝部堂！若不是部堂說動皇上，暫時用內帑救急，咱們這次恐怕是過不了這一關啊。
到時候，邊軍若是因為缺糧鬧事，朝廷追究起來，去職丟官都是輕的。」兩位郎中對孫交連連作揖，差點就跪下行大禮了。
「還是因為皇上心繫國事，通情達理。」孫交朝天拱手一禮，擺出大領導教育屬下的派頭，「你二人本無過錯，本官自然不能讓你們遭受無妄之災。
今次辛得皇上通融，你二人深沐皇恩，今後定要實心任事，以報君恩。」
在屬下面前小裝一把，獲得了滿滿的情緒價值，孫交這一天心情都很愉快。
「官軍俸糧由內庫支取，乃是登基詔書所定，已成常例。這次戶部準備從內承運庫支銀時，卻被掌庫太監梁諫以白銀成色不足為理由推拒。
內宮和外府意見不一致，政令出爾反爾，恐非新政所宜……」
言下之意是，嘉靖新政是皇上您和文武百官共同努力的成果，就算遇到困難，也該想辦法克服啊！
朱厚熜手指敲打桌案，思索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了戶部的奏請：「准了。」
見孫交鬆了口氣，朱厚熜補充道：「但以內帑發給官軍俸祿之事，只限於補發嘉靖元年之前的欠額。」
「這是自然。去年減免田賦，與民休息，所以太倉儲銀甚少。今年各處積欠已清，臣相信，國家會寬裕許多。」
「朕也知國庫不豐。去年，孫地官從湖廣趕赴京城，以古稀之年接此重任，不曾懈怠。國家難，孫地官難，朕也難。唯有君臣一心，才能共度時艱。
朱厚熜說著，走到孫交面前，緊緊握住這位老尚書的手。
「陛下……」孫交頓時哽咽。
有人說，他之所以能坐上戶部尚書這個要緊的職位，全憑當年與興獻王的關係。
這些人卻不知道，若不是賦閒在家時，目睹了湖廣災荒連連，流民如織的慘狀，知道國家已經到了海內沸騰的時候，自己何必拖著老病之體來北京呢。
皇上懂我！
看到孫交的表情，朱厚熜知道，大漢魅魔的招數起效了。
他知道錢很重要，但如果能給孫交留下一個好印象，這筆錢也算花得值了。
之前又是興大獄，又是怠政擺爛，還天天跑去靈濟宮與道士廝混，整個一昏暴之君的形象。
若不是有《清寧宮火災調查報告》在，讓群臣噤聲，諫疏早就如雪片般飛入乾清宮了。
但是要想娶人家女兒，總得留下一個好印象嘛。
難道還能一紙詔書，就逼迫堂堂二品尚書，與楊廷和同樣是四朝老臣的孫交，把女兒送來宮裡做皇后？
朱厚熜可丟不起這個人。
再說，現在已經有了賺大錢的方法，也不需要太過吝嗇。
被皇上緊握著雙手，孫交覺得心中有愧：「陛下心系軍民，大公無私，實乃明君典範，老臣還有一事上奏，請陛下明鑑……」
「孫地官請說。」
「昨日，奉詔去宣府、大同兩地巡邊散賞的給事中楊秉義告訴臣，宣大二鎮村堡淪為丘墟，公私匱乏，情況緊急。
但山西、河南等地本應該運送去的糧餉，因為天災遲遲沒有抵達。臣請從內承運庫暫支二十萬兩，發往紫荊、雁門二關，就地購糧，便宜行事，糴榖實邊。
等今年夏稅收上來以後，這二十萬兩由太倉補給內庫。」
好吧，這一次好歹是借錢，而不是硬薅了。
反正剛才已經大方了一回，現在總不能再吝嗇。
二十萬兩，不算太多。
不過，去年已經給九邊各發了五十萬兩，宣府還是一百萬兩。結果這麼多銀子砸下去，似乎一點響動都沒有。
這大明的邊防黑洞，果然名不虛傳。
但是在力量大到能夠整肅邊防之前，朱厚熜還是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此事准了。」
見朱厚熜沒有猶豫便點頭答應，孫交又是千恩萬謝。
「孫地官不必如此。當年在興藩之時，朕便時常聽父皇談起你，說：致仕戶部尚書孫交，謹厚忠勤，足司國計，有海內之望。
朕有孫地官輔佐，經濟財稅之事，才能高枕無憂……」
孫交選擇性忽略了朱厚熜嘴裡的「父皇」二字，一臉感懷：「老臣當年在家賦閒，最瀟灑肆意之時，便是每逢春秋佳日，與興獻王登上古陽春台，以詩詞佐酒，一抒胸臆……」
二人感懷一番過往，關係又拉近了一些。
見時機差不多了，孫交道出了由次輔蔣冕交代的要事。
這也是今天他來乾清宮的隱藏任務。
「陛下，禮部議四宮尊號的奏疏，已經被兩次留中不發。
蔣閣老認為，如今正是需要君臣攜手，一掃前朝積弊之時。若議尊號之事繼續遷延，恐致中樞癱瘓。於公，不利於國家。
於私，蔣太后壽辰臨近，若定下尊號，陛下就可為本生母親辦一場名正言順的壽宴，以盡孝心。
如此公私兩宜之事，望陛下早做決定。」
說完，孫交起身，深深一拜。
朱厚熜手指輕敲桌案，揣摩蔣冕用意：「堂堂次輔動用吏部尚書當傳話筒，說明蔣冕他確實急了，想要儘快將議尊號之事辦成。
除了孫交所說那兩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件事越早落實，不越顯得他蔣冕有能為，甚至勝過楊廷和嗎？
這是培養人望，樹立權威的好機會，蔣冕若是白白浪費，也坐不到次輔的位置。
之後，正好挾立功之勢，拿下禮部尚書之位。」
朱厚熜瞧出蔣冕的心態，也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可以繼續推進議尊號之事。
他走下寶座，將孫交扶起來：「孫地官無需如此。蔣閣老的苦心，朕怎會不知？
朕只想尊崇本生父母，並不打算悖逆大禮。母后的尊號，二字為宜，可少於張太后的四字尊號。
除了名分，朕只希望在子女的人生大事上，母后亦能參與，而不是囿於禮法，只能袖手旁觀。朕為人子，如何忍心？」
孫交暫時揣摩不出皇上的用意，不過至少得到了明確的答覆，終於放下心來。
隨後，孫交告退，離開乾清宮，回到戶部時，整個人都還處於一種輕飄飄的狀態中。
今日面聖之前，他根本沒想過，這兩件要從皇上口袋裡掏私房錢的事情，全部都能辦成。
雖然是興獻王故交，但之前皇上對待孫交，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畢竟，他在正德六年就擔任戶部尚書了，就算沒有興獻王的關係，起復也屬情理之中。
但是現在，皇上對自己的態度突然變得親厚起來，孫交有些弄不懂了。
不過看到戶部屬下們聽到自己今天辦成這兩件難事，紛紛露出驚訝佩服的表情，孫交心滿意足，便沒有細想。
尤其是山西、河南清吏司的郎中，更是對孫交千恩萬謝。
這兩地的稅糧要是因為沒能及時發到九邊，釀成兵變之禍，他們肯定要吃落掛。
「多謝部堂，多謝部堂！若不是部堂說動皇上，暫時用內帑救急，咱們這次恐怕是過不了這一關啊。
到時候，邊軍若是因為缺糧鬧事，朝廷追究起來，去職丟官都是輕的。」兩位郎中對孫交連連作揖，差點就跪下行大禮了。
「還是因為皇上心繫國事，通情達理。」孫交朝天拱手一禮，擺出大領導教育屬下的派頭，「你二人本無過錯，本官自然不能讓你們遭受無妄之災。
今次辛得皇上通融，你二人深沐皇恩，今後定要實心任事，以報君恩。」
在屬下面前小裝一把，獲得了滿滿的情緒價值，孫交這一天心情都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