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初會
王夫人輕啜香茶，覺此茶滋味不錯，低頭細辨，見是寶玉愛喝的楓露茶，突然『哧』的一笑，引得賈政問道：「笑什麼？」
王夫人放下茶笑道：「我笑寶玉，今兒特特早起，要來瞧熱鬧，被我一頓話趕了去。」
說著便把寶玉的孩子話述了一遍，眾人都忍不住笑了。
原來寶玉自聽說這賈瓊可能會來，拉了三春姐妹來王夫人處吵鬧，要來此一併看熱鬧，被王夫人攆走。
賈政嘆息道：「你提起這混世魔王來，我倒想起一事，現在他也大了，天天閒放在這裡任他逍遙快活可好玩麼？」
王夫人尚未發言，聽得寶玉名兒出來的賈母已搖頭道：
「你也不是沒請過人來家，但那些先生性情都太過平和，根本彈壓不住寶玉。」
賈政自小便給寶玉請了些蒙學業師來，都是飽學之士，中還有幾個是積年的舉人秀才，只都被寶玉趕跑了，已是歇了段時間，現又起此念，他嘆息：
「我也是吃了教訓了，之前的先生們都是南邊人，性情太過平和，搪塞不住寶玉這鬼聰明。
儒大太爺學問雖只中平，但總不至於敷衍了事，我看還是把他放到家中私塾里為佳。」
賈母只道：「寶玉還小，再等等罷。」
她是真捨不得孫子離了她去上學，早出晚歸，彼此見面時間就少了。
賈政聞言，知這不過託詞，遂長嘆一聲，再不復提。
對寶玉讀書，他也是操碎了心，不由念起珠兒的好來。
當年賈珠在時，不像寶玉這般混帳。
一遇著蒙師懲戒打手板了，就把老太太搬出來，或是裝病，或是告狀，鬧到最後，總要賈政反向母親賠罪才肯罷休。
念及此，心下黯然，對於不讓寶玉讀書，沒有那麼抗拒了。
正此時，賴大來報，「老太太，賈瓊已在門外候著。」
賈蓉手一顫，悄悄的往椅子裡縮了縮，他隱瞞了那日口角，眾人不知賈珍亡前與賈瓊起過爭執，只靜坐一旁，待老太太發話。
尤氏專注的看著外面，想看看那幫忙拿凶的恩人是何模樣。
「快請進來！」賈母忙道，她也迫不及待想要見一見有恩於珍兒的賈瓊。
門外，賈瓊聽賴大稟報，就要進去，賴大抬臂一攔：
「瓊大爺慢來，這裡是榮禧堂，不可帶刀兵兇器的。」
賈瓊茫然道：「什麼刀兵，什麼兇器，我怎不知我帶了這玩意？」
卻是來了個裝聾作啞，對貼在小衣上頭的短劍故作不知。
賴大將眼一瞟，指著賈瓊小腹處道：「不知瓊大爺可能賜教，這物事是何？」
今日老太太特命啟了榮禧堂，賴大知這賈瓊是貴客，不敢擅搜他身，只得言語支應。
賈瓊低頭一看，賴大所指處，很有些鼓鼓囊囊，笑道：「不過是根豎笛罷了，我醉心樂律，這笛子乃我平日至愛，半刻也離身不得。」
賴大還想再言，賈瓊瞪眼怒斥道：「怎麼，我賈族百年公府，何時比皇宮內院還苛刻，連把笛子都帶不得了嗎？」
賴大啞口無言，被賈瓊動不動搬出皇宮來給嚇了一跳。
賈瓊冷笑，故意大聲道：
「都說侯門深似海，我本不信，今日一見，才知賈府的規矩名不虛傳。
賈瓊一低微小民，不敢貿然而入，還是擇日再來吧！」
言罷就要轉身離去，慌得賴大不知如何是好，一眾丫鬟婆子也是急得不行。
賈瓊轉身，放慢腳步，如願聽得裡頭有人快步奔來。
事實上，他這聲喊，別說榮禧堂內眾人了，就連隔著三里地的別屋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一聲響，早驚動了裡頭，堂內，眾人不覺皺眉。
賈母漠然不語，自有人跳出為其說話，賈赦面上青氣上涌，憤然道：
「老太太，您可是聽見了，這賈瓊也太過囂張，在這榮禧堂外竟然還敢喧譁不止，實在太不把我們放在眼中了！」
賈政也是不快，黃口小兒，如此不敬長輩，是何道理？
尤氏也有些困惑，這般沒有禮數之人，與自己想像中義薄雲天，勇擒惡徒的形象也相差太遠了……
王熙鳳蹙眉，陰沉道：「老祖宗，這賈瓊確實有些不像話。」
賈母只覺腦瓜子嗡嗡，被賈瓊那聲喊給鬧的，加上這堂內眾人爭相發言，吵得她有些厭煩，忙示意賈赦不要再說，擺手對鴛鴦道：
「速讓他進來，不要再做糾纏。」
鴛鴦答應一聲，忙去叫林之孝家的去通傳。
平兒侍立一旁，暗道，這賈瓊怎如此不智，在這裡還敢鬧騰，惹了貴人們，有他好果子吃麼。
念及此處，又有些奇怪，上次初見時，賈瓊還是個謙謙君子，對自己十分客氣守禮，怎數月不見，就變了個樣。
無人發覺，平日裡肅穆莊嚴，高不可攀的榮國府，竟被這樣一個身份尋常的小民，撼動到了如此地步。
未幾，林之孝家的出來喝道：「到底在磨蹭些什麼，老太太都等的急了，快些隨我進去吧。」
邊說她邊引著賈瓊往裡去，賴大見狀也不敢再攔，怏怏垂首，自在外頭等候。
賈瓊微笑，慢慢踱步進了中廳，進門處放著一架山水屏風，他閃過去，便見著了賈府眾人。
上首處一位慈眉善目的銀髮老太，正是賈母，其餘人等，該在的都在。
他上前深施一禮道：「賈瓊請老太太安，」
言畢又轉向賈赦，賈政，拱手道：「見過大老爺二老爺」，最後對著女眷們招呼：「幾位奶奶們好」，就連賈璉與賈蓉也沒落下。
這番做派，真是規矩至極，將眾人的印象一下扭轉過來，都是面色欣慰，看他也順眼不少。
待他抬臉，眾人一震，為其風姿所惑，敵意全忘，先有了三分好感。
可見，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一副皮囊，若有此物，管教仇家變好友，情敵成情人。
賈母恍惚間，似見一張宜喜宜嗔的熟面孔，定睛卻知是錯覺，便壓下疑心，只嘆自己年紀大了，眼花頭暈。
讓人搬了椅子來，請賈瓊坐下，溫言與他敘起話來。
王夫人放下茶笑道：「我笑寶玉，今兒特特早起，要來瞧熱鬧，被我一頓話趕了去。」
說著便把寶玉的孩子話述了一遍，眾人都忍不住笑了。
原來寶玉自聽說這賈瓊可能會來，拉了三春姐妹來王夫人處吵鬧，要來此一併看熱鬧，被王夫人攆走。
賈政嘆息道：「你提起這混世魔王來，我倒想起一事，現在他也大了，天天閒放在這裡任他逍遙快活可好玩麼？」
王夫人尚未發言，聽得寶玉名兒出來的賈母已搖頭道：
「你也不是沒請過人來家，但那些先生性情都太過平和，根本彈壓不住寶玉。」
賈政自小便給寶玉請了些蒙學業師來，都是飽學之士，中還有幾個是積年的舉人秀才，只都被寶玉趕跑了，已是歇了段時間，現又起此念，他嘆息：
「我也是吃了教訓了，之前的先生們都是南邊人，性情太過平和，搪塞不住寶玉這鬼聰明。
儒大太爺學問雖只中平，但總不至於敷衍了事，我看還是把他放到家中私塾里為佳。」
賈母只道：「寶玉還小，再等等罷。」
她是真捨不得孫子離了她去上學，早出晚歸，彼此見面時間就少了。
賈政聞言，知這不過託詞，遂長嘆一聲，再不復提。
對寶玉讀書，他也是操碎了心，不由念起珠兒的好來。
當年賈珠在時，不像寶玉這般混帳。
一遇著蒙師懲戒打手板了，就把老太太搬出來，或是裝病，或是告狀，鬧到最後，總要賈政反向母親賠罪才肯罷休。
念及此，心下黯然，對於不讓寶玉讀書，沒有那麼抗拒了。
正此時，賴大來報，「老太太，賈瓊已在門外候著。」
賈蓉手一顫，悄悄的往椅子裡縮了縮，他隱瞞了那日口角，眾人不知賈珍亡前與賈瓊起過爭執，只靜坐一旁，待老太太發話。
尤氏專注的看著外面，想看看那幫忙拿凶的恩人是何模樣。
「快請進來！」賈母忙道，她也迫不及待想要見一見有恩於珍兒的賈瓊。
門外，賈瓊聽賴大稟報，就要進去，賴大抬臂一攔：
「瓊大爺慢來，這裡是榮禧堂，不可帶刀兵兇器的。」
賈瓊茫然道：「什麼刀兵，什麼兇器，我怎不知我帶了這玩意？」
卻是來了個裝聾作啞，對貼在小衣上頭的短劍故作不知。
賴大將眼一瞟，指著賈瓊小腹處道：「不知瓊大爺可能賜教，這物事是何？」
今日老太太特命啟了榮禧堂，賴大知這賈瓊是貴客，不敢擅搜他身，只得言語支應。
賈瓊低頭一看，賴大所指處，很有些鼓鼓囊囊，笑道：「不過是根豎笛罷了，我醉心樂律，這笛子乃我平日至愛，半刻也離身不得。」
賴大還想再言，賈瓊瞪眼怒斥道：「怎麼，我賈族百年公府，何時比皇宮內院還苛刻，連把笛子都帶不得了嗎？」
賴大啞口無言，被賈瓊動不動搬出皇宮來給嚇了一跳。
賈瓊冷笑，故意大聲道：
「都說侯門深似海，我本不信，今日一見，才知賈府的規矩名不虛傳。
賈瓊一低微小民，不敢貿然而入，還是擇日再來吧！」
言罷就要轉身離去，慌得賴大不知如何是好，一眾丫鬟婆子也是急得不行。
賈瓊轉身，放慢腳步，如願聽得裡頭有人快步奔來。
事實上，他這聲喊，別說榮禧堂內眾人了，就連隔著三里地的別屋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一聲響，早驚動了裡頭，堂內，眾人不覺皺眉。
賈母漠然不語，自有人跳出為其說話，賈赦面上青氣上涌，憤然道：
「老太太，您可是聽見了，這賈瓊也太過囂張，在這榮禧堂外竟然還敢喧譁不止，實在太不把我們放在眼中了！」
賈政也是不快，黃口小兒，如此不敬長輩，是何道理？
尤氏也有些困惑，這般沒有禮數之人，與自己想像中義薄雲天，勇擒惡徒的形象也相差太遠了……
王熙鳳蹙眉，陰沉道：「老祖宗，這賈瓊確實有些不像話。」
賈母只覺腦瓜子嗡嗡，被賈瓊那聲喊給鬧的，加上這堂內眾人爭相發言，吵得她有些厭煩，忙示意賈赦不要再說，擺手對鴛鴦道：
「速讓他進來，不要再做糾纏。」
鴛鴦答應一聲，忙去叫林之孝家的去通傳。
平兒侍立一旁，暗道，這賈瓊怎如此不智，在這裡還敢鬧騰，惹了貴人們，有他好果子吃麼。
念及此處，又有些奇怪，上次初見時，賈瓊還是個謙謙君子，對自己十分客氣守禮，怎數月不見，就變了個樣。
無人發覺，平日裡肅穆莊嚴，高不可攀的榮國府，竟被這樣一個身份尋常的小民，撼動到了如此地步。
未幾，林之孝家的出來喝道：「到底在磨蹭些什麼，老太太都等的急了，快些隨我進去吧。」
邊說她邊引著賈瓊往裡去，賴大見狀也不敢再攔，怏怏垂首，自在外頭等候。
賈瓊微笑，慢慢踱步進了中廳，進門處放著一架山水屏風，他閃過去，便見著了賈府眾人。
上首處一位慈眉善目的銀髮老太，正是賈母，其餘人等，該在的都在。
他上前深施一禮道：「賈瓊請老太太安，」
言畢又轉向賈赦，賈政，拱手道：「見過大老爺二老爺」，最後對著女眷們招呼：「幾位奶奶們好」，就連賈璉與賈蓉也沒落下。
這番做派，真是規矩至極，將眾人的印象一下扭轉過來，都是面色欣慰，看他也順眼不少。
待他抬臉，眾人一震，為其風姿所惑，敵意全忘，先有了三分好感。
可見，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一副皮囊，若有此物，管教仇家變好友，情敵成情人。
賈母恍惚間，似見一張宜喜宜嗔的熟面孔，定睛卻知是錯覺，便壓下疑心，只嘆自己年紀大了，眼花頭暈。
讓人搬了椅子來，請賈瓊坐下，溫言與他敘起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