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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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心樓事件就是要移交刑部的,五城兵馬司已完成現場初步勘查和對犯證的初步審訊後,初步判定賈蓉屬於人證並非犯人,令其取保候審。

  除此之外,壽兒等五人也被賈瓊派人送到了這裡,還附帶了一份口供。

  當值御史展開一看,精神一振,綠心射箭案真兇找到了!

  速擎了筆來,將案犯身份、所涉案情等信息刷刷寫就:

  寧國府家僕壽兒等五人,素日夜闖民宅,行劫掠事,且善飛檐走壁。

  因主家刻薄,積怨背恩,懷恨在心。

  一日,主賈珍於綠心樓飲酒,對五人逞凶打罵。

  五人激憤,壽兒遂自後窗發箭,弒賈珍。恐罪發,謀劫銀遁離京都。

  自思曾自府內探聽得賈府遠親賈瓊得岳家資助讀書銀子千兩,於是動念。然榮寧二府家丁眾,五人武力不逮,唯恃熟稔府周地形,遂擇賈瓊為目標,在此作案。

  適賈瓊率護衛巡護,當場拘拿五人。搜其身,得黑木弓一。比對箭頭與賈珍傷口,恰合,此弓即弒主兇器。案情已明,現呈案卷,懇請刑部查驗無誤,以定其罪。

  次日,刑部閱卷畢,查驗案犯並傳喚綠心樓證人等,驗證無誤,判壽兒等斬立決。

  ……

  賈府。

  自領了賈蓉和賈珍遺體回家,賈母並尤氏等人哭的淚人一般,彼時合族皆知,無不納罕,又知得刑部審案已畢,真兇竟是壽兒等刁奴,不由暗自嘀咕。

  眾位族中有空的都來了,賈赦便命先去陪客,一面吩咐去請欽天監陰陽司來擇日,擇准停靈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後開喪送訃聞。

  這四十九日,單請一百單八眾禪僧在大廳上拜大悲懺,超度前亡後化諸魂,另設一壇於天香樓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業醮。

  然後停靈於會芳園中,靈前另外五十眾高功僧人,五十眾高妙道士,對壇按七作好事。

  辦的是煊赫至極,賈赦、尤氏、賈蓉各領了三支人哭拜。

  那長一輩的垂淚,嘴裡念著「珍兒素日雖有不是,如今去了也可憐」,眼角卻濕意不多。

  平一輩的兄弟叔伯們穿著素服,對著靈柩作揖時眉頭微蹙,轉身與管家交代後事,語氣倒鬆快了些。

  下一輩的子弟們跪在蒲團上,哭聲有氣無力,趁人不注意便偷瞄著院外,只盼這冗長的喪儀早些結束。

  家中僕從老小更不必說,表面抹著眼淚,私下裡卻互相使著眼色。

  想起往日裡賈珍的苛待刁難、貪淫好色,如今人沒了,倒暗自覺得鬆快,只是不敢將那點心思露在臉上,依舊裝出悲戚模樣。

  那賈敬聞得兒子死了,因自為早晚就要飛升,如何肯又回家染了紅塵,將前功盡棄呢,只道自家已是方外之人,前緣早斷,並不肯回家弔唁。

  連宮中也派了個太監前來弔唁,先備了祭禮,後坐著轎子親來。此是太上皇聽聞,感念先前寧榮二公恩德,特給的典。

  接著,便又聽喝道之聲,原來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來了。王夫人,邢夫人,鳳姐等剛迎入上房,又見錦鄉侯,川寧侯,壽山伯三家祭禮擺在靈前。

  這些公侯門戶,也是烏泱泱的來,推搡搡的走。

  賈政等推了事務,專門在家待客,親朋好友你來我去,也不能勝數。

  只這四十九日,寧國府街上一條白漫漫人來人往,花簇簇官去官來。

  寧國府前的府街上,被一片白漫漫的孝幔裹住了半條街,門首高挑著素白喪幡,隨風悠悠晃著。

  往來的都穿著白孝衣,腰系白帶、頭戴白巾,偶有低低的啜泣聲混在風裡,倒讓這滿街的白更添了幾分沉鬱。

  街對面的空地上,花簇簇的官轎擠著,有朱紅的、暗藍的,轎簾上繡著不同的品級紋樣,轎旁的僕從捧著禮盒、提著奠儀,忙著往府里遞帖子。

  世家子弟、賈政同事、金陵舊友、勛貴王孫都聞訊趕來奔喪,看似滿臉悲戚,低聲交談時眼底卻藏著幾分應酬的活絡。

  白漫漫的孝色與花簇簇的官儀交織在街面上,倒顯出幾分異樣的熱鬧來。

  這繁鬧景象,也不似是在辦喪事了。

  只是喪事開始之前尤氏又犯了舊疾,不能料理事務,此等大場面,她並無甚經驗,惟恐各誥命來往,虧了禮數,怕人笑話,因此心中極為煩悶。


  當下正憂慮時,幸得李紈在側,這些時日,二人同病相憐,走的比往日更近,李紈因見在座非止一人,便扯了她去外頭,私下道:「我薦一個人與你權理這一個月的事,管必妥當。」

  尤氏聞言道:「不知誰人?」

  「璉二奶奶。」李紈輕聲道。

  尤氏思量,王熙鳳是王家嫡女,新入門幾月便可管家,上下井然有序,可見是個有能的,自家就算無病,也未必能做的比她更好。

  遂笑道:「果然是個妥帖的。」

  尤氏因著人扶著緩緩踱了進來。

  邢夫人等因說道:「你身上不好,又悲痛傷身,該歇歇才是,又進來做什麼?」

  她一面扎掙著要蹲身跪下請安。邢夫人等忙叫人攙住,命人挪椅子來與他坐。

  尤氏斷不肯坐,因勉強陪笑道:「侄媳婦進來有一件事要求二位嬸子並大妹妹。」

  邢夫人等忙問:「什麼事?」

  尤氏忙笑道:「嬸子自然知道,如今先夫去了,我偏又病倒,我看裡頭著實不成個體統。

  怎麼屈尊請大妹妹一個月,在東府裡頭暫且料理下,我就放心了。」

  王熙鳳身為賈璉之妻,賈璉與賈珍系堂兄弟,依常規,賈珍應稱王熙鳳為「弟妹」。

  然而,王熙鳳與賈珍自幼便常相往來。王熙鳳在未嫁入賈家前,便時常出入寧國府。

  二人便是以兄妹相稱,連帶尤氏也認王熙鳳為妹子。

  邢夫人笑道:「原來為這個。你大妹妹現在你二嬸子家,只和你二嬸子說就是了。」

  王夫人忙道:「他一個小孩子家,何曾經過這樣事,倘或料理不清,反叫人笑話,倒是再煩別人好。」

  原來,她心中怕的是鳳姐兒未經過喪事,怕他料理不清,惹人恥笑,連帶著丟了王家、榮國府的臉面。

  尤氏勉強笑道:「嬸子的意思侄媳婦猜著了,是怕大妹妹勞苦了。

  若說料理不開,我保管必料理的開,便是錯一點兒,別人看著還是不錯的。

  況如今真也無人,大妹妹經了這幾個月的府務歷練,是越發老練了,還請嬸子開恩吧!」

  其言懇切,加上王夫人思量尤氏身體不行,若真病倒了,沒有個接手的,辦錯事了人家笑話,榮國府如何能逃了去?便有些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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