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種樹
保底府的冬天不如關外冷，卻更加徹骨，寒勁兒直往肉里鑽。
找了個看著不錯的酒樓吃過飯，方一出門，一個背著梨花大槍的江湖客突然湊上來，對著二人恭敬抱拳，道：「敢問可是丁家的白雲仙子？」
丁白雲回禮道：「我是丁白雲，閣下是？」
江湖客道：「在下邊浩，仙子可能沒有聽過我。」
丁白雲道：「如何不知，當年中原八義的名聲，家中長輩都曾提及，久仰了。」
邊浩目露感激，他們兄弟這些年，只有他還在江湖上混跡，丁白雲能帶上他們的名號，讓他難免回想起當年的意氣風發，這些年的辛酸不甘，眼眶已紅了。
他又對沈醉道：「見過這位少俠，不知如何稱呼？」
「沈醉。」
邊浩想了半天，有些疑惑，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公子。
丁白雲道：「他現在在中原不出名，不過卻是關東刀馬，神刀堂和萬馬堂之主，很快就會揚名天下。」
關東刀馬！
邊浩對這股勢力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竟然是眼前這個人的產業。
他愈發不敢怠慢，道：「見過沈堂主，在下前來叨擾是有件事想請二位幫忙做個見證。」
沈醉看向丁白雲，邊浩肯定是衝著丁白雲這個熟面孔來的，要不要去就讓丁白雲定吧。
他已想到邊浩找兩人是做什麼事情，現在的劇情，應該是李尋歡的僕人鐵傳甲身份暴露獨自離開，引來十八年前的仇家中原八義找上門，正準備審判他，邊浩是來找人做見證的。
而此時的邊浩應該已經認識了阿飛，見證人有阿飛一份，阿飛在，鐵傳甲就不會有事。
而且鐵傳甲自己一心求死，有沒有事也和他沒什麼關係。
所以沈醉是可去可不去的。
哪知道丁白雲也把目光落到他臉上，意思是由他做主。
沈醉道：「你想不想去？」
丁白雲道：「我本就是出來遊歷的。」
既然是遊歷的，就要多出遊，多經歷。
沈醉笑道：「那就去看看吧。」
邊浩聞言又是長揖到地，心中驚訝，丁白雲的脾氣其實算不上好，他硬著頭皮找上來，只是覺得丁家的勢力夠大，丁白雲做見證的份量遠超他找來的鐵面無私趙正義。
沒想要這位大小姐要做什麼事居然會和別人商量，而且還以沈堂主為主，這兩人莫非？
……
公孫斷留下找住處，沈丁二人跟著邊浩走出城去，這裡已有三個人在等待。
一個顴骨高聳、鬍子花白的中年人，氣勢威嚴沉重，下盤極穩，隨意一站腳下似生了根。
一個佝僂的清瘦老頭子，他原本應是不佝僂的，只是見人總要點頭哈腰，才顯得駝背。
還有一個瘦削的少年人，眉很濃，眼睛很大，鼻子挺直，雖然還太年輕了些，已有種足夠吸引人的魅力。
這三人就是趙正義、說書的、阿飛。
趙正義一見到丁白雲就上來攀交情，見丁白雲態度不咸不淡，轉而開始介紹案情道：「那鐵傳甲罪大惡極，十八年前害死了中原八義之首的翁天傑，江湖中人一直苦尋不到，沒想到竟是躲在關外，做了李尋歡的僕人，這主僕二人沆瀣一氣，蠻橫無理，剛一來就耽誤了秦家公子的傷勢，人死了之後，秦老爺子要找個說法，卻被鐵傳甲打傷，如此惡徒，死不足惜。」
這一番話可謂是私貨滿滿。
邊浩遲疑道：「鐵傳甲自是惡徒，但李探花俠名遠播，怎會如此？」
趙正義冷哼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道李尋歡是個人物，卻不知道他冷血無情，他結拜大哥的兒子只是稍稍無禮，他竟廢了他的武功，出手狠辣至極。」
阿飛原本只是默默走著，聽到這裡也忍不住看向趙正義，手摸上了腰間的鐵條。
沈醉道：「我怎麼聽說，是李尋歡中了毒，正在梅二先生那裡治療，龍小云為了讓梅二先生儘早去救秦重，打算殺了李尋歡，才被廢的武功。」
丁白雲很想問一句你聽誰說的。
她一直都和沈醉在一起，這明明是前不久剛發生的事，沒理由沈醉知道她不知道。
但看看趙正義突然僵住的臉色，就知道沈醉說的是事情的真相，而且這個趙正義早知道真相是怎麼回事，剛剛是故意顛倒黑白給李尋歡上眼藥。
沈醉又道：「我還聽說，秦重傷重不治，秦孝儀遷怒大夫，打傷了梅二先生，鐵傳甲才和他動的手。」
阿飛的手放了回去，看了看沈醉，繼續不語前行。
趙正義道：「沈堂主莫要胡說，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你又不在場，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可別輕信小人的讒言。」
沈醉笑了聲，道：「多謝提醒，沈某方才倒是差點就信了讒言。」
趙正義臉色沉了下去，道：「沈堂主既然是神刀堂的主人，自然是從關外來的。」
沈醉道：「不錯。」
趙正義道：「李尋歡這十年一直在關外，你們某非認識？」
沈醉道：「認識。」
趙正義冷笑道：「既然如此，只怕沈堂主要迴避一下了，你字字句句都向著李尋歡說話，一會兒也要偏袒鐵傳甲吧？」
此話一出，邊浩的臉色一變，想要說什麼，但被丁白雲攔下，叫他先看著。
沈醉道：「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趙正義道：「關係大了！我既然人稱鐵面無私，又被請來做見證，就要對得起這個名號，對得起中原八義的信任！就不允許你顛倒黑白！」
沈醉道：「那你打算對我怎麼樣呢？」
趙正義道：「你是丁姑娘的朋友，我自然不會對你怎麼樣，只是今日之事你不可參與，趙某雖不才，與丁乘風公子也是相識，若你定要搗亂，我也該趁早告訴丁公子，有不軌之徒欲攀上丁家的高枝了。」
沈醉看向丁白雲道：「中原的武林都習慣用嘴講話的麼？」
丁白雲一笑，眼中帶著興奮。
人不用嘴講話，還能用什麼講話？
趙正義冷哼道：「果然是關外蠻子……」
話未說完，已化作一聲慘叫，雪地里灑上一串血跡，嵌入兩片嘴唇，一隻鼻子。
邊浩把槍握在手裡，道：「沈堂主這是何意？」
趙正義是他請來的客人，出了什麼三長兩短，他過意不去。
丁白雲道：「邊英雄還是不要插手的好，趙正義出了什麼事，自有我丁家擔著。」
邊浩道：「丁姑娘，此事不過是一些口角，何至於此？」
丁白雲道：「我喜歡。」
邊浩神情不忍，卻也無可奈何，那兩人的對話他都聽在耳中，孰是孰非他雖不知全貌，但也有個判斷，最終還是長嘆一聲，等著沈醉完事兒。
沈醉還在繼續。
方才的幾句話間，他砍了趙正義的手腳，將其提起插在雪中，又順手毒瞎了他的眼睛。
「我這個人很怕麻煩，前不久用三十六個人的骨頭種了棵樹，才有了難得的清淨。」
「你這個人雖然道貌岸然、顛倒是非、陰險狡詐、臭不要臉，但好在有一些名氣，也算是一棵『樹』，舌頭就不割了，你若能靠它喊到人救你，也算你的本事。」
丁白雲看著種樹的沈醉，目眩神迷，心裡無比暢快。
這一刻，什麼英雄豪傑，都不如眼前的魔頭合她的心意。
找了個看著不錯的酒樓吃過飯，方一出門，一個背著梨花大槍的江湖客突然湊上來，對著二人恭敬抱拳，道：「敢問可是丁家的白雲仙子？」
丁白雲回禮道：「我是丁白雲，閣下是？」
江湖客道：「在下邊浩，仙子可能沒有聽過我。」
丁白雲道：「如何不知，當年中原八義的名聲，家中長輩都曾提及，久仰了。」
邊浩目露感激，他們兄弟這些年，只有他還在江湖上混跡，丁白雲能帶上他們的名號，讓他難免回想起當年的意氣風發，這些年的辛酸不甘，眼眶已紅了。
他又對沈醉道：「見過這位少俠，不知如何稱呼？」
「沈醉。」
邊浩想了半天，有些疑惑，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公子。
丁白雲道：「他現在在中原不出名，不過卻是關東刀馬，神刀堂和萬馬堂之主，很快就會揚名天下。」
關東刀馬！
邊浩對這股勢力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竟然是眼前這個人的產業。
他愈發不敢怠慢，道：「見過沈堂主，在下前來叨擾是有件事想請二位幫忙做個見證。」
沈醉看向丁白雲，邊浩肯定是衝著丁白雲這個熟面孔來的，要不要去就讓丁白雲定吧。
他已想到邊浩找兩人是做什麼事情，現在的劇情，應該是李尋歡的僕人鐵傳甲身份暴露獨自離開，引來十八年前的仇家中原八義找上門，正準備審判他，邊浩是來找人做見證的。
而此時的邊浩應該已經認識了阿飛，見證人有阿飛一份，阿飛在，鐵傳甲就不會有事。
而且鐵傳甲自己一心求死，有沒有事也和他沒什麼關係。
所以沈醉是可去可不去的。
哪知道丁白雲也把目光落到他臉上，意思是由他做主。
沈醉道：「你想不想去？」
丁白雲道：「我本就是出來遊歷的。」
既然是遊歷的，就要多出遊，多經歷。
沈醉笑道：「那就去看看吧。」
邊浩聞言又是長揖到地，心中驚訝，丁白雲的脾氣其實算不上好，他硬著頭皮找上來，只是覺得丁家的勢力夠大，丁白雲做見證的份量遠超他找來的鐵面無私趙正義。
沒想要這位大小姐要做什麼事居然會和別人商量，而且還以沈堂主為主，這兩人莫非？
……
公孫斷留下找住處，沈丁二人跟著邊浩走出城去，這裡已有三個人在等待。
一個顴骨高聳、鬍子花白的中年人，氣勢威嚴沉重，下盤極穩，隨意一站腳下似生了根。
一個佝僂的清瘦老頭子，他原本應是不佝僂的，只是見人總要點頭哈腰，才顯得駝背。
還有一個瘦削的少年人，眉很濃，眼睛很大，鼻子挺直，雖然還太年輕了些，已有種足夠吸引人的魅力。
這三人就是趙正義、說書的、阿飛。
趙正義一見到丁白雲就上來攀交情，見丁白雲態度不咸不淡，轉而開始介紹案情道：「那鐵傳甲罪大惡極，十八年前害死了中原八義之首的翁天傑，江湖中人一直苦尋不到，沒想到竟是躲在關外，做了李尋歡的僕人，這主僕二人沆瀣一氣，蠻橫無理，剛一來就耽誤了秦家公子的傷勢，人死了之後，秦老爺子要找個說法，卻被鐵傳甲打傷，如此惡徒，死不足惜。」
這一番話可謂是私貨滿滿。
邊浩遲疑道：「鐵傳甲自是惡徒，但李探花俠名遠播，怎會如此？」
趙正義冷哼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道李尋歡是個人物，卻不知道他冷血無情，他結拜大哥的兒子只是稍稍無禮，他竟廢了他的武功，出手狠辣至極。」
阿飛原本只是默默走著，聽到這裡也忍不住看向趙正義，手摸上了腰間的鐵條。
沈醉道：「我怎麼聽說，是李尋歡中了毒，正在梅二先生那裡治療，龍小云為了讓梅二先生儘早去救秦重，打算殺了李尋歡，才被廢的武功。」
丁白雲很想問一句你聽誰說的。
她一直都和沈醉在一起，這明明是前不久剛發生的事，沒理由沈醉知道她不知道。
但看看趙正義突然僵住的臉色，就知道沈醉說的是事情的真相，而且這個趙正義早知道真相是怎麼回事，剛剛是故意顛倒黑白給李尋歡上眼藥。
沈醉又道：「我還聽說，秦重傷重不治，秦孝儀遷怒大夫，打傷了梅二先生，鐵傳甲才和他動的手。」
阿飛的手放了回去，看了看沈醉，繼續不語前行。
趙正義道：「沈堂主莫要胡說，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你又不在場，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可別輕信小人的讒言。」
沈醉笑了聲，道：「多謝提醒，沈某方才倒是差點就信了讒言。」
趙正義臉色沉了下去，道：「沈堂主既然是神刀堂的主人，自然是從關外來的。」
沈醉道：「不錯。」
趙正義道：「李尋歡這十年一直在關外，你們某非認識？」
沈醉道：「認識。」
趙正義冷笑道：「既然如此，只怕沈堂主要迴避一下了，你字字句句都向著李尋歡說話，一會兒也要偏袒鐵傳甲吧？」
此話一出，邊浩的臉色一變，想要說什麼，但被丁白雲攔下，叫他先看著。
沈醉道：「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趙正義道：「關係大了！我既然人稱鐵面無私，又被請來做見證，就要對得起這個名號，對得起中原八義的信任！就不允許你顛倒黑白！」
沈醉道：「那你打算對我怎麼樣呢？」
趙正義道：「你是丁姑娘的朋友，我自然不會對你怎麼樣，只是今日之事你不可參與，趙某雖不才，與丁乘風公子也是相識，若你定要搗亂，我也該趁早告訴丁公子，有不軌之徒欲攀上丁家的高枝了。」
沈醉看向丁白雲道：「中原的武林都習慣用嘴講話的麼？」
丁白雲一笑，眼中帶著興奮。
人不用嘴講話，還能用什麼講話？
趙正義冷哼道：「果然是關外蠻子……」
話未說完，已化作一聲慘叫，雪地里灑上一串血跡，嵌入兩片嘴唇，一隻鼻子。
邊浩把槍握在手裡，道：「沈堂主這是何意？」
趙正義是他請來的客人，出了什麼三長兩短，他過意不去。
丁白雲道：「邊英雄還是不要插手的好，趙正義出了什麼事，自有我丁家擔著。」
邊浩道：「丁姑娘，此事不過是一些口角，何至於此？」
丁白雲道：「我喜歡。」
邊浩神情不忍，卻也無可奈何，那兩人的對話他都聽在耳中，孰是孰非他雖不知全貌，但也有個判斷，最終還是長嘆一聲，等著沈醉完事兒。
沈醉還在繼續。
方才的幾句話間，他砍了趙正義的手腳，將其提起插在雪中，又順手毒瞎了他的眼睛。
「我這個人很怕麻煩，前不久用三十六個人的骨頭種了棵樹，才有了難得的清淨。」
「你這個人雖然道貌岸然、顛倒是非、陰險狡詐、臭不要臉，但好在有一些名氣，也算是一棵『樹』，舌頭就不割了，你若能靠它喊到人救你，也算你的本事。」
丁白雲看著種樹的沈醉，目眩神迷，心裡無比暢快。
這一刻，什麼英雄豪傑，都不如眼前的魔頭合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