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喜振作寶釵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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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見此夜薄天談興濃,便不擾他,默默吃起茶來,待其好不容易停下,忙插言道:「大人學識精深,腹有乾坤,今夜教誨真乃金科玉律,瓊此生不敢忘!」

  言畢拿眼瞅著,薄天看到已是月上中天,也意識到自己今夜說的有些多了,意猶未盡的笑道:「不想與賈小友如此相得,今後可多來府上相會。」

  見賈瓊應了,方才放了他去書房拿書。

  賈瓊回到書房,並不見薄雲身影,正疑惑間,領路僕人上前笑道:「賈公子慢慢挑選書籍即可,我家少爺睏倦,已是去歇息了。」

  賈瓊恍然,想起薄雲正是喜睡覺的年紀,便不糾纏,往書架上看去,找到了《四書章句集注》《詩集傳》《書集傳》《周易本義》《春秋胡氏傳》與陳澔的《禮記集說》,將這六本書卷好塞到了竹簍子裡準備帶走。

  這六本書是褚修齊推薦必讀的教材,但是大衍朝的知識壟斷比賈瓊想像中還嚴重。

  這六本書根本不在私下裡流通,連手抄本也尋不見一本,褚修齊在課上暗示他也沒有原本,有條件的同學需要自己尋找。

  至於可能有藏書的地方,他曾私下問過褚修齊,對方言只要是當朝官員,就有一套藏書,非當朝的官員就未必有了,因律法規定若有手抄本,則抄書之人和看書之人都會判流放,官員致仕和辭官時此套本會被朝廷收回。

  大衍通過這種手段變現限制進士出身。

  賈瓊走至大門口,便見有來時的馬車停在那,車夫殷勤的彎腰陪笑道:「賈公子,老爺說了,讓我送您一程。」

  見狀,賈瓊道一聲謝就利落上車,自有車夫將他的東西送上車。

  ……

  金陵薛家。

  遲來的信終於送到了該拿的人手中。

  臉龐圓潤的薛姨媽坐在炕上,身著蜜合色綿衣,正讀著信,泛起細紋的眼角突流下淚來,忙用帕子抿下,小炕桌上同丫鬟鶯兒正描花樣子的薛寶釵早看見了,忙關心道:「媽媽怎麼哭了?這是誰人來信?」

  薛家雖為皇商,卻沒有太多世家大族的繁文縟節,薛寶釵平日裡性格穩重,在母親跟前,卻流露出小女兒的俏皮。

  薛薛寶釵放下手上描的花樣子,走來薛姨媽身側坐著。

  她穿著一身家常衣服,頭上散挽著發,翠眉不畫意自生,粉唇不點嫵難得,更兼肌骨瑩潤,舉止嫻雅。

  薛姨媽望著這個貼心的女兒,笑道:「是你婆婆來信,還有瓊兒的。」

  邊說,薛姨媽邊將手上捉著的另一封信遞給了薛寶釵。

  薛寶釵聞言,頓時放下心來,何氏多年來常與薛姨媽通信,二人都不幸喪夫,還拉扯著一兒一女,算是同病相憐,比旁人更能理解彼此,關係十分親密。

  自訂婚後,薛寶釵與賈瓊始終沒有見過面,只通過何氏描述大致勾畫出一個喪父的少年形象。

  加之未婚夫賈瓊很少有信寄來,她不由得好奇,拆開信來細細一看,尚未讀完,臉上已是泄出一絲欣慰的笑意來。

  方讀時,寶釵就被那入眼的一手好字給震住了。

  只見這滿紙的行楷全不似尋常楷書拘謹,而是嚴整中藏靈動,端重里見精神,觀之如見古之君子,氣韻軒然,自有風骨。

  她見識不俗,超拔眾女之上,從這字中就已窺見了寫字之人深藏的一股不凡心氣,不由暗自讚賞,再往下看,發現對方解釋說自己最近在習練書法,因而字跡有變,請她諒解。

  讀畢,薛寶釵有些訝異,不是為字跡,而是覺得來信口吻和之前有些分別,好似不是一人。

  這卻是薛寶釵敏銳,發現了端倪,之前寄給薛寶釵之信其實不是賈瓊原身所寫,而是是何氏模仿兒子筆跡所書。

  蓋因她極看重這個兒媳,見兒子厭惡薛寶釵是商戶女,不願去信,便自己上手,想要維護二人關係。

  一旁留神關注她的薛姨媽暗暗稱奇,這個女兒自小懂事,慣會察言觀色的,少有表現在臉上的心事。

  賈瓊到底寫了何事讓女兒如此喜悅?不由後悔沒在給薛寶釵前自己先看。

  薛寶釵剛讀完,薛姨媽就迫不及待的問道:「瓊兒說了何事?」

  薛寶釵腮上泛起紅暈來,放下信笑道:「他總算振作起來,打算今年下場一試,寫信給我籌措資糧。」

  自從賈瓊先父去後,何氏寫信總不提賈瓊近況,薛寶釵便知不妙,她也不是鐵打的人,如何不心焦?


  但也無可奈何,金陵到京都何止千里?想要勸解賈瓊也是無能為力。

  為不讓薛姨媽憂心,她反過來用好話寬慰母親,只把自己心事深藏,此刻總算有好消息傳來,方才忍不住露了真情。

  薛姨媽聞言,也是拍手欣喜道:「你父親還在世時,愛你更勝你哥哥,常自感嘆為何你不是個男兒,因你讀書識字,較之你哥哥高明百倍,若是男兒身,不說狀元,早中了幾十個榜眼來了。

  既去世前為你定下這門親,我想定是差不了的,等瓊兒得了功名選上官,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連丫鬟鶯兒也連連說些吉祥話祝賀小姐。

  薛寶釵聞言只笑而不語,她深知科舉之難,多少從小刻苦的在第一關就被黜落了?

  更何況賈瓊如今連童生都不是,這條艱難道路算是剛起步,並不像薛姨媽想得這般簡單,只是她深信人定勝天,只要賈瓊有心準備,哪怕今次不成,不可能次次不成。

  三人歡喜半天,薛姨媽方回過神來問道:「他既求錢糧,許他多少合適呢?」

  薛寶釵想了想道:「既是備考,延請名師,購買書卷,還得給他吃些好的補補身體,時日不短,恐花費不小。」

  二人商議半響,薛姨媽拍板道:「就給他一千兩白銀,借條也不用寫了,既是一家人,不可說兩家話。」

  薛寶釵點頭補充道:「媽媽讓他去咱家京都鋪子裡支取。」

  薛姨媽便寫了封回信,自己自炕上枕頭下取出薛家大印,用力蓋上,交薛寶釵看過無誤後,封好交給丫鬟寄走。

  只薛寶釵沒注意,薛姨媽剛才趁她不備,偷偷轉身,拿筆改一千兩為兩千兩,又加印一次於改動處。

  原來,自薛寶釵父親死後,薛蟠並不體貼母親,薛寶釵便極少寫字讀書,將時間多用來幫助管家理事,好為母分憂。

  薛姨媽瞧在眼裡,記在心裡,母女更比之前親密。

  此次她特意多送賈瓊一千兩白銀,全為薛寶釵著想,又怕她反對,便悄悄辦了。

  因著賈瓊單寫了書信,寶釵也想要回一封,但不願立時倉促寫就,只把那來信攥在手上,又細細看個幾遍,欣賞那好字,又因丫鬟不在,自己取來個精美的帶鎖盒子,輕輕的放好,珍而重之的鎖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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