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信件
第189章 信件
距離那場巷子裡的事件，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春天到了，南方沿海城市的依舊充滿涼意。
張巧雲的生活依舊被學習填充著，不過財務報表不再完全像天書，簡單的英語會話也能勉強進行，甚至能分辨出幾種面料的手感。
羅子恆被周曉梅動用關係「送」去了北方一個遙遠的城市「學習」。
羅文軒經歷了一場與周曉梅閉門長談後，留在了公司，但首席設計師的職位被暫時掛起，轉為「特別技術顧問」。
平時就專注於新品研發，不再直接管理設計團隊。
他本人對此似乎並無怨言，反而工作更加投入，對周曉梅和張巧雲的態度也越發恭敬0
這天晚飯後，周曉梅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處理文件，而是將張巧雲叫到了客廳。
「巧雲，基礎的東西學得差不多了，紙上得來終覺淺。」
周曉梅開門見山，「從下周開始，你到公司銷售部上班。」
張巧雲心裡一緊，又有些期待。
終於要真正踏入母親的世界了，但起點就是銷售部？她聽說銷售部是公司里壓力最大，人際關係也最複雜的地方之一。
「銷售部？」她輕聲重複。
「對。」周曉梅看著她，「銷售是公司的龍頭，是直接面對市場、面對客戶的一線。」
「所有的設計，生產，質量，最終的價值都要通過銷售來實現。不了解銷售，不了解客戶，你永遠只能是個坐在辦公室里的「大小姐」。」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當然，不是讓你一去就扛指標。你的職位是銷售部見習專員」，跟著銷售三組的組長劉芳學習。」
「劉芳跟了我快十年，是從底層銷售一步步拼上來的，業務能力強，人也正派，就是脾氣有點直。」
「媽，我，我能行嗎？」張巧雲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銷售，在她想像中，是需要能說會道的人才能做的。
周曉梅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什麼行不行。記住，你不需要刻意去討好誰。我們霓裳」做的是實在生意，靠的是產品質量和信譽。」
「還有。」
周曉梅補充道，「在公司里，不要提你和我的關係。我已經跟人事打過招呼，他們只知道你是新招的應屆畢業生。你要靠自己，去贏得同事的認可。」
張巧雲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媽。我會努力的。」
周一清晨。
張巧雲換上了一身周曉梅提前為她準備好的職業套裝，對著鏡子練習了幾遍微笑，才緊張坐上了前往公司的車。
「霓裳服飾」的辦公樓是一棟六層的獨立建築，不算特彆氣派。
銷售部在三樓，占據了半層樓的空間。
在人事部同事的引領下，張巧雲見到了銷售三組組長劉芳。
劉芳看起來三十五六歲，剪著短髮，穿著西服套裙，臉上妝容精緻，正在快速翻閱著一沓文件。
「劉組長，這是新來的見習專員，張巧雲。」人事同事介紹道。
劉芳抬起頭，目光在張巧雲身上迅速掃過，點了點頭，語氣不冷不熱。
「嗯，知道了。小張是吧？你的工位在那邊角落。今天你先熟悉環境。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旁邊的李薇，她也是三組的。」
她語速很快，交代完就又低頭看文件，完全公事公辦。
張巧雲連忙道謝，走到自己的工位。
工位不大，但整潔，一台有些笨重的桌上型電腦，一盆小小的綠植。
旁邊的李薇是個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女孩，沖她笑了笑，低聲說。
「你好，我叫李薇。劉姐就這樣，做事風風火火的，但人不壞，跟著她能學到東西。
「」
「你好，李薇姐，以後請多指教。」
張巧雲也回以微笑。
第一天，就在熟悉公司產品目錄、內部流程和浩瀚的電子客戶資料庫中度過。
張巧雲看得眼花繚亂，但也了解了「霓裳」的主要產品線等等。
除了直接出口的訂單，國內主要客戶是各地的百貨大樓，新興的個體服裝店老闆，以及一些企事業單位的工裝採購。
第二天，劉芳扔給她一沓需要核對信息的客戶聯絡表。
「把這些客戶的最新電話，地址，聯繫人核對一遍，有變動的標註出來。順便把上個月發貨但還沒收到全款的客戶名單理出來，催一下財務那邊的進度。」
任務繁瑣，卻很是重要。
張巧雲埋頭苦幹，遇到不確定的，就小聲請教李薇，確保每條信息都準確無誤。
劉芳偶爾經過，看到她認真核對的樣子，也沒說什麼。
幾天後，張巧雲才開始接觸實際的訂單跟進。
劉芳分給她幾個老客戶的小額補貨訂單，讓她負責從系統下單，到最終通知客戶查收的全流程。
她每一步都反覆確認，筆記本上記得密密麻麻。
有一次，因為生產期緊張，一個訂單可能要延遲兩天，她主動打電話給客戶解釋道歉，客戶雖然有點不快，但也沒過多為難。
「還算有點責任心。」劉芳在聽到她匯報處理結果後，評價了一句。
真正讓張巧雲感受到銷售壓力的，是一周後。
劉芳帶她去見一個本地的客戶。
一家規模中等的個體服裝店老闆，姓趙，打算為秋季上新採購一批連衣裙。
約在一家茶樓。
趙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手指上戴著個金戒指，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劉芳負責主要談判，張巧雲在旁邊負責記錄對方需求。
談判不算順利。
趙老闆對款式挑剔，對價格壓得極狠，反覆強調別家給他的報價更低。
劉芳經驗豐富，介紹面料優勢，工藝細節和公司的信譽保障，雙方你來我往。
張巧雲安靜地聽著。
她發現，當劉芳提到某一款採用新型混紡面料的連衣裙時，趙老闆多看了兩眼樣品圖，但嘴上仍說「顏色太素」。
不過當劉芳拿出另一份稍早的合同，顯示給另一家百貨公司的供貨價時，趙老闆似乎對此更加感興趣。
茶過三巡，價格還沒完全談攏。
趙老闆藉口接電話，暫時離開了包廂。
劉芳揉了揉眉心，低聲對張巧雲說。
「這是個老油條，想壓價拿好貨。咱們的底價你知道，不能再低了，再低這單利潤就太薄，甚至可能虧本。」
張巧雲點點頭，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她想起自己學過的面料知識，又想起之前看過的這個客戶過往的進貨記錄。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對劉芳說：「劉姐，我有個想法——」
「趙老闆剛才好像對那款混紡面料的裙子有點興趣，但又嫌顏色素。」
「咱們秋季新色卡里，不是有一組偏復古的濃郁色系嗎？比如酒紅、墨綠搭配那個簡約的款式，可能反而能突出檔次，和他店裡以往的花哨貨分開，吸引更高端的顧客？
「而且這批新色系因為剛推出，我們可以用推廣價」的名義，在基礎報價上稍微浮動一點，給了他一點「特別」的感覺？」
劉芳有些驚訝地看了張巧雲一眼。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靜內向的新人，不僅注意到了客戶反應，還能結合產品知識做出建議。
這個思路，跳出了單純的價格戰鬥，轉向了。
「試試看。」劉芳當機立斷。
等趙老闆回來，劉芳沒有再糾纏於原有款式的價格，而是重點推薦了那幾款復古色系的混紡連衣裙。
趙老闆聽著，臉上也浮現出感興趣的表情。
獨特，高檔，推廣價——這些詞打動了他。
最終，他雖然沒有完全放棄壓價，但將採購重心轉向了這幾款新品，訂單金額甚至比原先預算的還高了一些。
回公司的車上，劉芳難得地對張巧雲笑了笑。
「今天表現不錯，觀察細，想法也活。銷售不只是賣東西，更是幫客戶解決問題，發現價值。你有點悟性。」
張巧雲心裡開心，不是因為被表揚，而是因為她感覺到，自己觸碰到了「生意」的門檻。
這天下班後，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繞道去了郵局。
她買了一沓印著公司抬頭的信紙和信封，又挑選了幾張漂亮的風景明信片。
晚上，在檯燈下，她鋪開信紙，認真地在第一行寫下。
「山子哥，見信好——」
她開始寫信，告訴陳山自己終於進了公司，從銷售部做起。
告訴他今天第一次跟劉姐見客戶的小小「勝利」。
寫她如何核對枯燥的客戶資料，如何在談判中觀察。
寫她對「幫客戶發現價值」這句話的懵懂理解。
也寫南方春天的海風，和心裡偶爾飄過的對暖冬縣山林的想念。
她沒有寫工作中的委屈和疲憊，比如某個老銷售員對她這個「新人」愛答不理的輕慢。
也沒有寫對未來的迷茫。
她只想把那些有亮光的瞬間，分享給那個遠在北方省城，卻始終在她心裡占據著一塊特殊位置的人。
她知道信件往來很慢，遠遠比不上電話里的溝通的快速，但卻能讓她覺得十分的踏實。
寫完信，仔細封好，貼上郵票。
銷售部見習專員張巧雲的第一周，就這樣結束了。
一天，兩天，三天，這封信件漂洋過海落在了陳山的店門口。
「山子哥，見字如面，我在這裡過得很好。」
「如果你也想我的話，別打電話，也給我寫封信吧，我也想知道你過的如何。」
」
—愛你的張巧雲。」
「陳老闆，沒想到你還有個未婚妻啊，你怎麼不去南方找她呢？相思之苦可不好受啊。」
陳山聞聲，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信紙仔細折好，放回信封，這才轉過身。
只見林曉月和周婷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身後，兩人臉上都帶著好奇的笑意，顯然已經偷看了一會兒。
「你們兩個，」陳山故意板起臉，但眼裡並無責怪，「下班不回家，在這當小偵探？」
「陳老闆，我們可是關心您！」
周婷笑嘻嘻地說，眼睛還瞟著那個信封，「山子哥」？愛你的巧雲」？哎呀，這稱呼，這落款，聽著就甜掉牙了！」
林曉月也掩著嘴笑。
「就是就是！陳老闆，看不出來啊，心裡還藏著這麼一份相思」呢。張小姐在信里都邀請您寫信回去了，您還不趕緊的？」
陳山看著兩個小姑娘的樣子，心裡被打擾的無奈也消散了。
他無奈地搖搖頭，將信封小心地放進抽屜里鎖好。
「她剛去南方，要學的東西很多，現在正是最需要專注適應的時候。」
陳山的語氣溫和下來，「我貿然過去，或者電話打得太勤，反而會讓她分心，增加壓力。寫信就挺好。慢是慢點，但都是用心思的。」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至於去找她，等她在那邊的根扎得更穩些，不再僅僅是「周曉梅的女兒」，我自然會去。」
「現在，各自努力，頂峰相見，也挺好。」
林曉月和周婷聽得微微一怔，臉上的玩笑神色收斂了些，看向陳山的目光里多些敬佩。
她們忽然覺得，平日裡沉穩可靠，仿佛無所不能的老闆，內心也有這樣細膩的情感。
「陳老闆，您說得對。」林曉月點點頭，「張小姐知道您這麼為她著想，一定很開心「」
O
周婷也收起了嬉笑，認真道：「那您快給張小姐回信吧！把咱們店裡的新鮮事都告訴她，她肯定想知道！」
陳山笑了笑：「好，我會寫的。天黑了，你們倆趕緊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明天還要上課。」
「知道啦，老闆！」
兩個女孩齊聲應道，收拾好東西，嘰嘰喳喳地離開了。
店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山沒有立刻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亮光，重新打開抽屜，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最後那幾行字。
「如果你也想我的話，別打電話，也給我寫封信吧——」
陳山眼中滿是溫柔。
他重新鋪開信紙，擰開鋼筆，略一思索，筆尖落在紙上：「巧雲，見字如晤。信已收到，知你安好，甚是開心——」
距離那場巷子裡的事件，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春天到了，南方沿海城市的依舊充滿涼意。
張巧雲的生活依舊被學習填充著，不過財務報表不再完全像天書，簡單的英語會話也能勉強進行，甚至能分辨出幾種面料的手感。
羅子恆被周曉梅動用關係「送」去了北方一個遙遠的城市「學習」。
羅文軒經歷了一場與周曉梅閉門長談後，留在了公司，但首席設計師的職位被暫時掛起，轉為「特別技術顧問」。
平時就專注於新品研發，不再直接管理設計團隊。
他本人對此似乎並無怨言，反而工作更加投入，對周曉梅和張巧雲的態度也越發恭敬0
這天晚飯後，周曉梅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處理文件，而是將張巧雲叫到了客廳。
「巧雲，基礎的東西學得差不多了，紙上得來終覺淺。」
周曉梅開門見山，「從下周開始，你到公司銷售部上班。」
張巧雲心裡一緊，又有些期待。
終於要真正踏入母親的世界了，但起點就是銷售部？她聽說銷售部是公司里壓力最大，人際關係也最複雜的地方之一。
「銷售部？」她輕聲重複。
「對。」周曉梅看著她，「銷售是公司的龍頭，是直接面對市場、面對客戶的一線。」
「所有的設計，生產，質量，最終的價值都要通過銷售來實現。不了解銷售，不了解客戶，你永遠只能是個坐在辦公室里的「大小姐」。」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當然，不是讓你一去就扛指標。你的職位是銷售部見習專員」，跟著銷售三組的組長劉芳學習。」
「劉芳跟了我快十年，是從底層銷售一步步拼上來的，業務能力強，人也正派，就是脾氣有點直。」
「媽，我，我能行嗎？」張巧雲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銷售，在她想像中，是需要能說會道的人才能做的。
周曉梅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什麼行不行。記住，你不需要刻意去討好誰。我們霓裳」做的是實在生意，靠的是產品質量和信譽。」
「還有。」
周曉梅補充道，「在公司里，不要提你和我的關係。我已經跟人事打過招呼，他們只知道你是新招的應屆畢業生。你要靠自己，去贏得同事的認可。」
張巧雲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媽。我會努力的。」
周一清晨。
張巧雲換上了一身周曉梅提前為她準備好的職業套裝，對著鏡子練習了幾遍微笑，才緊張坐上了前往公司的車。
「霓裳服飾」的辦公樓是一棟六層的獨立建築，不算特彆氣派。
銷售部在三樓，占據了半層樓的空間。
在人事部同事的引領下，張巧雲見到了銷售三組組長劉芳。
劉芳看起來三十五六歲，剪著短髮，穿著西服套裙，臉上妝容精緻，正在快速翻閱著一沓文件。
「劉組長，這是新來的見習專員，張巧雲。」人事同事介紹道。
劉芳抬起頭，目光在張巧雲身上迅速掃過，點了點頭，語氣不冷不熱。
「嗯，知道了。小張是吧？你的工位在那邊角落。今天你先熟悉環境。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旁邊的李薇，她也是三組的。」
她語速很快，交代完就又低頭看文件，完全公事公辦。
張巧雲連忙道謝，走到自己的工位。
工位不大，但整潔，一台有些笨重的桌上型電腦，一盆小小的綠植。
旁邊的李薇是個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女孩，沖她笑了笑，低聲說。
「你好，我叫李薇。劉姐就這樣，做事風風火火的，但人不壞，跟著她能學到東西。
「」
「你好，李薇姐，以後請多指教。」
張巧雲也回以微笑。
第一天，就在熟悉公司產品目錄、內部流程和浩瀚的電子客戶資料庫中度過。
張巧雲看得眼花繚亂，但也了解了「霓裳」的主要產品線等等。
除了直接出口的訂單，國內主要客戶是各地的百貨大樓，新興的個體服裝店老闆，以及一些企事業單位的工裝採購。
第二天，劉芳扔給她一沓需要核對信息的客戶聯絡表。
「把這些客戶的最新電話，地址，聯繫人核對一遍，有變動的標註出來。順便把上個月發貨但還沒收到全款的客戶名單理出來，催一下財務那邊的進度。」
任務繁瑣，卻很是重要。
張巧雲埋頭苦幹，遇到不確定的，就小聲請教李薇，確保每條信息都準確無誤。
劉芳偶爾經過，看到她認真核對的樣子，也沒說什麼。
幾天後，張巧雲才開始接觸實際的訂單跟進。
劉芳分給她幾個老客戶的小額補貨訂單，讓她負責從系統下單，到最終通知客戶查收的全流程。
她每一步都反覆確認，筆記本上記得密密麻麻。
有一次，因為生產期緊張，一個訂單可能要延遲兩天，她主動打電話給客戶解釋道歉，客戶雖然有點不快，但也沒過多為難。
「還算有點責任心。」劉芳在聽到她匯報處理結果後，評價了一句。
真正讓張巧雲感受到銷售壓力的，是一周後。
劉芳帶她去見一個本地的客戶。
一家規模中等的個體服裝店老闆，姓趙，打算為秋季上新採購一批連衣裙。
約在一家茶樓。
趙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手指上戴著個金戒指，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劉芳負責主要談判，張巧雲在旁邊負責記錄對方需求。
談判不算順利。
趙老闆對款式挑剔，對價格壓得極狠，反覆強調別家給他的報價更低。
劉芳經驗豐富，介紹面料優勢，工藝細節和公司的信譽保障，雙方你來我往。
張巧雲安靜地聽著。
她發現，當劉芳提到某一款採用新型混紡面料的連衣裙時，趙老闆多看了兩眼樣品圖，但嘴上仍說「顏色太素」。
不過當劉芳拿出另一份稍早的合同，顯示給另一家百貨公司的供貨價時，趙老闆似乎對此更加感興趣。
茶過三巡，價格還沒完全談攏。
趙老闆藉口接電話，暫時離開了包廂。
劉芳揉了揉眉心，低聲對張巧雲說。
「這是個老油條，想壓價拿好貨。咱們的底價你知道，不能再低了，再低這單利潤就太薄，甚至可能虧本。」
張巧雲點點頭，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她想起自己學過的面料知識，又想起之前看過的這個客戶過往的進貨記錄。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對劉芳說：「劉姐，我有個想法——」
「趙老闆剛才好像對那款混紡面料的裙子有點興趣，但又嫌顏色素。」
「咱們秋季新色卡里，不是有一組偏復古的濃郁色系嗎？比如酒紅、墨綠搭配那個簡約的款式，可能反而能突出檔次，和他店裡以往的花哨貨分開，吸引更高端的顧客？
「而且這批新色系因為剛推出，我們可以用推廣價」的名義，在基礎報價上稍微浮動一點，給了他一點「特別」的感覺？」
劉芳有些驚訝地看了張巧雲一眼。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靜內向的新人，不僅注意到了客戶反應，還能結合產品知識做出建議。
這個思路，跳出了單純的價格戰鬥，轉向了。
「試試看。」劉芳當機立斷。
等趙老闆回來，劉芳沒有再糾纏於原有款式的價格，而是重點推薦了那幾款復古色系的混紡連衣裙。
趙老闆聽著，臉上也浮現出感興趣的表情。
獨特，高檔，推廣價——這些詞打動了他。
最終，他雖然沒有完全放棄壓價，但將採購重心轉向了這幾款新品，訂單金額甚至比原先預算的還高了一些。
回公司的車上，劉芳難得地對張巧雲笑了笑。
「今天表現不錯，觀察細，想法也活。銷售不只是賣東西，更是幫客戶解決問題，發現價值。你有點悟性。」
張巧雲心裡開心，不是因為被表揚，而是因為她感覺到，自己觸碰到了「生意」的門檻。
這天下班後，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繞道去了郵局。
她買了一沓印著公司抬頭的信紙和信封，又挑選了幾張漂亮的風景明信片。
晚上，在檯燈下，她鋪開信紙，認真地在第一行寫下。
「山子哥，見信好——」
她開始寫信，告訴陳山自己終於進了公司，從銷售部做起。
告訴他今天第一次跟劉姐見客戶的小小「勝利」。
寫她如何核對枯燥的客戶資料，如何在談判中觀察。
寫她對「幫客戶發現價值」這句話的懵懂理解。
也寫南方春天的海風，和心裡偶爾飄過的對暖冬縣山林的想念。
她沒有寫工作中的委屈和疲憊，比如某個老銷售員對她這個「新人」愛答不理的輕慢。
也沒有寫對未來的迷茫。
她只想把那些有亮光的瞬間，分享給那個遠在北方省城，卻始終在她心裡占據著一塊特殊位置的人。
她知道信件往來很慢，遠遠比不上電話里的溝通的快速，但卻能讓她覺得十分的踏實。
寫完信，仔細封好，貼上郵票。
銷售部見習專員張巧雲的第一周，就這樣結束了。
一天，兩天，三天，這封信件漂洋過海落在了陳山的店門口。
「山子哥，見字如面，我在這裡過得很好。」
「如果你也想我的話，別打電話，也給我寫封信吧，我也想知道你過的如何。」
」
—愛你的張巧雲。」
「陳老闆，沒想到你還有個未婚妻啊，你怎麼不去南方找她呢？相思之苦可不好受啊。」
陳山聞聲，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信紙仔細折好，放回信封，這才轉過身。
只見林曉月和周婷不知何時湊到了他身後，兩人臉上都帶著好奇的笑意，顯然已經偷看了一會兒。
「你們兩個，」陳山故意板起臉，但眼裡並無責怪，「下班不回家，在這當小偵探？」
「陳老闆，我們可是關心您！」
周婷笑嘻嘻地說，眼睛還瞟著那個信封，「山子哥」？愛你的巧雲」？哎呀，這稱呼，這落款，聽著就甜掉牙了！」
林曉月也掩著嘴笑。
「就是就是！陳老闆，看不出來啊，心裡還藏著這麼一份相思」呢。張小姐在信里都邀請您寫信回去了，您還不趕緊的？」
陳山看著兩個小姑娘的樣子，心裡被打擾的無奈也消散了。
他無奈地搖搖頭，將信封小心地放進抽屜里鎖好。
「她剛去南方，要學的東西很多，現在正是最需要專注適應的時候。」
陳山的語氣溫和下來，「我貿然過去，或者電話打得太勤，反而會讓她分心，增加壓力。寫信就挺好。慢是慢點，但都是用心思的。」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至於去找她，等她在那邊的根扎得更穩些，不再僅僅是「周曉梅的女兒」，我自然會去。」
「現在，各自努力，頂峰相見，也挺好。」
林曉月和周婷聽得微微一怔，臉上的玩笑神色收斂了些，看向陳山的目光里多些敬佩。
她們忽然覺得，平日裡沉穩可靠，仿佛無所不能的老闆，內心也有這樣細膩的情感。
「陳老闆，您說得對。」林曉月點點頭，「張小姐知道您這麼為她著想，一定很開心「」
O
周婷也收起了嬉笑，認真道：「那您快給張小姐回信吧！把咱們店裡的新鮮事都告訴她，她肯定想知道！」
陳山笑了笑：「好，我會寫的。天黑了，你們倆趕緊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明天還要上課。」
「知道啦，老闆！」
兩個女孩齊聲應道，收拾好東西，嘰嘰喳喳地離開了。
店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山沒有立刻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亮光，重新打開抽屜，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最後那幾行字。
「如果你也想我的話，別打電話，也給我寫封信吧——」
陳山眼中滿是溫柔。
他重新鋪開信紙，擰開鋼筆，略一思索，筆尖落在紙上：「巧雲，見字如晤。信已收到，知你安好，甚是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