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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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需親力親為,勿使善政流於形式,如此方能收流民歸業、地方安寧之效。」

  褚修齊念罷,不覺點頭不止,他手上拿的正是賈瓊的那份考卷,其上字跡秀潤華美,又圓融規整,是他第一次見的字體,小題看起來還不覺什麼,大題瞅來琳琅悅目。

  跟不少沒答完的半拉時策題比起來,賈瓊做的這篇結構精巧,採取總分總形式,從短中後期多方面闡釋,算的上思路上佳。

  他看了看後面作文,發現也有不少亮點:切題精準,經義化用信手拈來,格式規範無誤,加上前面帖經墨義一字不差,他將此卷單獨拎出,放在一邊,可惜,還有兩份卷子在它之上,此卷頂多是個第三。

  ……

  齊府。

  清幽雅致,布置溫馨,艷花環和,彩蝶紛飛,從瓦磚舊跡來看,是有一定年度的老房子。

  「這是我家祖上傳下的宅子,自我有記憶起就住這了。」齊振為賈瓊介紹起來。

  院中有棵不高不矮的老榆樹立著,新葉細嫩,綠意清潤,只一條最粗的枝上有條深深的疤痕,顏色與他處不同。

  齊振注意到賈瓊正看著那枝上疤痕,「這是小時候吊竹筐子的。」

  賈瓊疑問道:「吊竹筐?」

  「自四五歲時,我父要去衙門值司,我母身體病弱,床上修養,擔憂無人看管,便將我放進竹筐,吊到此樹枝椏上,再放些書籍進去,不讓我亂跑亂跳,接觸書之外的東西。」他輕描淡寫。

  賈瓊拿手比了比,這榆樹本就不高,竹筐吊上後也就離地1米左右,但對於稚童來說,應是很高的距離,不敢隨意下筐玩耍。

  「我們家人口簡單,就我父母並車夫、廚娘、管家並三個貼身僕人。」

  坐在齊振書房裡,齊振笑著請賈瓊飲茶,又有小廝呈上一盤黃澄澄討喜的圓潤果子:

  「這是我父友人自川中帶來的柑橘,你嘗嘗看。」

  賈瓊早便聽薄雲提起過,齊振之父齊靖是從六品的欽天監靈台郎,負責觀測天象、推算節氣、編制曆書,是個邊緣的京官,很少參與行政事務決策。

  賈瓊不客氣,捏了個果子剝了皮塞嘴裡,甘甜的汁水灌滿口腔,不由享受眯起眼來,來到古代,這是第一次吃到橘子,味道竟不比前世差,他邊嚼著邊扭頭看書架上,發現書籍不少,更有成堆的用過稿紙堆在角落,後方還有個專門的小榻供人休息,只褥子團成一團,似乎小廝沒來的及整理。

  齊振見他瞅到那團被子,不好意思道:「早上出去的急,沒來得及疊。」

  「你自己疊被子?」賈瓊驚訝問道,自穿越來,哪怕是記憶中清貧的賈瓊家,男人也不參與任何家務,更別說疊被。

  而且,聽齊振之言,似乎他經常晚上睡書房這榻上,想是念書過晚懶得回自己臥房了,當然,肯定比不過賈瓊這個整夜不睡複習功課的卷王。

  齊振笑了笑,真心實意道:

  「我們家不過是普通家庭,比不得那些公子王孫,有一大堆婢女環繞服侍,疊個被子有什麼的?」

  這話不是刻意謙辭,齊振是真的這麼認為的,六品的官階看起來不是很低,比七八九品的強,但這裡不是其他地方,是大衍朝京都,隨便丟塊磚頭都能砸中兩三個官來,正是官員最多,最繁華之地。

  若不是家裡有房子住,租房的耗費會讓他們連一個僕人都用不起,齊家的僕人有兩位都是自牙行介紹來的,只付月錢不買斷,只有齊振母親的貼身婢女是家生子。

  賈瓊這才意識到,剛剛那個遞果子的應是齊振唯一的貼身小廝,齊父身為六品京官,俸祿一般,為了多攢錢供齊振讀書,減少家中僕人數量也是正常。

  畢竟,褚修齊的月費要30兩,這可不便宜,賈府一個一等大丫鬟的月利也不過1兩銀子,自那日入學後,他便問了同班學費金額,也猜到那少了的10兩是何英給補了,只默默受了這份好意。

  大衍朝平民的生活與紅樓中賈府奢靡的生活相比,差距非常大,賈瓊若有所思,他該慶幸自己沒有穿越到流民乞丐身上嗎?那樣就可以叫開局乞丐,一個碗……

  齊振一直留意著賈瓊,沒看賈瓊臉上有不屑厭惡,才鬆了口氣,言辭更是親熱,儘管之前觀察賈瓊身上衣衫及文具十分簡樸,但聽木彥歆說,賈瓊是榮國公後人,料他就算如今落魄了些,早年不定也是富過的,怕他自矜身份,看不起自己。

  如今看來賈瓊根本無此意,暗暗點頭:這個同窗,自來時就少談論他人,只專心念書,詩賦進步大,經義作文也學的快,對農家的木彥歆和高官家的薄雲均是一般態度,可見不是趨炎附勢的小人,堪稱淡泊君子。


  正是他最想結交的人物!

  兩人果子也吃完了,茶也喝差不多了,就抓緊開始互看作文,點評起來:這個說你行文平實,無甚亮點,那個說你立意甚高,論據不詳……

  二人對別人的文章倒是挑刺得緊,都覺得這一遭收穫滿滿,是來的對了。

  ……

  每日一早,賈瓊起來都要先打水,小院中有口井,燒飯、洗漱又離不得水。

  賈瓊拎著木桶走向井台,彎腰將木鉤掛在桶樑上,轉動手腕讓木桶沉入井中,盛滿水後,繩軲咕嚕間,一桶水已來到面前,他雙臂發力將其提上井台,轉身單手提著水桶走向旁邊的大缸,傾灑進去,桶身搖晃,水滴濺落入地上細碎石子裡,時間久了冒出幾株野草。

  連續灌滿三個巨大的水缸,他才停手,攥拳舉起雙臂,細細觀察,發現不過十幾日時間,自己就練起了一層薄薄肌肉,原身早上起得遲,打水是何氏乾的,現在他來了,包了這種體力活。

  當然,一開始賈瓊氣虛體弱,連搖上半桶水都氣喘得很,雙手拎著半桶水走時,差點被石子絆倒,隨著每日堅持,手上力氣越來越大,就連寫字都有勁些,現在已是一日不打水就感覺缺了什麼,有些上癮了,還琢磨要不要再弄個水缸來,湊兩個成對的,圖個吉祥。

  飯畢,賈瓊自出門去,來了褚宅,門童端碗水,拿著根楊柳枝,沾了碗裡水灑向每個過去的學生,

  這是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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