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承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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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鳳看著王夫人出神,心中發急,她素日賣弄才能,最喜歡承攬事情,雖然管家妥當,但因為尚沒有辦過喪事,也有些害怕別人說她不行,此刻見尤氏懇求,心裡是一百八的樂意,巴不得王夫人鬆了口。

  便向王夫人笑道:「這般懇切,太太便依了吧,這邊裡頭照管事務,便我不成,也還有二位太太可問,有什麼好怕的?」

  王夫人聞言,也明白王熙鳳是願去的,只一味不做聲,擱在那裡。

  真是個睜眼的活佛了。

  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橫豎我未曾親口應下,將來若是真鬧出些什麼是非來,那是與我不相干的。

  邢夫人、王熙鳳、尤氏見狀,哪個不明白?

  邢夫人暗撇嘴角,十分不屑。

  尤氏見此場面,陪笑道:「大妹妹辛苦。我先與你行禮,等事完了,再到府里致謝!」

  邊說邊行禮,王熙鳳忙攔了她,不敢拿喬。

  尤氏便自懷裡取了寧國府對牌出來,交予了王熙鳳:

  「妹妹愛怎樣便怎樣,要什麼只管拿這個取去,也不必來問我。只求妹妹別存著替我省錢的心思,凡事以好看為上就好。」

  王熙鳳暫時不拿,偷眼看王夫人臉色,見其並無不妥,遂大著膽子自尤氏手裡接了對牌過來,自去料理不提。

  尤氏見事已畢,稍稍坐會便又去了旁邊廳子待客,路上卻遇見賈蓉,身著孝服,見其呆愣愣的杵在那兒望著遠處發呆,於是走了上去,要和他說心底盤算久的一樁事。

  「蓉兒,你且坐下聽我細說,如今你父親去了,咱們寧府沒了主心骨,外頭看著還撐著場面,內里早已不如從前。

  你如今也到了可承爵的年紀,這爵位是你父親傳下來的念想,更是咱們寧府往後的體面根基。

  你得尋個妥當時候,親自去前院見赦大老爺、政二老爺,恭恭敬敬回稟二位長輩,求他們在御前遞個摺子,為你請那世襲的伯爵位。

  這事兒半點耽擱不得,關乎你一輩子的前程,也繫著咱們這一房的興衰,你可千萬上心。」

  尤氏盤算此事也有些時日了,因恐夜長夢多,這位子生了甚變故。

  寧國府的爵位是降等世襲,賈蓉的曾祖賈代化襲爵為世襲一等神威將軍,正一品。

  祖父賈敬本應襲輔國將軍,正二品,但他放棄了,父親賈珍承襲寧國公世襲三等爵威烈將軍,正三品。

  到賈蓉這一代,按照降等世襲的規則,他將承襲第十二等的奉恩將軍,這是降等世襲的最後一等。

  奉恩將軍,為正四品。

  親王以下、奉恩將軍以上,生子年滿十五歲可封賜爵位,賈蓉如今也十六了,硬性條件也滿足了。

  賈蓉下頭再也沒的爵位可承繼了。

  賈蓉頂著兩隻青黑的大眼,無精打采的應了個是。

  尤氏暗道,蓉兒生母早逝,我為繼母,憑個「孝」字,他自該奉養。

  可若他生母尚在,我這續弦之人,又該立身何處呢?

  論禮數,原配主母在前,我既無母位,也無實權,怕只能在府里默默度日,哪有如今的體面。

  是以平日裡也好好的待賈蓉,如今更是上心,見其形容憔悴,關心道:

  「蓉兒,我瞧你這幾日臉色蠟黃,精神頭也不濟,坐著都顯萎靡。

  我現就叫人去廚房燉碗人參鹿茸湯,等湯好了我讓人給你送過去,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往後要保重身體,這才是根本,若熬壞了,反倒誤事。」

  言畢,便招呼了貼身丫鬟去廚房。

  「你快往廚房走一趟,跟那邊管事的說,就用前日新送來的上好人參,再配些好鹿茸,仔細燉一碗湯來。火候可得盯緊了,務必燉得透透的才好。

  等燉好了,趕緊端過來給大爺補身子,沒瞧見大爺這幾日精神頭差成什麼樣了?」

  丫鬟忙扭著腰去了。賈蓉也稱謝,尤氏見其神魂不存,只一味胡答,無奈放了他去。

  賈蓉方又回了靈堂,對著牌位跪下,上頭是靈前供用執事等物俱按三品職例。

  靈牌疏上皆寫「誥授奉國將軍銜寧國府世襲三等威烈將軍顯考賈公諱珍之靈位」

  喪樂哀鳴,不多時,尤氏貼身丫鬟帶了碗參湯過來,賈蓉喝了後,精神一振,放下碗,對著靈棺,又開始尋思心頭的那件事。


  當日綠心樓,父親分明遣的壽兒等去找賈瓊麻煩,如何又回返了來,拿箭射死了人?

  那箭,分明是賈瓊之箭,如何扯到了壽兒身上?

  賈瓊家境他是知得的,哪兒又掉了下來幾個護院了?

  他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只覺這賈瓊如今竟變得這般厲害,性子又毒又暴,瞧著就讓人發怵。

  若真真是他射死了父親,自己卻半分招惹他的心思也無。

  橫豎人已去了,再不能活過來,況且他既能耗動刑部的人,背後說不定有什麼硬靠山撐著。

  自己這般微薄的力氣,又如何擰得過他去呢?

  刑部斷案,歷來是定了便難翻過來的。唯有上頭催得緊,實在推不過去了,才會重新審理。

  不然平白翻案,豈不是說當初初審的那些同袍辦了冤假錯案,讓他們顏面掃地,如何做人?

  賈蓉有這般心思,原也不足為奇。他與賈珍雖是父子,情分卻也尋常。比那赦大老爺與璉二爺的冷淡略強些,可也強不到哪裡去。

  賈珍平日裡只知耽於酒色,性子又貪又暴,哪裡曾將心思放在這兒子身上?別說體恤照料,便是正經關切幾句,也竟似痴人說夢一般。

  說來也巧,這寧榮二府的三人,從賈珍到賈赦、賈政,兩個俱是原配早逝,僅留下嫡子,另一個死了長子。

  不是父子失和,就是夫妻失和。

  賈政與王夫人甚少同房,每晚俱是歇在趙姨娘房裡,論起賈政性子,表面端方持重,一舉一動都合著士大夫的規矩,心裡頭更是把尊卑禮數看得重極了。

  他原也想與王夫人好好相處,畢竟是明媒正娶的正頭娘子,可偏生兩人脾性合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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