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省城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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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省城的春

  省城的春天來得慢。

  陳山裹了件夾克,站在「山林寵物護理中心」的門前,看著小李指揮工人安裝新定製的燈箱「山林寵物生活館」。

  店鋪規模擴大了一倍,隔壁的小五金店經營不下去,被他盤了下來打通。

  前店是寵物用品和美容接待區,後店則增設了簡單的診療室和「寵物臨終關懷」靜室。

  林曉月和周婷穿著統一的米色圍裙。

  而那個廢棄廠房,如今已被街道正式掛牌,成了有模有樣的收容領養中心,由兩女孩和一位退休獸醫共同管理。

  一切都在穩步推進,甚至超出了陳山最初的預期。

  距離半年期限,還有四個多月。

  「陳老闆,燈箱裝好了,您看看角度行不?」安裝工人的喊道。

  陳山抬頭看了看的燈箱,點了點頭。

  「可以,辛苦。」

  他轉身回到店裡,前台電話恰好響起。

  林曉月接起,聽了幾句,臉上露出驚訝,捂住話筒對陳山說。

  「陳老闆,是長虹電子廠的王廠長,聽起來特別急,說要找您。」

  陳山心裡一動,快步走過去接過話筒:「王廠長,是我,陳山。」

  電話那頭傳來王長征激動的聲音。

  「陳先生!陳先生!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咱們,咱們那個改進的顯像管偏轉線圈,拿到試訂單了!省城華聲」牌電視機,答應先試用五百套!如果質量穩定,後續可能有大單!」

  陳山眼神一亮:「恭喜王廠長!是您親自跑下來的?」

  「是!也不全是!」王長征說道。

  「多虧了您那一萬塊,還有那位不知名貴人的兩萬塊!銀行寬限後,我把消息告訴了全廠職工,技術科的老劉,帶著人三天三夜沒合眼,把樣品又優化了一遍!」

  「我拿著樣品和專利申請書,去華聲」那邊磨了六趟!他們總工最後拍板,說咱們的參數和價格,確實比他們現在用的進口件有優勢!」

  陳山能感受到電話那頭的喜悅。

  他微微一笑:「這是您和全廠職工自己掙來的機會。訂單什麼時候開始供貨?資金和原料能跟上嗎?」

  「下周一就開始送第一批一百套!」王長徵信心滿滿。

  「原料,我跟老供應商談好了,用這個訂單做抵押,先賒一部分。陳先生,我打電話就是想親自告訴您這個好消息!您是我們的福星啊!」

  又說了幾句,王長徵才掛了電話。

  陳山放下話筒,心情也頗為舒暢。

  他走到自己的小辦公室,從抽屜里拿出最近幾天的財經報紙,翻到本省板塊。

  果然,「長虹電子」的股價又有了連續第三天的小幅上揚。

  這不僅僅是那三萬塊「信號資金」的餘波了。

  市場或許已經開始嗅到一家瀕死的老廠,似乎真的在動。

  就在這時,店門的風鈴又響了。

  陳山以為是客人,抬頭望去,卻看見蘇晚晴拎著一個精緻的手袋,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毛衣,襯得膚色白皙,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在店裡看了一圈,最後落在陳山身上。

  林曉月和周婷看到她,連忙打招呼。

  「蘇姐好!」

  蘇晚晴對她們點點頭,算是回應,然後徑直走到陳山面前,從手袋裡拿出一份摺疊起來的報紙,下巴微揚。

  「陳山,解釋一下。」

  陳山低頭一看,正是他剛才看的那份財經版,蘇晚晴用指甲在某處劃了一道的印子。

  正是關於「長虹電子」獲得「華聲」電視機零部件試訂單的行業快訊。

  這消息見報的速度,比王廠長的電話還快。

  「解釋什麼?」陳山合上報紙,抬眼看著她。

  「解釋什麼?」蘇晚晴挑眉。

  「這消息,你早就知道了吧?王廠長肯定第一個通知你。你那天在交易所,根本不是什麼感覺」,你是早就知道他們有潛在客戶,對不對?」


  陳山笑了笑,沒有否認,也沒有完全承認。

  「我去廠里看的時候,王廠長確實提到了技術改進。但華聲」的訂單,我也是剛知道。」

  蘇晚晴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謊話,但卻看不出。

  她忽然泄了口氣,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語氣帶著點自嘲。

  「所以,我那天像個傻瓜一樣,跟你分析基本面,市場趨勢,你心裡早就有了更大的圖景?」

  「你的分析並沒有錯,晚晴。」陳山給她倒了杯水,推過去。

  「你看好的恆發地產」,走勢依然穩健。分散投資也是對的。事實證明,我們倆的策略,暫時都還沒出錯。」

  他特意用了「我們倆」。

  蘇晚晴聽出了這個用詞,端起水杯的手頓了頓。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問:「那你當初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這些?如果你說了他們在攻關關鍵零部件,我——」

  「如果我當初說了,你會信嗎?」陳山打斷她。

  「在親眼看到那個破敗的廠區,聽到他們連工資都發不出後,你會因為我的幾句判斷,就放棄你自己的分析,跟著我投長虹」嗎?」

  蘇晚晴沉默了。

  答案很明顯,不會。

  她甚至會更加認定陳山是被「忽悠」了。

  「所以,」陳山總結道:「有些路,需要自己走一遍才明白。不如讓事實說話。」

  蘇晚晴抬起眼,看著他:「那現在事實開始說話了,長虹」的股價在動。你打算怎麼辦?繼續持有,還是——」

  「持有。」陳山毫不猶豫,「這只是一個開始。我們需要耐心。」

  「我們?」蘇晚晴捕捉到了這個詞。

  陳山看著她,忽然笑了,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從交易所內部渠道弄到的「長虹電子」大額資金流入記錄。

  他指著上面清晰的兩行記錄:「一筆一萬,買入時間,X月X日上午10點37分。」

  「一筆兩萬,買入時間,同日下午2點15分。」

  他抬頭,目光直視蘇晚晴有些躲閃的眼睛:「這一萬,是我的。這兩萬,是你買的,對嗎,晚晴?」

  蘇晚晴莫名一紅,她被戳穿了。

  她沒想到陳山竟然能查到這麼細,更沒想到他會直接點破。

  她張了張嘴,想否認,想說自己只是一時衝動,想找個別的理由,但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最終,她有些狼狽地別開臉:「我,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錯得多離譜,或者,能不能對。」

  這話毫無說服力,甚至有點孩子氣的嘴硬。

  陳山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將那份文件收好,輕聲說。

  「謝謝,要不是沒那兩萬塊,也不可能這麼輕鬆,就成了。」

  店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外面街道的車聲,和裡間的狗嗚咽聲。

  「華聲」訂單的消息在很小的範圍內傳開。

  長虹電子的股價擺脫長期的橫盤,開始呈現爬升趨勢。

  雖然漲幅不大,但在K線圖上,那根昂起的曲線,已經足夠吸引一些股民和小型投機資金的注意。

  王長征幾乎每隔兩天就會給陳山打電話「匯報工作」,內容從生產進度,到技術團隊士氣,甚至車間老師傅的家常。

  陳山成了他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和唯一的「外部戰略顧問」。

  陳山也樂得聽取這些第一手信息。

  還偶爾基於後世經驗,提點諸如「與華聲」研發部門接觸,了解下一代產品需求」之類的建議,每次都讓王長征興奮。

  與此同時,胡大勇不僅自己隔三差五帶著他那條黑背來消費,還介紹了幾個需要看守犬的老闆過來。

  他們態度恭敬,付款爽快,絕無二話。

  林曉月和周婷也逐漸習以為常,甚至偶爾還能跟疤臉,禿頂開兩句玩笑了。

  當然,前提是陳山在場。

  蘇晚晴往「山林」跑的次數明顯增多。

  有時是送些利民快餐新研發的,適合店員當工作餐的便當,有時是藉口看店裡新到的寵物玩具。


  有時乾脆就是坐在陳山的小辦公室里,看他處理店務,或者一起討論「長虹」的下一步可能。

  這天下午,蘇晚晴又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桶。

  「王經理燉的雞湯,非讓我帶給你一份,說你最近操心多,補補。」

  她說著,將保溫桶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坐在陳山對面。

  陳山道了謝,打開保溫桶,香氣飄開。

  他舀了一勺,味道確實不錯。

  「王經理有心了。」陳山說。

  「呵呵。」蘇晚晴托著腮,看著他喝湯,忽然問,「陳山,你說長虹」這波,能走到什麼位置?」

  陳山放下勺子,想了想:「這取決於華聲」的試用反饋,現在很多國產電視機品牌,都在尋求供應鏈的優化和國產替代。」

  「國產替代——」蘇晚晴微微皺眉:「這是一個機會。如果長虹」能成為這個領域的標杆——」

  「那就不止是扭虧為盈了。」

  陳山接口,「可能會成為一隻黑馬。」

  兩人目光相觸,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興奮。

  就在這時,前店傳來林曉月的聲音:「老爺爺,你姓金?找陳生?我現在去叫我們老闆出來。」

  陳山和蘇晚晴同時一怔,立刻站起身。

  只見金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式長衫,手裡盤著兩個油光的核桃,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他身後沒跟人,看起來就像是尋常散步路過。

  「金爺。」

  陳山和蘇晚晴連忙恭敬地問好。

  金爺「嗯」了一聲,看了看桌上冒著熱氣的雞湯和並肩站著的兩人,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環境不錯,有點樣子了。」金爺走到陳山的小辦公室,也不客氣,在陳山剛才的位置上坐下。

  隨即拿起陳山看了一半的財經報紙,瞥了眼「長虹電子」那的漲幅。

  「聽說,你投的那家廠子,撈到個小蝦米?」金爺放下報紙,語氣平淡。

  「是,金爺。拿到了華聲」電視機的零部件試訂單。」陳山回道。

  「嗯,運氣不錯。」金爺話鋒卻是一轉。

  「不過,股市里,靠運氣賺來的錢,遲早靠實力虧回去。一支股票動起來,盯著的眼睛就多了。」

  陳山心中一凜,知道金爺的考校來了。

  他沉聲道:「學生明白。目前只是觀察,繼續持有,短期波動,不予理會。」

  「不予理會?」金爺輕笑一聲。

  「如果明天就有人拉個漲停,然後反手砸個跌停呢?你這點籌碼,經得起洗嗎?如果華聲」的訂單後面出了質量問題呢?」

  蘇晚晴在一旁聽得手心微微出汗。

  陳山卻深吸一口氣,回答道:「金爺,學生選擇長虹」,是有考量的。若真被挖角,那說明長虹」的技術價值已被市場高價認可,對學生而言,也未必是壞事。」

  他沒有試圖辯解風險。

  金爺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間的核桃依舊轉著。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思路還算清晰,知道什麼可為,什麼不可為,什麼可賭,什麼不可賭。」

  「記住,在資本市場,最大的風險往往不是來自外面,而是來自你自己,貪婪、恐懼、猶豫、過度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陳山和蘇晚晴一眼,留下一句話。

  「一萬塊,兩萬塊,賺了賠了,都是小數目。重要的是,通過這件事,你們學到了什麼,看清了什麼。尤其是看清楚了身邊的人。」

  說完,他不再停留,背著手,消失在街道轉角。

  金爺的話,讓陳山和蘇晚晴站在店裡,都陷入了沉思。

  陳山在想金爺剛剛的點撥,而蘇晚晴腦子裡想得可多了。

  尤其是看清楚了身邊的人?金爺是什麼意思?

  不會是誤會了什麼吧?我送雞湯只是王經理的心意,我對陳山能有什麼?

  人家都有未婚妻了,不是嗎?我們只是朋友關係而且。

  蘇晚晴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變得冷靜下來。

  等冷靜下來後,她隨即對陳生開口:「那,那什麼,我先回去了,這碗你就自己留著吧。

  「」

  陳山沒反應過來,只是點了點頭。

  而將一切收入眼中的兩女,卻十分默契的對視了一眼。

  這兩人不會有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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