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座觀音
卻說賈瓊找薄雲告假，話講了一半，薄雲就放下書打斷道：「且住！」
薄雲叉腰傲嬌道：「連日來你絮叨教了許多，我腦子裡都快裝不下了。
眼下這些已夠我琢磨的，你往後不必天天跑這一趟。
別瞪我，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謝儀早封好了，等會兒自去門房拿，省得你又說我小氣。」
後面半句話漸漸低了，幸而賈瓊沒聽漏。
賈瓊謝過這不用粗話卻能氣人的少爺，轉身準備離開，只又想起了薄天所言，用語試探道：
「還要恭喜你添了個弟弟！卻不知何日宴客，我好來湊個趣兒？」
卻聽得薄雲疑惑道：「你這是哪來的消息，我母親何時給我生了弟弟了？」
他暗道果然！把疑問的薄雲拋在身後，一人快步回家了。
後回家，一推門卻撞見何氏憂愁不已，連聲嘆息，自然關心道：「母親這是遇到何事了？」
何氏正坐在院中銀杏樹下矮凳上，那矮凳是四姐兒用的，她年小腿短，上不去飯桌，此是何氏請木匠打的。
何氏見賈瓊今日這麼早回來，驚慌不已，忙站起道：「沒什麼大事。只是四姐兒不知跑去何處玩，到如今也不回來吃飯，憂心的很。」
賈瓊看了看天，此時是正午，日在中天，金輝四射。
何氏是個勤快人，往常此時早便擺飯了，但今天，他努起鼻子用力嗅了嗅，並未聞到一絲飯菜香，這院小逼狹，做飯的煙火氣好久才會散去。
賈瓊故作難受：「母親是把我當外人？遇事竟不與我說？」
何氏明知兒子裝乖，卻也心疼，加上這短時間也想不出個能圓過去的謊，只好投降，如實招來：
「幾月前我送去牙行的白玉觀音像你可還記得？」
賈瓊一怔，好一會兒才從記憶里翻檢出來：
「是那塊有小臂高，通體雪白的嗎？」
何氏無奈道：「還能有幾尊觀音像？正是這尊。」
賈瓊沉默，這是賈瓊父親為紀念二人初見，特意請人用祖傳的玉雕的。
曾作聘禮送給何氏，幾月前何氏和原身商議，做主拿去牙行托人尋個買家，想著高價賣了，也好貼補家用。
何氏見兒子愣神，繼續道：
「一月前我已經聽牙行說尋到了個好買家，正和對方商議價錢，卻不知出了何事，直到如今也沒見下文。
我想著既然賣不出去，就拿回家來放著，可今日去了又說再等段時日，東西和錢總得見一個吧？
若是磕壞了可如何是好？」
聽著母親的話多關心觀音像，少在意錢財買家，賈瓊便知道她私心裡是不想出典那像的。
想想也是，那像是亡夫所贈，紀念的是觀音廟初見，意義非同尋常，哪個女子願意賣的？
若是原身爭氣，把家裡頂起來，能有這事？
賈瓊不由暗自埋怨，原身啊原身，你到底要母親愁到何時？
他這邊怪原身，卻不知此事也有自己的一份力。
今早何氏起來尋思著昨夜兒子苦讀，長久下去必把身體熬壞了，想著拿錢買幾個小雞子給他補補，
摸了看錢又所剩不多，才又想起這件事來。
賈瓊回過神來，見何氏沉默不言，忙用好話寬慰道：
「母親莫急，薛家的銀子不日便到，父親留下的物件是念想，何苦再拿去變賣呢？
母親若憂心，我明日便再去問問，只要有書契在手，必把那像討回。」
何氏輕輕點頭，兩人正談間，突然門口有人大喊道：
「這裡可是何嬸子家？我是為富牙行的！」
賈瓊與何氏忙出去迎，便見三個身穿短打的牙行夥計正擠在門檻上。
見他們出來，為首一個年紀大些的上前搶道：「何嬸子有禮了！」
何氏忙回禮，定睛一看，正是今日與她對接的那位坐檯的夥計。
那人見他認出自己，笑道：「您老早上來不是說東西不願再賣了？」
賈瓊轉頭，見何氏忙點頭道是，方知道何氏早上已是去跟牙行說東西不賣了。
又瞅見後面兩個夥計剛放下一個合力抬著的錦緞大盒子。
便接話道：「可是送觀音像來的？」
那人「哎呦」一聲，看賈瓊年紀不大，猜他應是何氏兒子，便笑道：
「正是，煩請這位小公子點檢下貨物，若無損傷便把書契交還。」
何氏忙囑託兒子：「我先去房裡拿書契，你先看看東西。」
便快速的跑去裡頭屋子了。
賈瓊應是，走幾步來到盒子前蹲下身。
兩個夥計見此巷荒僻，這么半天也無人走過，便放心的任他在此撿看，左側的一位還好心揭開盒子，對賈瓊點了個頭。
那觀音像，正好端端的躺在盒子中，賈瓊凝神細看，
見其細膩雪白，如羊脂溫潤，觀音頭頂白紗，額有紅點，低眉垂目，雙手合十，唇角微揚，笑意悲憫。
賈瓊不慌不忙，拿手小心抱起，觸感十分潤滑，仔細觀察沒發現有細小傷痕，便將東西放回，起身對一旁的何氏點了點頭道：「完好無損。」
何氏聞言，把懷裡夾著的薄薄一張紙交給等候已久的夥計，
那人雙手接過，展開巡視一遍見內容無誤，小心的摺疊好揣懷裡，打個招呼就準備走人。
見眾事已畢，賈瓊忙招呼他道：「不知原先買主可會找上門？」何氏也睜大眼睛。
賈瓊雖不知買主何人，因何緣由不要了，但見這像不俗，想來很難再尋個一樣的，擔心買主反覆，再上門糾纏，是以想打聽清楚，才好招架。
那人笑道：「公子多慮了，咱們家不會向買賣雙方透露彼此的信息住處，買主應該不會找你了，只是……」
賈瓊追問道：「不知還有何指教？」
那人猶豫，湊到賈瓊耳邊低聲道：
「說來也怪，買主明明滿意的很，簽字交銀手續齊全，偏過了一月又突兀退回，半點原因也不說，咱家老闆可生氣了！
好好的一單生意，就這樣打了水漂！」
賈瓊一聽，便知這買主必是個有身份的，蓋因牙行賣貨，尤其是如這玉像般的貴重物件兒，從來也難許退的。
這人能叫老闆乖乖給他退了，想來不是做官就是襲爵，但好在牙行為著賺介紹費，不會透露自家住處。
其實要真透露了，對方又是個達官顯貴，找上門白要東西，賈瓊也不敢不給。
在這樣的封建社會，等級最是森嚴，他這麼把牙行往好處想，不過是聊以自慰。
牙行人走後，關好家門，何氏與賈瓊抱著盒子對視而笑，觀音像失而復得，更添喜樂。
何氏一面嘴裡怪著：「四姐兒又瘋跑去哪兒了？」一面踢著腳往屋裡去，打算將東西安置好。
賈瓊肚內笑道，四姐兒此時若跳出，不似往常挨腦瓜崩，何氏或還塞她飴糖呢。
只是他四處望了望，沒見著妹妹蹤跡，只好感嘆道，這孩子運氣不佳，便自做事去了。
薄雲叉腰傲嬌道：「連日來你絮叨教了許多，我腦子裡都快裝不下了。
眼下這些已夠我琢磨的，你往後不必天天跑這一趟。
別瞪我，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謝儀早封好了，等會兒自去門房拿，省得你又說我小氣。」
後面半句話漸漸低了，幸而賈瓊沒聽漏。
賈瓊謝過這不用粗話卻能氣人的少爺，轉身準備離開，只又想起了薄天所言，用語試探道：
「還要恭喜你添了個弟弟！卻不知何日宴客，我好來湊個趣兒？」
卻聽得薄雲疑惑道：「你這是哪來的消息，我母親何時給我生了弟弟了？」
他暗道果然！把疑問的薄雲拋在身後，一人快步回家了。
後回家，一推門卻撞見何氏憂愁不已，連聲嘆息，自然關心道：「母親這是遇到何事了？」
何氏正坐在院中銀杏樹下矮凳上，那矮凳是四姐兒用的，她年小腿短，上不去飯桌，此是何氏請木匠打的。
何氏見賈瓊今日這麼早回來，驚慌不已，忙站起道：「沒什麼大事。只是四姐兒不知跑去何處玩，到如今也不回來吃飯，憂心的很。」
賈瓊看了看天，此時是正午，日在中天，金輝四射。
何氏是個勤快人，往常此時早便擺飯了，但今天，他努起鼻子用力嗅了嗅，並未聞到一絲飯菜香，這院小逼狹，做飯的煙火氣好久才會散去。
賈瓊故作難受：「母親是把我當外人？遇事竟不與我說？」
何氏明知兒子裝乖，卻也心疼，加上這短時間也想不出個能圓過去的謊，只好投降，如實招來：
「幾月前我送去牙行的白玉觀音像你可還記得？」
賈瓊一怔，好一會兒才從記憶里翻檢出來：
「是那塊有小臂高，通體雪白的嗎？」
何氏無奈道：「還能有幾尊觀音像？正是這尊。」
賈瓊沉默，這是賈瓊父親為紀念二人初見，特意請人用祖傳的玉雕的。
曾作聘禮送給何氏，幾月前何氏和原身商議，做主拿去牙行托人尋個買家，想著高價賣了，也好貼補家用。
何氏見兒子愣神，繼續道：
「一月前我已經聽牙行說尋到了個好買家，正和對方商議價錢，卻不知出了何事，直到如今也沒見下文。
我想著既然賣不出去，就拿回家來放著，可今日去了又說再等段時日，東西和錢總得見一個吧？
若是磕壞了可如何是好？」
聽著母親的話多關心觀音像，少在意錢財買家，賈瓊便知道她私心裡是不想出典那像的。
想想也是，那像是亡夫所贈，紀念的是觀音廟初見，意義非同尋常，哪個女子願意賣的？
若是原身爭氣，把家裡頂起來，能有這事？
賈瓊不由暗自埋怨，原身啊原身，你到底要母親愁到何時？
他這邊怪原身，卻不知此事也有自己的一份力。
今早何氏起來尋思著昨夜兒子苦讀，長久下去必把身體熬壞了，想著拿錢買幾個小雞子給他補補，
摸了看錢又所剩不多，才又想起這件事來。
賈瓊回過神來，見何氏沉默不言，忙用好話寬慰道：
「母親莫急，薛家的銀子不日便到，父親留下的物件是念想，何苦再拿去變賣呢？
母親若憂心，我明日便再去問問，只要有書契在手，必把那像討回。」
何氏輕輕點頭，兩人正談間，突然門口有人大喊道：
「這裡可是何嬸子家？我是為富牙行的！」
賈瓊與何氏忙出去迎，便見三個身穿短打的牙行夥計正擠在門檻上。
見他們出來，為首一個年紀大些的上前搶道：「何嬸子有禮了！」
何氏忙回禮，定睛一看，正是今日與她對接的那位坐檯的夥計。
那人見他認出自己，笑道：「您老早上來不是說東西不願再賣了？」
賈瓊轉頭，見何氏忙點頭道是，方知道何氏早上已是去跟牙行說東西不賣了。
又瞅見後面兩個夥計剛放下一個合力抬著的錦緞大盒子。
便接話道：「可是送觀音像來的？」
那人「哎呦」一聲，看賈瓊年紀不大，猜他應是何氏兒子，便笑道：
「正是，煩請這位小公子點檢下貨物，若無損傷便把書契交還。」
何氏忙囑託兒子：「我先去房裡拿書契，你先看看東西。」
便快速的跑去裡頭屋子了。
賈瓊應是，走幾步來到盒子前蹲下身。
兩個夥計見此巷荒僻，這么半天也無人走過，便放心的任他在此撿看，左側的一位還好心揭開盒子，對賈瓊點了個頭。
那觀音像，正好端端的躺在盒子中，賈瓊凝神細看，
見其細膩雪白，如羊脂溫潤，觀音頭頂白紗，額有紅點，低眉垂目，雙手合十，唇角微揚，笑意悲憫。
賈瓊不慌不忙，拿手小心抱起，觸感十分潤滑，仔細觀察沒發現有細小傷痕，便將東西放回，起身對一旁的何氏點了點頭道：「完好無損。」
何氏聞言，把懷裡夾著的薄薄一張紙交給等候已久的夥計，
那人雙手接過，展開巡視一遍見內容無誤，小心的摺疊好揣懷裡，打個招呼就準備走人。
見眾事已畢，賈瓊忙招呼他道：「不知原先買主可會找上門？」何氏也睜大眼睛。
賈瓊雖不知買主何人，因何緣由不要了，但見這像不俗，想來很難再尋個一樣的，擔心買主反覆，再上門糾纏，是以想打聽清楚，才好招架。
那人笑道：「公子多慮了，咱們家不會向買賣雙方透露彼此的信息住處，買主應該不會找你了，只是……」
賈瓊追問道：「不知還有何指教？」
那人猶豫，湊到賈瓊耳邊低聲道：
「說來也怪，買主明明滿意的很，簽字交銀手續齊全，偏過了一月又突兀退回，半點原因也不說，咱家老闆可生氣了！
好好的一單生意，就這樣打了水漂！」
賈瓊一聽，便知這買主必是個有身份的，蓋因牙行賣貨，尤其是如這玉像般的貴重物件兒，從來也難許退的。
這人能叫老闆乖乖給他退了，想來不是做官就是襲爵，但好在牙行為著賺介紹費，不會透露自家住處。
其實要真透露了，對方又是個達官顯貴，找上門白要東西，賈瓊也不敢不給。
在這樣的封建社會，等級最是森嚴，他這麼把牙行往好處想，不過是聊以自慰。
牙行人走後，關好家門，何氏與賈瓊抱著盒子對視而笑，觀音像失而復得，更添喜樂。
何氏一面嘴裡怪著：「四姐兒又瘋跑去哪兒了？」一面踢著腳往屋裡去，打算將東西安置好。
賈瓊肚內笑道，四姐兒此時若跳出，不似往常挨腦瓜崩，何氏或還塞她飴糖呢。
只是他四處望了望，沒見著妹妹蹤跡，只好感嘆道，這孩子運氣不佳，便自做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