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賈瓊初見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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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衍,京都。距榮國府三里處,有一條人跡杳然的小巷,沿著巷子走不多時,可見一青瓦殘破的蕭索小院。

  昨夜剛下場雨,小院正中那棵銀杏樹,灑落了一些鋸齒狀的扇形葉子,仰頭一看,密集的葉片中垂落著顆顆綠珍珠,青翠欲滴,清新自然,淡粉的海棠花盛綻,幾縷枝條延到架起窗子的木棍上。

  一個額上青腫的少年正注視著窗外妖艷的海棠花,目露思索,他年約十四,敝巾舊服,雖是貧窘,然生得腰圓背厚,毓秀瀟灑。

  他本是後世一基層公務員,因著意外,來到這紅樓世界,魂穿榮國旁支的賈瓊。

  雖已過了兩天,卻還是有些如夢似幻。賈瓊在原書中無太多事跡,只是邊角。

  而紅樓朝代不明,他第一時間搜索記憶,發現這是架空朝代,看著像是宋明結合體,皇帝為先帝二子,踐祚已兩年。

  「砰砰——」

  這時,門環叩響,打斷了賈瓊的思緒。

  「是誰啊?這就來……」一道婦人聲音從旁邊的隔間響起,一位穿著樸素,未施粉黛的中年婦人,急忙放下手中針線,踩著細碎的步伐,踏過石子路,前去開門,她半掩的木門縫隙間,探出了一個好奇的小腦袋。

  賈瓊剛步到門檻邊,就瞅見了,他溫和招手,小腦袋就奔過來,小心的藏到他背後,手緊張的揪著他的衣襟下擺。他安撫的輕輕摸了摸小傢伙,這是胞妹賈依,小字四姐兒,序年五歲。

  他轉頭注視著母親何氏開門的身影,父親病死後,她靠針線活照料兩個孩子,日日辛勞。

  何氏是個呆的,既不會說輕巧話,也不曉得讓人家進來,見著來人疑道:「原來是平姑娘,您這是……」

  何氏心中有些奇怪,暗道,除非過年祭祖,從來也摸不著榮國府人的一根毛,這大早上的,怎麼王熙鳳跟前得臉的大丫鬟竟會摸到自家來?

  賈瓊雖是榮國之後,在這榮寧街住著,但拔蘿蔔帶堆一泥,賈府的親戚可海了,細論,賈瓊這支,已是出了五服。

  平兒身披桃紅珍珠衫,頭插花金釵,耳綴碧玉鐺,粉光脂艷,氣派極了,後頭還跟著個身著綺羅的小丫頭,當真是個富貴人,與這清貧小院格格不入,沖何氏笑道:「瓊哥兒可在?奶奶托我來瞧他一瞧?」

  何氏忙答道:「不知瓊哥兒誤了何事?竟勞奶奶來問?」

  平兒口中應著:「哪曾有什麼事,不過是二爺請託到了奶奶那。」言畢,她撒開步子,直接轉入院中。

  見狀,賈瓊徐步上前,和平兒打個照面,見禮道:「平姑娘好,不知二爺和奶奶有何吩咐?」

  平兒捏著帕子笑道:「前些天那事本與你無關,倒累你受過,二爺回家日思夜想過意不去,囑我們奶奶給你送藥呢。」

  這話是虛語,不過賈璉那日回家氣沖沖的,王熙鳳審了小廝才知道前因後果,今兒突想起來了,便提了嘴。

  她細細一瞥,打量面前沉穩的少年,正對上一雙沉靜的幽目,平兒見這賈瓊鍾靈毓秀,身姿磊落,天然一段瀟灑,衣衫紈素,雖是舊衣卻漿洗的乾淨,更兼舉止有度,待人大方,不覺暗暗點頭。

  賈瓊還未說話,何氏就急了,她把住賈瓊左手擔憂道:「瓊兒,你的病可好了?這院子裡早晚寒涼,風又大,萬一又犯了病可如何是好?」

  賈瓊右手握住何氏乾瘦的胳膊,溫和安慰道:「早已好了,不過娘既這般說,我這就回屋。」

  平兒見狀也插話道:「嬸子且寬心,這藥是宮裡太醫親手調配的,管它什麼症候,敷上了保管見效。天兒涼,咱們先進屋說話罷。」

  小丫頭連忙跟上,何氏則去別屋裡找待客杯子了。

  說是屋,其實就是賈瓊平日裡臥室兼書房,窗前放著張掉漆木桌,四角有兩個都缺失了,拿兩塊石頭墊著,桌上則放著些紙筆,和幾本書籍,平兒注意到幾本書都包了封皮,顯見得主人十分愛惜。

  她往牆上一瞅,發現貼了幅墨跡未乾的對聯: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這楷書端雅穩重,墨色濃淡相宜,收鋒乾淨利落,撇捺舒展如行雲流水,既見規範法度,又含書卷靈氣,平兒越看越有靜心養神的韻味,驚嘆道:「這字是瓊哥兒寫得?」

  賈瓊頓了頓謙道:「這幾日靜中無事,略寫幾個大字練手,平姐姐見笑了。」

  原身技能賈瓊完全吸收了,加上前世是書法世家養子,工作閒暇為了排遣,每天練字,不拘硬筆軟筆,都能寫得一手好字。


  平兒妙目凝睇他,久久不語,心中完全收起了輕視,本以為和二爺廝混的能有什麼好,那一船人打翻也沒一個冤,整天喝酒賭錢找小老婆,沒想到,竟是自己輕看了!

  這屋逼仄,僅一把椅子,她便不慌坐,接了何氏遞來茶水,見是最普通的綠茶,便又放下了,招呼丫頭將一細膩白長瓶遞給了一旁的何氏,見著何氏摩挲瓶子,

  她笑著道:「這是張太醫給我們家奶奶配的藥,每犯頭痛便抹上點,藥效很好,慣能消腫去淤,用的快得很,只遺了這小半瓶,奶奶聽了二爺的話,罵他怎麼不早說,趕緊點撿了來讓送給瓊哥兒用。」

  賈瓊面不改色笑道:「多謝二爺和奶奶掛念,有這藥,想我這病是不礙事的了。」旁邊何氏也是千恩萬謝。

  二人你來我往,敘話半響,平兒便起身告辭了,走前,還留下了三十兩白銀棵子和幾塊布料,說是奶奶關照的。

  平兒方去,何氏便指著賈瓊額頭青包,負氣道:「你這孩子,仔細與我說,你這頭傷到底是怎麼來的!真是走路磕了?」

  賈瓊無奈,只好照實道:「當日蓉大爺和璉二爺席上喝多了,蓉大爺不小心碰了我的額頭,為防母親擔心,我便假託是自己跌的。」

  何氏聽聞,猶疑道:「真是不小心?」賈瓊面不改色道:「蓉大爺喝多酒了頭暈眼花,許是認錯了人。」

  何氏面色一緩,感激道:「璉二爺人真不錯,還惦記著你的傷……。」

  賈瓊只低頭不語,蓉璉二人因搶個戲子搶出火來,原身恰成了個出氣包,讓賈蓉一酒瓶子砸在頭上,回了家便高燒,最後上了西天,倒讓他趁虛而入,得了這具身子。賈璉心好,事發到今也有四天,才想起來這個倒霉蛋。

  正思索間,四姐兒追著何氏喊餓,何氏才想起來剛做一半的午餐,連忙把藥膏抹了兒子頭,就去廚房了。

  平兒等一走,四姐兒就膽大起來,東摸西跑的,何氏嫌女兒礙事,忙中把她逮來,叫賈瓊看著。

  攥著妹妹的手,賈瓊將她抱在膝上坐著,陷入沉思,身為榮國遠親,縱然抄家滅族也不會受牽連,但想庇佑母親妹妹,非得讀書不可,只有功名傍身,才能改變階層。

  賈瓊下定了決心,這時,奶氣的童語傳來:「哥哥不痛了嗎?」

  一雙小手摸到了他頭上青腫,他低頭看著四姐兒溫柔道:「抹了藥就不痛了。」

  家貧每日僅兩餐,這些天賈瓊也饞了,看著那懵懂的大眼睛,他逗弄妹妹:「四姐兒餓不餓啊?」

  響亮道:「餓!」

  他看看瘦小的妹妹,又扭頭瞅著桌上白銀,嘆息:「這點錢既要讀書又要吃肉有些少了,只能抗幾個月。」

  推門而入的何氏聞言,心下思道,『瓊兒想要讀書,須得有銀子使,靠我終日勞苦,能有幾個子兒?這賈府雖豪奢,卻不會借我們用,要不,舍了老臉去求那家去?索性以後也是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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