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會面薄天問策
早上，何氏先擺好飯，自賈瓊上學後，為給他補身體，家裡便由兩餐改成了三餐。
賈瓊喝完稀飯，擦了擦嘴道：「母親，我這幾日花剩下的錢放在床榻夾縫裡，你要用自己取。」
何氏隨口應著，等賈瓊走了，放下手中碗筷，解下身上圍裙，踏著硌腳的小石子路，直直走去臥房裡。
一進去就見窩裡四姐兒四仰八叉的呼呼睡著，她拍了拍女兒圓滾滾的肚皮，暗道下次不可讓賈瓊隨意餵糕點了。
晚上吃甜食不運動，最容易肚子上積肉，要是長成個胖子可怎麼辦？
她蹙眉湊近女兒耳邊喊道：「四姐兒，快起來！」
四姐兒壓根不睜眼，吧唧下嘴，又翻了個身繼續打盹。
何氏習以為常的伸手，猛地抽走蓋著的褥子，此時正是初春時節，早上風涼，不一會兒，四姐兒就被凍醒了，自覺起來洗漱吃飯。
吃完飯，何氏指使女兒去給豆角澆水除草。
房前屋後的空地上，何氏都種上了豆角、蘿蔔之類的蔬菜，平日裡從這拔小青菜吃，割了一茬又一茬，豆角熟了後醃好，放在廚房裡頭，現在每天早晚吃的咸豆角、醃蘿蔔都是這麼來的。
見四姐兒乖巧的出去了，她則趁著家裡無人來到了賈瓊的屋子裡，跨進門檻，不動別的，走到床榻夾縫裡，掏摸一陣，撿出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此是賈瓊放錢的地方，展開一看，裡面只剩下50兩碎銀了，何氏幽幽一嘆，知道一旦進學用的就快，但沒想過會這麼快！
她將錢包好放回原位，走了出去，等四姐兒回來後叮囑她不要給陌生人開門，便一個人出門去了牙行，過許久才回來。
……
褚宅。
賈瓊來的最早，先坐到位上，就水清洗晾乾毛筆，此是每日都需進行的日常工作，為了防止筆尖發硬，即便不是名貴的筆，他也十分愛惜。
弄完毛筆，又洗淨硯台，稍微打磨，保持墨色均勻，提前裁好的草紙疊的整齊，弄完後便翻開書，大聲朗讀起來。
漸漸的，前方座位都坐上了人，不久後，褚修齊邁著方步走了進來，他今日穿了深灰色的文士衫，臉色如常站在講台上笑道：「今日我們先開始仿寫小題和大題，眾位要嚴格遵循我之前言明的結構規範。」
賈瓊明白，小題指的是經義短句，而大題則是完整一句經義。
褚修齊布置下去後，眾人埋頭苦思，他評點完兩份答案後自行念了份標準答案。
待眾人記下後，又找了篇範文，分析其如何破題、如何點題、中股如何論證，讓大家熟練後再嘗試自擬題目寫作，
時間緊張，褚修齊執書笑道：「今日起，每天我都會布置一篇範文模擬，第二日來了就把卷子交上來，聽完本日講解後再回去改寫舊作，相信眾位會有所進步的。」
言畢，他就甩袖而去，坐在賈瓊正前方的齊振扭頭問道：「既是要改寫舊作，咱們互看如何？」
賈瓊自思，若是能和別人互相批改，不僅能發現自己錯過的思路，還能得到別人的指點，便道：「那從明天下午開始吧，咱們找個清淨地方。」
齊振見他同意，笑道：「就去我家罷，我家人口簡單，空屋子有的是。」
賈瓊一口答應，打算今天去與薄雲當面告個假。
待賈瓊一如往常去了薄府，卻又被請到書房面見薄天，對方彎眉緊皺，兩頰緊繃，不搖蒲扇，顯是遇到了難事。
婢女將賈瓊請到座上看茶，賈瓊也不多語，只低頭啜茗，婢女續了四回水，才聽對方開口。
薄天未褪華貴官服，猶豫半響，終抬頭笑道：「是我怠慢了賈小友，望乞恕罪。」
賈瓊連道不敢。
薄天瞅著他，揮退了侍女，沉吟半響道：「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賈小友能否助我？」
賈瓊放下茶杯笑道：「大人儘管說來。」
「現有一人妻子產後微恙，不能前往祭祖，此人之父妾持其父寵愛，想替代其妻主持祭祖，此人該不該順從父意呢？」
薄天說完後，手輕搖蒲扇，目光灼灼的盯著賈瓊。
賈瓊聞言，不假思索問道：「敢問此人父妾是否有名分？」
薄天一聽，知道賈瓊這是委婉詢問是否有正妻名分，他回想宮中那位貴人，雖得獨寵，但……
於是搖頭：「不是此人繼母。」
賈瓊再問道：「此人既已娶妻有子，想年紀不小，但既然猶豫為難，是否念其父年老？」
薄天立解其意，笑道：「正是，其父老朽，此人不願當面違逆。」
賈瓊心道，古代孝順真是壓死人，和現代的上下級關係也差不多了。
他點頭笑道：「此事容易。」
薄天用徵詢的目光看向他，鄭重道：「還請賈小友解我之惑。」
賈瓊也不再賣關子，答道：「絕不可順承其父。」
「為何？」薄天想起那人猶豫，也是因覺得不是大事，才拿不定主意。
「唯名與器不假於人。
一來，妻因產育有功，未犯大錯，不能奪其主持祭祀之權。
二來，妻為媳，承祭祀之禮，本是名分所在，天經地義。
父妾雖為尊長，然代媳承祀，於禮有虧。」
賈瓊爽快應答，卻又拿眼去瞥薄天，似言語未盡。
薄天一見即明了，心道賈瓊滑頭，拿手指他道：「你下面所說之話，我只當沒聽見，絕不會怪罪你。」
賈瓊見四下無人，方含笑道：「三來，夫妻本為一體，若奪妻權，妻必然寒心，這顯然是一個離間計。」
薄天悚然一驚，手中蒲扇越搖越急，但轉念一想，他講得一點不錯，急問道：「可還有其他？」
賈瓊雙目直視薄天：「此人是否並非家中長子？」
不等薄天回應，他自顧自道：「長子或是因病而歿，或是犯了大錯，這般推論，此人不止一個兄弟，而且，應是有好大的家業要繼承……」
薄天震驚，手中蒲扇刷的一聲落地也不覺，賈瓊由一線索盡推全貌，真天賜之才，古今罕見。
他用驚異的眼光注視著對面座上的怪才。
賈瓊下座彎腰撿來扇子捏在手上，微微垂首，低頭看地，嘴裡發出微弱的輕聲：
「此人之父有借小妾試探之意，恐有他意。」
薄天目瞪口呆，懵懵然接過賈瓊遞來的扇子，連他行禮告辭也不覺。
待得半天過去，方回過神來，忙大聲叫人：「快備轎！我要進宮面聖！」
賈瓊喝完稀飯，擦了擦嘴道：「母親，我這幾日花剩下的錢放在床榻夾縫裡，你要用自己取。」
何氏隨口應著，等賈瓊走了，放下手中碗筷，解下身上圍裙，踏著硌腳的小石子路，直直走去臥房裡。
一進去就見窩裡四姐兒四仰八叉的呼呼睡著，她拍了拍女兒圓滾滾的肚皮，暗道下次不可讓賈瓊隨意餵糕點了。
晚上吃甜食不運動，最容易肚子上積肉，要是長成個胖子可怎麼辦？
她蹙眉湊近女兒耳邊喊道：「四姐兒，快起來！」
四姐兒壓根不睜眼，吧唧下嘴，又翻了個身繼續打盹。
何氏習以為常的伸手，猛地抽走蓋著的褥子，此時正是初春時節，早上風涼，不一會兒，四姐兒就被凍醒了，自覺起來洗漱吃飯。
吃完飯，何氏指使女兒去給豆角澆水除草。
房前屋後的空地上，何氏都種上了豆角、蘿蔔之類的蔬菜，平日裡從這拔小青菜吃，割了一茬又一茬，豆角熟了後醃好，放在廚房裡頭，現在每天早晚吃的咸豆角、醃蘿蔔都是這麼來的。
見四姐兒乖巧的出去了，她則趁著家裡無人來到了賈瓊的屋子裡，跨進門檻，不動別的，走到床榻夾縫裡，掏摸一陣，撿出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此是賈瓊放錢的地方，展開一看，裡面只剩下50兩碎銀了，何氏幽幽一嘆，知道一旦進學用的就快，但沒想過會這麼快！
她將錢包好放回原位，走了出去，等四姐兒回來後叮囑她不要給陌生人開門，便一個人出門去了牙行，過許久才回來。
……
褚宅。
賈瓊來的最早，先坐到位上，就水清洗晾乾毛筆，此是每日都需進行的日常工作，為了防止筆尖發硬，即便不是名貴的筆，他也十分愛惜。
弄完毛筆，又洗淨硯台，稍微打磨，保持墨色均勻，提前裁好的草紙疊的整齊，弄完後便翻開書，大聲朗讀起來。
漸漸的，前方座位都坐上了人，不久後，褚修齊邁著方步走了進來，他今日穿了深灰色的文士衫，臉色如常站在講台上笑道：「今日我們先開始仿寫小題和大題，眾位要嚴格遵循我之前言明的結構規範。」
賈瓊明白，小題指的是經義短句，而大題則是完整一句經義。
褚修齊布置下去後，眾人埋頭苦思，他評點完兩份答案後自行念了份標準答案。
待眾人記下後，又找了篇範文，分析其如何破題、如何點題、中股如何論證，讓大家熟練後再嘗試自擬題目寫作，
時間緊張，褚修齊執書笑道：「今日起，每天我都會布置一篇範文模擬，第二日來了就把卷子交上來，聽完本日講解後再回去改寫舊作，相信眾位會有所進步的。」
言畢，他就甩袖而去，坐在賈瓊正前方的齊振扭頭問道：「既是要改寫舊作，咱們互看如何？」
賈瓊自思，若是能和別人互相批改，不僅能發現自己錯過的思路，還能得到別人的指點，便道：「那從明天下午開始吧，咱們找個清淨地方。」
齊振見他同意，笑道：「就去我家罷，我家人口簡單，空屋子有的是。」
賈瓊一口答應，打算今天去與薄雲當面告個假。
待賈瓊一如往常去了薄府，卻又被請到書房面見薄天，對方彎眉緊皺，兩頰緊繃，不搖蒲扇，顯是遇到了難事。
婢女將賈瓊請到座上看茶，賈瓊也不多語，只低頭啜茗，婢女續了四回水，才聽對方開口。
薄天未褪華貴官服，猶豫半響，終抬頭笑道：「是我怠慢了賈小友，望乞恕罪。」
賈瓊連道不敢。
薄天瞅著他，揮退了侍女，沉吟半響道：「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賈小友能否助我？」
賈瓊放下茶杯笑道：「大人儘管說來。」
「現有一人妻子產後微恙，不能前往祭祖，此人之父妾持其父寵愛，想替代其妻主持祭祖，此人該不該順從父意呢？」
薄天說完後，手輕搖蒲扇，目光灼灼的盯著賈瓊。
賈瓊聞言，不假思索問道：「敢問此人父妾是否有名分？」
薄天一聽，知道賈瓊這是委婉詢問是否有正妻名分，他回想宮中那位貴人，雖得獨寵，但……
於是搖頭：「不是此人繼母。」
賈瓊再問道：「此人既已娶妻有子，想年紀不小，但既然猶豫為難，是否念其父年老？」
薄天立解其意，笑道：「正是，其父老朽，此人不願當面違逆。」
賈瓊心道，古代孝順真是壓死人，和現代的上下級關係也差不多了。
他點頭笑道：「此事容易。」
薄天用徵詢的目光看向他，鄭重道：「還請賈小友解我之惑。」
賈瓊也不再賣關子，答道：「絕不可順承其父。」
「為何？」薄天想起那人猶豫，也是因覺得不是大事，才拿不定主意。
「唯名與器不假於人。
一來，妻因產育有功，未犯大錯，不能奪其主持祭祀之權。
二來，妻為媳，承祭祀之禮，本是名分所在，天經地義。
父妾雖為尊長，然代媳承祀，於禮有虧。」
賈瓊爽快應答，卻又拿眼去瞥薄天，似言語未盡。
薄天一見即明了，心道賈瓊滑頭，拿手指他道：「你下面所說之話，我只當沒聽見，絕不會怪罪你。」
賈瓊見四下無人，方含笑道：「三來，夫妻本為一體，若奪妻權，妻必然寒心，這顯然是一個離間計。」
薄天悚然一驚，手中蒲扇越搖越急，但轉念一想，他講得一點不錯，急問道：「可還有其他？」
賈瓊雙目直視薄天：「此人是否並非家中長子？」
不等薄天回應，他自顧自道：「長子或是因病而歿，或是犯了大錯，這般推論，此人不止一個兄弟，而且，應是有好大的家業要繼承……」
薄天震驚，手中蒲扇刷的一聲落地也不覺，賈瓊由一線索盡推全貌，真天賜之才，古今罕見。
他用驚異的眼光注視著對面座上的怪才。
賈瓊下座彎腰撿來扇子捏在手上，微微垂首，低頭看地，嘴裡發出微弱的輕聲：
「此人之父有借小妾試探之意，恐有他意。」
薄天目瞪口呆，懵懵然接過賈瓊遞來的扇子，連他行禮告辭也不覺。
待得半天過去，方回過神來，忙大聲叫人：「快備轎！我要進宮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