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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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薛父未去時,薛姨媽送禮可沒如今這麼勤快!

  而今,她待王夫人也是遠比之前客氣。

  金銀細軟,東洋玩意,弄了來給老太太並王夫人等可不少。

  尤氏端起杯子,以袖掩口,眼中泛出冷光,只是,未免太厚此薄彼了些!

  自家的寧國府便少收其禮,如今這青棗,也並沒給自家一份。

  尤氏暗暗尋思,待得賈珍回來,要與他好好說道說道。

  她妙目一轉,凝目了廊下空著的座位,無奈的一嘆。

  賈珍在外頭欺男霸女,橫行霸道她也是心知肚明,奈何這個丈夫可聽不得她這個續房的勸。

  連那賈蓉也只是做個表面客套,母子關係疏離的很,該有的權利體面,賈珍都沒有給她,外人看著,她這個寧國府奶奶,倒是光鮮亮麗!

  好在這麼多年,她也習慣了,賈珍外頭傷天害理之事只作不知,在府里吃齋念佛積積德也就罷了。

  此時林黛玉還在林如海處,寶釵也未上京,幾步遠的席上僅有三春並寶玉四人。

  這邊談論青棗,提到了賈寶玉的名字,他早聽了去,他從席上起身,幾步奔了來,直撲到賈母懷裡,胳膊一圈,細嫩的臉蛋一蹭,撒嬌道:

  「我就知道老祖宗對我最好!什麼好玩意都先想著我!」

  他現今不過七歲,穿著件水紅綾子襖,頭上束著青金攢花小帽,帽檐垂著兩縷寶藍絲絛,粉雕玉琢的金童般可愛。

  這長於婦人之手的膏粱子,本能的明白誰是他最大的靠山,是以面對賈母總是痴纏,與沉默的三春不同。

  三春今日穿了同色系的衣衫,桃紅、粉紅、嫣紅,按年齡大小分坐著,又梳著飛仙髻、隨雲髻、雙丫髻,俱是一般秀麗,只氣質很大不同。

  迎春是個羞澀軟弱的,目光輕輕落在賈母與寶玉身上,耳尖卻悄悄泛了點紅。

  探春脊背挺得端正,只垂著的指尖在帕子上蹭了蹭,待瞥見賈母笑撫寶玉的模樣,眼帘微垂,將那點一閃而過的光亮掩了去。

  她是個心中有主的,縱有感觸,也從不會形於色。

  惜春最小,個性冷淡,只一瞬便轉開眼,目光平靜的盯著正對面的盆景,不知想些什麼。

  三姐妹看著賈母撫寶玉的模樣,縱再羨慕,也不能像寶玉這般自在撒嬌,沒臉沒皮的,與女兒美德中的矜持,含蓄大大相違。

  賈母慈愛的拍著小孫子的背,摟著直叫:「心肝兒,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完全是一副奶奶疼孫子的傻樣。

  王夫人見這情狀,眼角帶笑,疼愛的看著小兒子,只是不經意間掃過了李紈的空位,李紈和賈蘭都沒來,自珠兒去後,李紈便深居簡出,朴服素麵,只一心養育丈夫的遺腹子。

  悵惘的嘆口氣,王夫人拿帕子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正是因為賈政和自己當初想著,珠兒是嫡長子,一味催他念書科考,最終失去了聰慧懂事的長子,所以從不敢嚴管寶玉,只盼著其無災無難,福壽綿長。

  珠兒吃的苦,受的罪不能叫寶玉再吃,她年齡不小了,可還有機會再得個親生的兒子?

  更何況,如今寶玉一應事物,都由不得王夫人管,其吃住都隨著賈母。

  已是成了賈母的心頭肉,誰要剜了去,就會讓其心頭滴血,在這點上,別說她這個媳婦,連賈政也礙著孝道難以接手寶玉。

  女眷們各懷心思,面上倒是一片喜樂和睦。

  忽然,外頭傳來了小廝尖聲哭喊,聽得廳中氣氛一變。

  賈母等人面面相覷,驚慌不已,都不知是出了何事,都起了身來,直直的望著外頭。

  尤氏捏緊了帕子,渾身緊繃,更是憂懼。

  台上《珍珠記》正演到丞相溫閣被懲治的戲碼。

  此刻已是亥初,本來的歡聲笑語盡被打斷。

  那小廝連廊外男席都沒靠近,就被林之孝帶著人給攔了,

  「放肆!哪來的憨皮賴骨,敢這樣咋咋呼呼的?

  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老太太的花廳,也是你這等沒規矩的東西能擅自闖進來的?」

  這正廳裡頭都是女眷,豈容人隨意闖進去?

  小廝猛地跪下磕頭道:「還請林爺通融!小的有急事稟各位主子!」


  其聲氣弱,顯是憂懼過頭導致。

  若是賈瓊在此,便能發現這是賈珍廂房裡留下的最後一個小廝。

  「沒舌頭的賤骨頭!還不快說是何事?珍大爺究竟如何?」

  一道急切的中年男聲吼了出來,這人還順手推開了林之孝,林之孝扭頭一看,卻是賈赦急慌慌走了來,險些罵出聲的髒話趕緊順著唾沫咽了下去。

  原來,賈珍被射死後,綠心樓起了騷亂,很是熱鬧了一陣子,本來還有些客人好奇圍觀,待聽得賈珍是被從窗外的箭射死,兇手不明後,都作鳥獸散。

  這般凶人,可不常見!

  出了人命不是小事,綠心樓立刻派人看住了賈蓉,尋了人去報官,好在這小廝第一時間跑了出來,這才能現在就到賈府。

  只一路上惶惶如喪家之犬,更兼跑得過急,氣喘不勻,頭腦一片混沌,面對林之孝,愈急愈是說不清。

  賈母坐在花廳裡頭,聽著外頭鬧,問道:「去個人打聽下是誰不中用了?」

  原來賈母年紀大,有些耳背,把珍大爺聽成了政大爺,心裡正急著呢,擔心是小兒子賈政出了何事,左右他每日值司,最有可能遇到些要命的事。

  鴛鴦聞聽,忙要叫個小廝,卻見林之孝家的走了來,戰戰兢兢小聲道:「聽前頭小廝說,好似是東府的珍大爺?」

  賈母心中一松,暗暗喜悅,幸好不是小兒子出事!

  尤氏在旁,剛扭過頭來,驟然聞聽噩耗,臉色慘白,如遭雷劈,再也端不住沉靜模樣:「你說什麼?」

  她手腳冰涼,已是站立不穩,只覺頭暈目眩,眼前一黑就要栽倒。

  幸好旁邊的王熙鳳與貼身丫鬟眼明手快,出手攙了她一把。

  此刻,她早已無法冷靜,急急忙忙就要奔出去探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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