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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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賈瓊刻意借短劍試探,與眾人會前,就立了個放誕無禮的形象,後又瞬間推翻,以此反差狂刷好感。

  弄得不明所以的眾人,暗道家中奴僕蠻橫過頭,太不像話。

  此刻,與賈母對答,不外乎些瑣碎家事,親戚往來。

  賈母故做耳聾,任憑賈瓊回話,只說聽不清,非要反覆說三遍才罷休。

  她暗中留神,見賈瓊始終溫和恭謹,心中不禁歡喜,覺得果然知禮,就此打住,不再為難。

  赦、政輪番上陣,問些時事學問,賈赦拿喬:

  「你既年歲已至,便需好好用功,可曾下過場麼?」

  賈瓊真誠笑道:「不才月前剛拿了秀才。」

  賈赦聞言,不覺吃了一驚,方才還漫不經心的姿態瞬間收回。

  他這爵位是祖上承襲的,論起學問深淺,功名根基,本就沒什麼拿得出手的。

  對著正統科考出身的秀才,別說裝腔作勢,便是尋常談論詩書,都要掂量幾分,哪裡還敢故作高深?

  老天!

  不過十五歲的年紀,竟已中了秀才,偏生還是賈府的遠親,這般際遇,莫不是寧榮二公在天有靈,暗中庇佑不成?

  賈母在一旁聽得,早已按捺不住,口中連連念叨著這便要燒香去也。

  賈政壓下疑慮,相比賈赦,他更懂這含金量,只要不是時運太蹉跎,十五歲的秀才,三十歲應該能做上官。

  休覺太老,光童生關每年就有數萬人去考,層層殺出到秀才的,每年也不知有沒有千人,再到三甲,更是稀少。

  賈瓊有些奇怪,他小三元的名頭早便傳了出去,怎賈府似乎無人知悉。

  他實不知,赦、政等不關心,正因賈族人才凋零,不管誰人上榜,左右不是自家的,刻意不問,免得傷心。

  細細盤問,才知還是小三元,賈政遺憾道:

  「實在慚愧,我等竟今日才知這大喜之事,疏忽給瓊兒你道賀,真是枉擔了長輩之名。」

  這般姿態,賈瓊倒未覺意外。這陣進學,他對周遭多幾分體察,明了宗族影響非同小可。

  便是尋常同族,有一人犯錯,餘人哪怕毫無關聯,也難保不會被牽扯,受那無妄之災。

  同樣的,這同族的秀才舉人,可以庇佑闔族,自家人與外人,能一樣嗎?

  終究親疏有別,自家族中秀才舉人是寶,外頭同功名者不過如草,無人多顧。

  談話間,女眷都已告退,僅尤氏留下。

  眼見火候差不多,賈政沉吟道:

  「前聽蓉兒提起,說珍兒出事當天,你與他會過面,後來還起了些爭執,不知可有此事?」

  戲肉來了,賈瓊精神一振,掃了眼賈蓉,便見他成團似縮在椅子裡,不敢對視,略過尤氏緊盯目光,突然就落下淚來:

  「珍大哥…實是個好人,往日我最敬重他!扶危濟困,除邪衛道,人人都道是及時雨,半點不含糊。」

  賈瓊陷入回憶,面色悲戚。

  「那日,他席間狂罵小廝又懶又饞,要鞭笞他們,我還苦勸,讓他別總懲戒下人,萬一背上噬主,沒成想竟真應了這話,他竟就這麼…」

  「可惜我能為有限,未能把那些暗害珍大哥的賊子千刀萬剮…」

  「嗚嗚嗚」賈瓊斷斷續續說著,大哭嚎啕起來,真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他不時以衣袖抹眼,只那淚是越蹭越多,濕了滿袖。

  賈母神傷,尤氏連連點頭,雙目通紅,黯然不樂,只賈赦與賈蓉兩個大口張開,這說的是賈珍?!

  我怎不知他何時這般急公好義了!

  只賈瓊淚做不得假,想是真的悲痛欲絕,賈蓉懷疑起這段時日忙亂過頭,記憶錯亂了。

  賈赦兄弟自嘆息,反思對珍兒關心不夠,不僅聽信些外頭流言,誤以為其私德有虧,還錯過他生前鍾愛後輩:賈瓊,都暗下決心以後要好好關懷他,倒把親侄子給撂了一邊去。

  「可是,前兒老爺辦喪之時,府里人來人往的,我卻沒瞧見你?」

  好半響,尤氏自悲痛中回過神,遲疑問道。

  「必是嫂子忙得腳不沾地,沒留意到我。我不單來了,還親寫了祭文,在珍大哥靈前誦讀了一番。」


  賈瓊不慌不忙答道。

  尤氏諾諾,不好意思再問,那喪禮辦了有一個半月,她又將事情託了王熙鳳,在後頭坐著,來來去去的也不知來了多少人,壓根沒特意去記認。

  祭文是真,託了族人帶來,不過其他嘛,恩,都是隨口胡扯的,謊話只要說的一分真,就是真話。

  他賈瓊,可是個從不說謊的磊落君子!

  賈瓊摸了摸袖子裡揣著的洋蔥片,這東西今兒可幫了大忙,這場戲裡最重要的就是真淚。

  若一味乾嚎,看著太假,令人難以信服,只有這般淚如泉湧,才可以假亂真。

  此刻,眾人整理心緒,都將賈瓊作恩人看待,賈母恭恭敬敬起身,親自請了賈瓊坐了上首:

  「好孩子,虧得你及時阻攔,不然壽兒等人逃京,就難找了。」

  「依我看,在京的八房中,唯有你是個最有情義的,珍兒有你這個好弟弟,真是累世積修的福分,咱都是一家人,往後你就把這當自家,有空常來走動耍子。」

  她親切的托著賈瓊手,說話表面好聽,實際輕巧的將恩情抹去了,畢竟一家人,不談恩不恩的,那是跟外人才論的。

  賈瓊心內冷笑,上一個要她把這當自家的是林黛玉,親外孫女,後頭終局又如何。

  況且,實打實的好處就三言兩語被抹去了?

  天底下,絕沒有這樣便宜事。

  他心中不滿,面上卻不露聲色,裝著沒聽懂,直言道:「多謝老祖宗,說來,我還真有一事相求。

  家慈素喜針線,我想著,若是您老能賞兩個針線好的丫頭,回去給家慈作伴,實是再好不過。」

  自條件寬裕,何氏無需再賣繡活,每日閒呆著,頗感無趣,賈瓊想妹妹也沒有貼身的侍婢,趁機帶幾個回去也不錯。

  賈母捏了捏手中佛珠:「你倒是個孝順的,事事想你母親。這事兒不難,我們這兒針線好的女孩兒不少,從中任選幾個送你便是。」

  說罷,她朝身邊的鴛鴦遞了個眼色,示意鴛鴦到跟前來。

  這賈府針線出眾的,也就兩個,賈瓊靜靜旁觀,若他所料不錯,必能帶走他想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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