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許借書薄天論文
管事的並隨從們，早已是得了消息前來接了。
賈政不語，隨侍小廝看他臉色，又有一個機靈的先去悄悄的知會了不要大驚小怪，二老爺今天不過是來同玩的。
好將一干人等先安撫住，等會來個瓮中捉鱉。
於是賈政一行人悄悄的來至窗下，只聽裡面稱三贊四，又兼有恨五罵六，耍笑忿怨之聲不絕於耳，原是在玩骰子。
原來賈珍這些時日因嫌無聊，請了一幫子富貴紈絝，以習射為由，立了鵠子，約定每日早飯後來射鵠子。
只是眾人之意皆不在此，先摸骨牌，後便賭錢，到得如今，已是日賭夜賭，無一日不賭了。
家裡下人們趁此機會撈些小錢，或是主子們贏了錢賞的，或是自己上桌，巴不得如此，並無一個肯勸諫的。
賈政走到後頭侍奉的管事面前，問道：「珍大爺他們這樣有多久了？」
管事本以為二老爺是同來玩的，此刻見架勢不對，不敢答話。
賈政見此，便知不是一日兩日，便又問道：「他們晚上一般玩到何時？」
管事的偷眼看，見二老爺面色難看，猶豫陪笑道：「不過四更天罷了。」
賈政氣的面色由紅變青，最後像是牆刷子似的雪白。
四更天正是凌晨他起來上朝之時，只是他每日辛苦上朝，這一堆人卻在此嬉笑玩鬧，真是令人寒心。
自思自寧榮二公起，到得自己這代，不過傳了三四代，原本英勇神武全成酒囊飯袋。
賈政默然，因賈珍等人請了不少富貴世家不成器子弟，不想鬧得太難看，叫管事去拉他們兩齣來，自己先走到了遠處一顆歪脖子樹下。
這回沒等多久，聽是賈政來了，珍、赦二人慌得疾奔而來，賈珍衣衫不整，衣帶未系，頭髮亂糟，看是整夜未睡的樣子。
賈赦倒是好些，只是腳上鞋子一隻藍色一隻黑色，原是一時半會找不著另一隻鞋，搶了小廝的穿了來。
二人形容滑稽，賈政卻笑不出來，他自知憑自己一人是管束不住這兩人的，一個是襲爵的長兄，一個是寧國府當家人，論地位都比他高，只嘆了一口氣，平復下心情，直直望著他們說起了今日之事。
……
卻說自賈瓊聽褚修齊講課以來，不過幾天，進益頗大，蓋因褚修齊下課前會推薦一篇文章給眾人作課外閱讀。
賈瓊留心，發現這幾篇都是王守溪的稿子，於是連著幾天夜裡偷偷用功，把王守溪的文章背的滾瓜爛熟。
後面褚修齊隨意講些「破題」、「破承」、「起講」、「題比」、「中比」等，俱能舉一反三，只因與胸中所藏文章一一比對，自然恍然大悟。
別人只道他天資高，並不曉得私下裡的功夫。
這邊日常指點指點薄雲的經義題，他便又閉眼默記回想今日上午褚修齊所講內容。
不多時，婢女來請薄雲用飯，賈瓊卻並無上大桌的資格，因非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便只在書房用了餐。
婢女捧上飯來，並著酥炸雞、燉羊肉、香椿雞蛋、春筍湯，羊肉酥嫩，春筍鮮美，都是些難得一見的好菜。
這些菜與前日不重樣，賈瓊吃的格外香，幾盤菜連湯水都進了肚子，穿來這幾天，日日窩窩頭稀飯就咸豆角，已是吃的面如土色，常會想現代的炸雞薯片。
他本是個好享受的人，美食華服是樂趣所在，現如今只能夢一夢，雖說是苦些，但多虧如此，讓他一睜眼便又充滿了上進的動力。
飯畢，「這題你的思路是什麼？」愁眉苦臉的薄雲把著紙湊過來請教。
賈瓊仔細看了下題目：「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這是五經中《禮記・禮運》篇，他繼續念到「闡釋天下為公與選賢與能的內在聯繫。」
「天下為公是治國根本原則，選賢與能是其具體實踐，因『無私則能舉賢，舉賢方顯公心』。」賈瓊思索片刻，為薄雲點出了這題的關鍵之處。
薄雲小腦袋直點，認真拿筆記下了他說的要點思路，讚嘆道：「你腦子果然聰明，也不知是吃什麼長大的？」
接著又問了不少疑問，賈瓊耐心一一為他解答，間歇時間寫寫先生布置的作業，一下午便過去了。
用完晚飯，出去小解的薄雲突面色興奮跑回來喊道：「我父親讓你現在去待客廳見他。」
賈瓊一怔，薄雲繼續嚷道：「你不是想著借我家的書麼？我沒答應是因為借書容易還書難，我做不了主，現在能做主的來了，還不快去？」
賈瓊整衣正冠，在僕人引領下穿過花廳，來到了待客廳中，正有個葛巾野服的中年人坐在藤椅上，見他來了，讓侍女看座，賈瓊見其直鼻闊額，應是個不喜俗禮的，便不推辭，微整衣衫坐好，抬起頭來，這才有機會看見對方真面目。
薄天身長八尺，形容甚偉，是個相貌堂堂的偉男子，只兩眉彎彎，和薄雲極為相似，顯見是親生的。
他打量對方，薄天也微笑瞅他，見其毓秀瀟灑，風致翩翩，不由好感暗生，暗道兒子果是慧眼，這個同窗品貌不俗，不像小門小戶，但觀其衣衫樸素，顯是窘迫，頓覺矛盾，按耐不住好奇，細細盤問起賈瓊情況。
待曉得賈瓊乃是榮寧後人，如今決意科考，不由嘆惋道：「既如此，你可在我書房中隨意窺看，要借什麼書也由得你。」
賈瓊暗自驚奇，不知薄天為何如此大方，明明自薄雲處得知其父乃是個書痴，喜看書不說還從不外借，只得歸於自己合了他眼緣。
賈瓊不知，薄天是自他身上看到年少的自己，同樣的勛貴後代，同樣的苦讀參加科舉，兩人境況很相似。
賈瓊忙拱手稱謝道：「多謝大人成全，瓊感激不盡。」
二人對坐閒談，賈瓊免不得請教薄天些文章之事：「不知大人認為如何做文章最好？」
薄天眯眼欣然道：「文章總以理法為主，風氣再變，也不改本身的理法，既不可帶註疏氣，也不可帶詞賦氣。
帶註疏氣太刻板，缺少風流文采，帶詞賦氣則遠了聖賢音，所以詞賦氣更為忌諱。」
「作文之心如人目，人目中既不可有塵土屑，文章中同樣不能有詞賦氣這樣的金玉屑。」
賈瓊聞言，頓覺受益匪淺，連連點頭，將薄天之語牢牢記在心中，暗自告誡自己用詞要精簡，免得改卷時遇到薄天這樣的考官，因堆砌辭藻被判為二等卷，這裡可不是華國，成績有問題還允許申請二次核准的，冤死的鬼一大堆。
賈政不語，隨侍小廝看他臉色，又有一個機靈的先去悄悄的知會了不要大驚小怪，二老爺今天不過是來同玩的。
好將一干人等先安撫住，等會來個瓮中捉鱉。
於是賈政一行人悄悄的來至窗下，只聽裡面稱三贊四，又兼有恨五罵六，耍笑忿怨之聲不絕於耳，原是在玩骰子。
原來賈珍這些時日因嫌無聊，請了一幫子富貴紈絝，以習射為由，立了鵠子，約定每日早飯後來射鵠子。
只是眾人之意皆不在此，先摸骨牌，後便賭錢，到得如今，已是日賭夜賭，無一日不賭了。
家裡下人們趁此機會撈些小錢，或是主子們贏了錢賞的，或是自己上桌，巴不得如此，並無一個肯勸諫的。
賈政走到後頭侍奉的管事面前，問道：「珍大爺他們這樣有多久了？」
管事本以為二老爺是同來玩的，此刻見架勢不對，不敢答話。
賈政見此，便知不是一日兩日，便又問道：「他們晚上一般玩到何時？」
管事的偷眼看，見二老爺面色難看，猶豫陪笑道：「不過四更天罷了。」
賈政氣的面色由紅變青，最後像是牆刷子似的雪白。
四更天正是凌晨他起來上朝之時，只是他每日辛苦上朝，這一堆人卻在此嬉笑玩鬧，真是令人寒心。
自思自寧榮二公起，到得自己這代，不過傳了三四代，原本英勇神武全成酒囊飯袋。
賈政默然，因賈珍等人請了不少富貴世家不成器子弟，不想鬧得太難看，叫管事去拉他們兩齣來，自己先走到了遠處一顆歪脖子樹下。
這回沒等多久，聽是賈政來了，珍、赦二人慌得疾奔而來，賈珍衣衫不整，衣帶未系，頭髮亂糟，看是整夜未睡的樣子。
賈赦倒是好些，只是腳上鞋子一隻藍色一隻黑色，原是一時半會找不著另一隻鞋，搶了小廝的穿了來。
二人形容滑稽，賈政卻笑不出來，他自知憑自己一人是管束不住這兩人的，一個是襲爵的長兄，一個是寧國府當家人，論地位都比他高，只嘆了一口氣，平復下心情，直直望著他們說起了今日之事。
……
卻說自賈瓊聽褚修齊講課以來，不過幾天，進益頗大，蓋因褚修齊下課前會推薦一篇文章給眾人作課外閱讀。
賈瓊留心，發現這幾篇都是王守溪的稿子，於是連著幾天夜裡偷偷用功，把王守溪的文章背的滾瓜爛熟。
後面褚修齊隨意講些「破題」、「破承」、「起講」、「題比」、「中比」等，俱能舉一反三，只因與胸中所藏文章一一比對，自然恍然大悟。
別人只道他天資高，並不曉得私下裡的功夫。
這邊日常指點指點薄雲的經義題，他便又閉眼默記回想今日上午褚修齊所講內容。
不多時，婢女來請薄雲用飯，賈瓊卻並無上大桌的資格，因非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便只在書房用了餐。
婢女捧上飯來，並著酥炸雞、燉羊肉、香椿雞蛋、春筍湯，羊肉酥嫩，春筍鮮美，都是些難得一見的好菜。
這些菜與前日不重樣，賈瓊吃的格外香，幾盤菜連湯水都進了肚子，穿來這幾天，日日窩窩頭稀飯就咸豆角，已是吃的面如土色，常會想現代的炸雞薯片。
他本是個好享受的人，美食華服是樂趣所在，現如今只能夢一夢，雖說是苦些，但多虧如此，讓他一睜眼便又充滿了上進的動力。
飯畢，「這題你的思路是什麼？」愁眉苦臉的薄雲把著紙湊過來請教。
賈瓊仔細看了下題目：「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這是五經中《禮記・禮運》篇，他繼續念到「闡釋天下為公與選賢與能的內在聯繫。」
「天下為公是治國根本原則，選賢與能是其具體實踐，因『無私則能舉賢，舉賢方顯公心』。」賈瓊思索片刻，為薄雲點出了這題的關鍵之處。
薄雲小腦袋直點，認真拿筆記下了他說的要點思路，讚嘆道：「你腦子果然聰明，也不知是吃什麼長大的？」
接著又問了不少疑問，賈瓊耐心一一為他解答，間歇時間寫寫先生布置的作業，一下午便過去了。
用完晚飯，出去小解的薄雲突面色興奮跑回來喊道：「我父親讓你現在去待客廳見他。」
賈瓊一怔，薄雲繼續嚷道：「你不是想著借我家的書麼？我沒答應是因為借書容易還書難，我做不了主，現在能做主的來了，還不快去？」
賈瓊整衣正冠，在僕人引領下穿過花廳，來到了待客廳中，正有個葛巾野服的中年人坐在藤椅上，見他來了，讓侍女看座，賈瓊見其直鼻闊額，應是個不喜俗禮的，便不推辭，微整衣衫坐好，抬起頭來，這才有機會看見對方真面目。
薄天身長八尺，形容甚偉，是個相貌堂堂的偉男子，只兩眉彎彎，和薄雲極為相似，顯見是親生的。
他打量對方，薄天也微笑瞅他，見其毓秀瀟灑，風致翩翩，不由好感暗生，暗道兒子果是慧眼，這個同窗品貌不俗，不像小門小戶，但觀其衣衫樸素，顯是窘迫，頓覺矛盾，按耐不住好奇，細細盤問起賈瓊情況。
待曉得賈瓊乃是榮寧後人，如今決意科考，不由嘆惋道：「既如此，你可在我書房中隨意窺看，要借什麼書也由得你。」
賈瓊暗自驚奇，不知薄天為何如此大方，明明自薄雲處得知其父乃是個書痴，喜看書不說還從不外借，只得歸於自己合了他眼緣。
賈瓊不知，薄天是自他身上看到年少的自己，同樣的勛貴後代，同樣的苦讀參加科舉，兩人境況很相似。
賈瓊忙拱手稱謝道：「多謝大人成全，瓊感激不盡。」
二人對坐閒談，賈瓊免不得請教薄天些文章之事：「不知大人認為如何做文章最好？」
薄天眯眼欣然道：「文章總以理法為主，風氣再變，也不改本身的理法，既不可帶註疏氣，也不可帶詞賦氣。
帶註疏氣太刻板，缺少風流文采，帶詞賦氣則遠了聖賢音，所以詞賦氣更為忌諱。」
「作文之心如人目，人目中既不可有塵土屑，文章中同樣不能有詞賦氣這樣的金玉屑。」
賈瓊聞言，頓覺受益匪淺，連連點頭，將薄天之語牢牢記在心中，暗自告誡自己用詞要精簡，免得改卷時遇到薄天這樣的考官，因堆砌辭藻被判為二等卷，這裡可不是華國，成績有問題還允許申請二次核准的，冤死的鬼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