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心
卻被王熙鳳攔了下來，她扭頭對賈母柔聲道
「老祖宗，這事可還未准，不定是下人誤會了，須得將人叫進來問個准才是啊!」
賈母抬眼瞧著邊上侍奉的林之孝家的，厲聲喝道：「還發什麼愣？快去叫人來！」
邊說邊腿一軟，自覺站不住，又癱倒在了軟榻上。
林之孝家的猶豫道：「老太太，這內宅女眷嬌弱，小廝粗魯無禮，衝撞了多不好？」
王熙鳳眉毛一皺，喝道：「現在事情緊急，休要管什麼內宅外宅，抓緊叫了人來問個准信兒才是！」
尤氏也粉面含淚，幫腔道：「奶奶說的是，你還不快去？真要急死我不成？」
林之孝家的不敢違逆，忙答應了，疾步走了去廊外，不多時，便有賈赦邁了進來，眾人往後一看，後頭還跟著那前來報信的小廝。
賈赦顧不得和賈母問安，急的心頭火起，抬起一腳，就踹到小廝肥屁股上，大聲道：
「還不快快說清究竟發生了何事？」
小廝挨了這記踢，頭腦忽地通暢了，氣也不喘了，心也不慌了，不再耽擱，趕緊跪了下來，見全是女眷，眼珠不敢亂看，斂目哽咽道：
「今晚上東府里珍大爺和蓉大爺一起去綠心樓喝酒，中途被一隻冷箭從背後射中，如今已是去了。」
什麼！
眾人都是震驚的很，在這京都之地，竟然有凶人放冷箭殺人？
還有沒有王法了？
賈寶玉並三春倒是不敢摻和，只私下裡小聲相詢那綠心樓是何處。
賈赦更是渾身一凜，他也是這綠心樓的常客，只這段日子又是整管家風，又是責打賈璉，還有那賈瓊之事，俗事纏身，沒得空去那消遣。
若尋常一般，和賈珍兩個同去樂呵，焉知自己會不會也挨一箭？真是福大命大，逃過一劫！
王熙鳳若有所思，與其餘女眷不同，她曾私下裡盤問過賈璉小廝，知得這綠心樓的名頭，是有名的高端場所，賈璉平時也常去。
叫他少去，就說要和幾個世家朋友們聚聚，若一味推脫不去，時日久了，多傷感情，王熙鳳只好忍氣吞聲，只當無事發生，左右她剛進門不久，不好下硬手管教，暫時先任賈璉在外頭眠花宿柳，逍遙快活。
此時一聽竟然是在這種地兒出事，不由慶幸這些時日，賈璉困在家裡養傷，兩條腿兒傷的甚重，如今休養了幾天還不能下床，不可到處亂逛，不然這若依著平常，那中箭的不就變成自家爺們了？
尤氏一聽賈蓉的名字，轉又想起賈蓉也在，顧不得其他，急切道：「蓉兒如何了？」
「蓉大爺沒事，只是受了些驚嚇，外加如今被那樓給扣了，說什麼報官之前不許亂走。」
小廝一愣，忙殷勤答道。
尤氏一聽，這顆心是喜憂參半。
憂的是賈珍遇害，自家從此成了寡婦，這等公府家門，應是不好改嫁，喜的是繼子無事，若賈蓉這嫡子去了，沒得一兒半女的，寧國府的家業卻給了誰去？
同宗的叔伯虎視眈眈，就算再過繼個兒子來傳承香火，也不定將來如何！
當初做填房就不是很情願，只一味安慰自己，雖夫婿年老，又有前頭的嫡子，但這等公侯門戶，想來自有規矩，又兼欣羨寧國府的錦繡華堆。
又想著自己花容月貌，嬌滴滴的一個女兒，從來不比別家小姐差，憑何要嫁個寒微門戶？
可是，如今中年無子，現又喪夫，尤氏想到這，不由得悽苦至極，嗚咽著就哭開了，陪侍丫鬟及邢王二夫人都是勸解。
「珍哥兒這一去，真真疼得人肝腸都要斷了，我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如今怎這麼沒福氣？都沒能看到蓉兒成婚……」賈母顫巍巍抹淚道。
原來此時，賈珍剛給賈蓉聘下秦業的女兒秦可卿為正室，只等著一年半載的就成婚。
賈赦見狀，又開始安慰慈愛的老母親，想起往日裡，賈珍的音容笑貌，頗感生命無常，也是嘆起了氣。
原本一片和樂的花廳內，如今哀聲戚戚。
地下跪著那小廝膝蓋酸軟，長時間沒得個吩咐，疑惑的悄悄抬眼一瞅，見得此景，愣怔住了。
那珍大爺的遺體，就這樣放著不管了？
還有蓉大爺，怎沒人提了？
就這般只知得嚎喪，能濟得甚事？
迎春帕子捂嘴，悲哭了起來，賈珍是她兄長，父親不管，長兄如父，小姑娘不懂事時還曾指望賈珍的疼愛。
後來漸漸懂了些事，曉得這兄長指望不上，但有他在就如同有一把下雨天遮雨的傘，雖然破破爛爛，但總比沒有好，如今竟然沒了……
沒能托生在正房太太肚裡，也就罷了，如今兄長也去了，難道真是自己命不好？
王熙鳳也是隨大流哀哭，那淚嘩嘩的，平兒早旁邊遞了帕子來，她捏帕擤淚，冷眼旁觀，這諾大府邸，遇著大事，竟無人能拿主意，真是不知說什麼好。
思來想去，她走至老太太跟前，眼含熱淚道：「老太太年紀大了，不可這般攪心，聽我一句勸，如今還是先去將蓉兒弄回來，找出來殺人者，還得將珍大爺的喪事給預備起來。」
賈母通紅的眼睛轉向了王熙鳳，欣慰道：「還是你懂事，璉兒有你，是他的福氣。」
說完轉頭看向賈赦：「你速去將政兒叫回來，安排安排去將珍哥兒、蓉兒都接回來！」
賈赦忙應是，喚了人去叫賈政回來，今晚上正巧輪到他上值去了，連賈母的宴也沒來，又派了去綠心樓見賈蓉。
不多時，賈政便行色匆匆的回來了，二人商議好，各自奔忙不提。
……
賈赦騎馬，帶著一幫子小廝離去，小廝們手上提著一溜紅彤彤燈籠，在前引路，又有十數個跟在後面小跑，來了綠心樓，便見燈火通明的此處早已是客人盡散了，早有個穿著綢緞衣服的在那等著，是綠心樓管事的。
他來至門前，下了馬，便聽得那管事的伸手道：「一百兩。」
綠心樓因著客人爆滿，從來不賒帳，都是現銀付款，自有一旁小廝上去給錢。
管事的打量了他幾眼：「嫌犯已被五城兵馬司收監了。受害者的屍體也被拖了去。」
賈赦謝過之後，忙上了馬，正準備去五城兵馬司見賈蓉，忽地又想起不對，調轉馬頭道：
「如何是嫌犯？」
「巡城御史說最大可能是弒父。」
「老祖宗，這事可還未准，不定是下人誤會了，須得將人叫進來問個准才是啊!」
賈母抬眼瞧著邊上侍奉的林之孝家的，厲聲喝道：「還發什麼愣？快去叫人來！」
邊說邊腿一軟，自覺站不住，又癱倒在了軟榻上。
林之孝家的猶豫道：「老太太，這內宅女眷嬌弱，小廝粗魯無禮，衝撞了多不好？」
王熙鳳眉毛一皺，喝道：「現在事情緊急，休要管什麼內宅外宅，抓緊叫了人來問個准信兒才是！」
尤氏也粉面含淚，幫腔道：「奶奶說的是，你還不快去？真要急死我不成？」
林之孝家的不敢違逆，忙答應了，疾步走了去廊外，不多時，便有賈赦邁了進來，眾人往後一看，後頭還跟著那前來報信的小廝。
賈赦顧不得和賈母問安，急的心頭火起，抬起一腳，就踹到小廝肥屁股上，大聲道：
「還不快快說清究竟發生了何事？」
小廝挨了這記踢，頭腦忽地通暢了，氣也不喘了，心也不慌了，不再耽擱，趕緊跪了下來，見全是女眷，眼珠不敢亂看，斂目哽咽道：
「今晚上東府里珍大爺和蓉大爺一起去綠心樓喝酒，中途被一隻冷箭從背後射中，如今已是去了。」
什麼！
眾人都是震驚的很，在這京都之地，竟然有凶人放冷箭殺人？
還有沒有王法了？
賈寶玉並三春倒是不敢摻和，只私下裡小聲相詢那綠心樓是何處。
賈赦更是渾身一凜，他也是這綠心樓的常客，只這段日子又是整管家風，又是責打賈璉，還有那賈瓊之事，俗事纏身，沒得空去那消遣。
若尋常一般，和賈珍兩個同去樂呵，焉知自己會不會也挨一箭？真是福大命大，逃過一劫！
王熙鳳若有所思，與其餘女眷不同，她曾私下裡盤問過賈璉小廝，知得這綠心樓的名頭，是有名的高端場所，賈璉平時也常去。
叫他少去，就說要和幾個世家朋友們聚聚，若一味推脫不去，時日久了，多傷感情，王熙鳳只好忍氣吞聲，只當無事發生，左右她剛進門不久，不好下硬手管教，暫時先任賈璉在外頭眠花宿柳，逍遙快活。
此時一聽竟然是在這種地兒出事，不由慶幸這些時日，賈璉困在家裡養傷，兩條腿兒傷的甚重，如今休養了幾天還不能下床，不可到處亂逛，不然這若依著平常，那中箭的不就變成自家爺們了？
尤氏一聽賈蓉的名字，轉又想起賈蓉也在，顧不得其他，急切道：「蓉兒如何了？」
「蓉大爺沒事，只是受了些驚嚇，外加如今被那樓給扣了，說什麼報官之前不許亂走。」
小廝一愣，忙殷勤答道。
尤氏一聽，這顆心是喜憂參半。
憂的是賈珍遇害，自家從此成了寡婦，這等公府家門，應是不好改嫁，喜的是繼子無事，若賈蓉這嫡子去了，沒得一兒半女的，寧國府的家業卻給了誰去？
同宗的叔伯虎視眈眈，就算再過繼個兒子來傳承香火，也不定將來如何！
當初做填房就不是很情願，只一味安慰自己，雖夫婿年老，又有前頭的嫡子，但這等公侯門戶，想來自有規矩，又兼欣羨寧國府的錦繡華堆。
又想著自己花容月貌，嬌滴滴的一個女兒，從來不比別家小姐差，憑何要嫁個寒微門戶？
可是，如今中年無子，現又喪夫，尤氏想到這，不由得悽苦至極，嗚咽著就哭開了，陪侍丫鬟及邢王二夫人都是勸解。
「珍哥兒這一去，真真疼得人肝腸都要斷了，我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如今怎這麼沒福氣？都沒能看到蓉兒成婚……」賈母顫巍巍抹淚道。
原來此時，賈珍剛給賈蓉聘下秦業的女兒秦可卿為正室，只等著一年半載的就成婚。
賈赦見狀，又開始安慰慈愛的老母親，想起往日裡，賈珍的音容笑貌，頗感生命無常，也是嘆起了氣。
原本一片和樂的花廳內，如今哀聲戚戚。
地下跪著那小廝膝蓋酸軟，長時間沒得個吩咐，疑惑的悄悄抬眼一瞅，見得此景，愣怔住了。
那珍大爺的遺體，就這樣放著不管了？
還有蓉大爺，怎沒人提了？
就這般只知得嚎喪，能濟得甚事？
迎春帕子捂嘴，悲哭了起來，賈珍是她兄長，父親不管，長兄如父，小姑娘不懂事時還曾指望賈珍的疼愛。
後來漸漸懂了些事，曉得這兄長指望不上，但有他在就如同有一把下雨天遮雨的傘，雖然破破爛爛，但總比沒有好，如今竟然沒了……
沒能托生在正房太太肚裡，也就罷了，如今兄長也去了，難道真是自己命不好？
王熙鳳也是隨大流哀哭，那淚嘩嘩的，平兒早旁邊遞了帕子來，她捏帕擤淚，冷眼旁觀，這諾大府邸，遇著大事，竟無人能拿主意，真是不知說什麼好。
思來想去，她走至老太太跟前，眼含熱淚道：「老太太年紀大了，不可這般攪心，聽我一句勸，如今還是先去將蓉兒弄回來，找出來殺人者，還得將珍大爺的喪事給預備起來。」
賈母通紅的眼睛轉向了王熙鳳，欣慰道：「還是你懂事，璉兒有你，是他的福氣。」
說完轉頭看向賈赦：「你速去將政兒叫回來，安排安排去將珍哥兒、蓉兒都接回來！」
賈赦忙應是，喚了人去叫賈政回來，今晚上正巧輪到他上值去了，連賈母的宴也沒來，又派了去綠心樓見賈蓉。
不多時，賈政便行色匆匆的回來了，二人商議好，各自奔忙不提。
……
賈赦騎馬，帶著一幫子小廝離去，小廝們手上提著一溜紅彤彤燈籠，在前引路，又有十數個跟在後面小跑，來了綠心樓，便見燈火通明的此處早已是客人盡散了，早有個穿著綢緞衣服的在那等著，是綠心樓管事的。
他來至門前，下了馬，便聽得那管事的伸手道：「一百兩。」
綠心樓因著客人爆滿，從來不賒帳，都是現銀付款，自有一旁小廝上去給錢。
管事的打量了他幾眼：「嫌犯已被五城兵馬司收監了。受害者的屍體也被拖了去。」
賈赦謝過之後，忙上了馬，正準備去五城兵馬司見賈蓉，忽地又想起不對，調轉馬頭道：
「如何是嫌犯？」
「巡城御史說最大可能是弒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