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氏求借薛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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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平兒出了賈瓊居處,登上轎子,領丫頭回到榮國府,一路穿門跨檻,掀開軟紅布簾,進了一個屋子,里有四五個小丫鬟垂手侍立,更兼一個撲扇,一個捉蚊,殷勤服侍那榻上女子。

  那女子一雙鳳眼狹長嫵媚,眉毛淺飛,身著水藍衫,皮膚白膩,精明幹練,正是王熙鳳。

  王熙鳳懶懶道:「東西都送到了?」平兒應道:「我辦事,你還不放心?不過,那賈瓊人品齊整,與我之前想來大是不類。」

  邊說邊接了丫頭的芭蕉扇來,給王熙鳳扇起風來。

  王熙鳳張開眼,思索道:「我依稀記得,他父親曾得了舉人功名,只可惜前些年亡故,只何氏拉扯兩個孩子,也不容易,那何氏聽說還是官家小姐,未嫁之前有些美名,只可惜如今男人去了,孩子未長成,只得苦挨。這賈瓊若是頂事,將來也是他娘的依靠。」

  王熙鳳如今嫁入榮國府不過一月,就代王夫人管家,對這些族內親戚關係料理的精熟,可見聰明。

  平兒猶豫道:「不知奶奶可知那賈瓊定了一門親?」王熙鳳詫異道:「怎麼了,誰家的女兒許給了他?」

  平兒揮退眾人,單留下自己,見狀,王熙鳳便知有些道道兒,打起精神來。

  平兒笑道:「我也是聽金釧提起的,是薛姨媽的女兒。」王熙鳳聞言追問道:「他家不是就一個女兒?名喚寶釵的?」

  平兒掩口笑道:「奶奶說的不錯,正是薛蟠的親妹薛寶釵。」

  王熙鳳沉吟道:「竟有此事,太太從未對我提起過,可見是不滿意這門親了,我看這親未必能成,既如此,咱們也就裝著不知道這回事,免得惹太太不快。」

  平兒趕忙應道:「奶奶說的正是。我可不敢當先出頭的椽子。」

  王熙鳳笑罵道:「你這小蹄子,見天兒的耍貧嘴,可好玩麼?」

  平兒逗樂道:「沒我逗趣兒,奶奶平日裡不曉得多麼無聊呢。這樣看來,可得賞我!」

  王熙鳳心中略慰,她剛嫁就因璉二總留意平兒,故作大度將平兒給了,心中總不爽利,現發現平兒辦事靠譜不說,還能閒時耍子,不由暗暗思忖,往後想在賈府立住腳少不得知心人幫扶,面上更是堆笑了。

  ……

  飯畢,瞅著賈瓊在榻上休憩,似是睡著了。何氏悄摸走進屋子,無聲的靠近書桌,打算從桌上摸來紙筆好去寫信。

  她娘家是世代宦族,而今雖落魄,家中子女教導甚嚴,都要識字,她更是這代唯一的女兒,能寫文章。

  然而,剛摸到來不及暗喜,就聽的以為熟睡的兒子無奈道:「母親,你這是在幹什麼?」

  眼見賈瓊坐起來,犀利目光的直射手中紙筆,何氏尋思瞞不過,老實道:「是給你岳家寫信。」

  賈瓊皺眉道:「我何曾有什麼岳家了?」

  何氏道:「你忘了?你父親曾給你定一門親,是金陵薛家的獨女,名喚寶釵的。」

  賈瓊搜尋記憶,還真有這回事。

  又聽的何氏道:「你隨身荷包里還有交換的信物。」

  賈瓊翻檢腰間,找到荷包,小心解開取出里物,果然,一枚小巧的金鎖正攤在掌心,一面有四個篆字,兩面共八個,上書: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見賈瓊無言,何氏又勸導:「現如今你要讀書,沒銀子正可問薛家借,到底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若好了,薛家女豈不終身有望?」

  賈瓊這才明白為何要寫信給薛家。

  她徐徐嘆氣,又道:「你往日年紀小,就由著你胡來,不怎麼催你做學問,可現在一天天大了,總要尋個營生過活,我知你有心上進,趁著青春,趕緊考個功名,若能當上官老爺,不僅離了這些糟心的親戚,也可全了你父親的遺願,不枉他從小教你啟蒙念書。」

  說到激動處,何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淚花,賈瓊見狀,忙要上前勸慰。

  何氏卻一擺手阻攔了他,繼續道:「你當娘傻,不知道賈蓉是故意欺負你?但我們無錢無權,我雖出宦族,但你外公和兩個舅舅也只是微末小官,自顧不暇,你父病死,沒人幫扶,雖這院子在我們名下,但實際上是寄人籬下,你受了委屈,娘也不敢給你出頭,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但賈府勢大,為之奈何?」

  說到此處,何氏語氣里流露出隱藏很深的怨憤。

  賈瓊明白,自從病倒,何氏就擔驚受怕,擔心這兒子和丈夫般一病而歿,恨毒了蓉璉等輩。


  他走上前,雙臂擁住她,用手撫摸其背,漸漸的,何氏在懷裡不再抽泣,賈瓊放開母親,微笑道:「母親的苦我明白,不過,如今咱們落魄,薛家還認我這個女婿嗎?再者,這親又是如何定下的?」

  何氏平復心情,拉著賈瓊坐到了榻上:「瓊兒勿憂,當年你父是舉人,與薛父定下這門親,有信物和婚書為證,薛家在金陵,與鎬京距離遠,這些年我與薛姨媽只紙筆通信,但依我觀察,並無悔婚之意。」

  賈瓊微微點頭,古代盲婚啞嫁,薛寶釵在一眾女子中算很出挑的了,他對這門婚事並無不滿。

  何氏見賈瓊與往日不同,行事穩重,大感欣慰道:「你父曾和寶釵交談,發現其雖齒弱,但已秀外慧中,更兼品格端方,行事豁達,當為你之賢妻。」

  賈瓊笑道:「母親思慮,我怎不知?若想立業,必得有賢內助扶持,掃除後方憂患,才可專心做事。」

  「薛家豪富,金銀無計,若得資助,做事先有三分成,吃喝用度哪個不要銀子?若其果想玉成此姻,給與金銀,我將來必報此情,若不成,不過浪費一封書信筆墨,於我何費?不過,既是給未婚妻的信,怎可讓娘親代筆?還是我親寫吧。」

  何氏老懷大慰,沒想到兒子病好後會如此懂事,趕忙鋪開紙筆,服侍賈瓊坐下,不多時,賈瓊凝眉思索,寫下了給寶釵的第一封信。

  ……

  水閒亭。

  此是消閒好去處,賈璉和賈蓉正在此吃酒,桌上有糟鵝掌、醬肘子等大菜,還陪著幾個妓女,微風習習,送著戲聲入耳,愜意無比。

  賈璉一身淡藍色錦衣,面如傅粉,唇若塗朱,鳳目微咪,只臉色透紅,顯是吃的興起了,旁邊陪酒的湊過來,便做了個嘴對嘴的香艷皮杯兒,另一個殷勤叨醬牛肉餵他。

  賈蓉見他玩的開心,笑嘻嘻道:「璉二叔可消氣了?這幾日裡,我特意備下了薄酒,原是專為二叔設的,也算我替自己賠個不是,只盼著能讓二叔消了這口悶氣才好。」

  賈璉擺手笑道:「原也不是什麼大事,哪有為個戲子生那麼多天氣的道理,畢竟一家人。」

  賈蓉聞言,忙斟杯酒敬他:「二叔果然寬宏,蓉兒敬你一杯!」

  兩人樂顛顛的碰杯,賈蓉忽地想起一事:「不知這幾日怎沒見著瓊兒?」

  賈璉笑罵:「那天你險些給人家開了瓢,這就忘了?」

  賈蓉夾了塊糟鵝掌送到口中,嘟囔道:「這幾日事忙,竟忘了這樁了。」

  賈璉搖頭道:「前幾日我叫你嬸子打發人送了藥去,如今再遣個人去,請他吃酒。」

  說著便有個小廝機靈的跑去請了。

  「不過,我倒是聽前朝老爺們說月前皇后誕下嫡子,聖人大喜下要開恩科呢。」賈蓉開始說些朝堂上消息。

  「畢竟是長子,聖人欣喜也是常理,只不知大姐在宮中何時能出頭?」賈璉嘆口氣,對科舉漠不關心,轉想起了年初剛入宮的元春。

  賈蓉寬慰道:「姑母誕辰吉祥,是個有福的,我們只管靜候佳音,何必憂心?」

  說畢,二人又說笑起來。

  開國元勛,四王八公之後,到蓉、璉這輩,不睬科舉武事,只念枕席裙帶,已是標準的膏粱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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