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舅爺逼問傷情
砰砰——
「瓊大爺在家嗎？」
賈瓊剛寫完信，就又聽到了響，家裡只他和妹子兩個，何氏去薛家鋪找人送信了，薛家是皇商，有專門渠道。
他拉開門一看，是個衣帽周全的清俊小廝，常侍奉賈璉跟前，見他來了，忙拱手陪笑道：「瓊大爺可大好了？我家老爺和蓉大爺請你過去吃酒呢。」
他回憶起過去，原身因拮据，在璉蓉二人跟前充常隨，蹭些酒肉摟點銀子，因會說話奉承，還算得臉。
但他不想胡混，打算趁空撿些科考書來看，璉、蓉二人的約，有什麼赴的必要？
「告訴你家爺，就說我身子不爽利，改日再聚。」賈瓊果斷拒絕道。
小廝一愣，還想再勸，賈瓊已關上了門，只得垂頭喪氣的走了。
砰砰——
「有人嗎？這裡是賈瓊少爺家嗎？」
賈瓊又開門一看，是個身穿短打麻衣，面目黝黑的中年男子，見著他出來，用眼死盯著自己五官，似乎在尋找什麼。
他回道：「我就是賈瓊，不知何事找我？」
那人眼睛一亮，慌忙下拜道：「表少爺安！小人特來報喜：大舅爺蒙天恩，因連五載考績優異，今已內調工部司務，正八品呢！」
賈瓊趕緊扶起此人，喜道：「這可太好了！大舅既已進京，不知何時能來？」
僕人起身道：「老爺昨兒方到，原想先理些俗務，再接夫人小姐過來同住。正午便要過來瞧您了。」
說不多時，僕人告辭，賈瓊返回身去，旁邊的何氏也剛送信回來，喜不自禁道：「真沒想到，你大舅還有如此造化。」賈瓊道：「大舅原先擔何職？」
何氏道：「記得是松陽縣縣主簿，正九品。」
賈瓊覺得有些奇怪，大衍朝國土廣闊，縣級官員數不勝數，能連年考評優的也有上百人，這種基層官很難內調，此必別有內情。
他正思索，何氏看他凝神，道：「瓊兒，我有東西給你。」
說著從屋裡搬來一個上鎖的小箱子，打開一看，里有一支金釵、一條白玉珍珠項鍊、一個碧綠玉鐲、外帶五十兩碎銀。
「這是我攢下的，既要讀書，不管是上學館還是請先生，都要銀子，你岳家不知何時回復，乾等不是事兒，這四十兩白銀你先拿去用。」
她邊說邊塞了銀子到賈瓊懷裡，自去忙碌了。
賈瓊摸了那四十兩白銀，和那三十兩湊在一起，便有了七十兩，想了想，又在榻夾縫裡翻出來個信封，拆開一看，竟也有三十兩碎銀。這是前身藏的私房錢，這下便有了一百兩。
正午，大舅何英提了些禮物準時上門，他一身淺棕棉衣，年約三旬，英俊儒雅，一見面便與長姐何氏相抱痛哭，出嫁十六載，何氏再未見過娘家人，此番敘了別情後，在院中擺席，因是家宴，賈瓊請何英坐了上首，自己與何氏下方作陪，旁邊還擺個矮凳，讓四姐兒在下方吃著。
期間何英問賈瓊額傷是怎來的，被何氏言語支吾過去。
酒過三巡，何英見這個侄子很是懂事，便關切問道：「瓊兒也大了，如今治什麼書？」
他是正經科考出身，不過是三甲同進士，蹉跎到而今也不過是個末流小官。
賈瓊答覆：「慚愧。家父過世後，無人教導，荒廢了學業，現侄兒有意赴考，請問舅舅可有相熟的先生能介紹？」
何英微捋鬍鬚，沉吟道：「我有一好友在京都教書，我這便修書一封，你明日執信直接上門求教。」
言畢便自胸口掏出紙筆來刷刷寫就一封信，遞給了賈瓊。
賈瓊鄭重接過，將之貼身收好：「多謝舅舅。」
何英笑道：「小事。」頓了頓，他又小聲道：「不知瓊兒可知今歲聖上有意開恩科？」
賈瓊有些訝異：「竟有此事？」大衍朝科舉鄉試三年一次，往往在七八月。
何英點頭道：「正是，聖人喜得龍子，前朝現已議定開恩科，於今年十一月進行鄉試。」
昨晚何英就至，因怕犯忌諱，先邀了同窗中做京官之輩吃酒，探了朝堂動向，得了此消息。
席間，何氏與其弟又拉了拉家常，直到下午方散。
臨去前，賈瓊、何氏送到大門邊，約好等何夫人上京後再聚。
何英道：「姐姐再陪我走一截。」
拉著何氏走到旁邊，正色道：「說實話，瓊兒額傷究竟怎回事？」
何氏一驚，何英止住他，笑道：「虛語不用誆我，剛席上便瞧你神色不對，說實話罷，可是得罪了什麼人？」
何氏無奈將實情托出，見何英面色如常，不由鬆口氣，叮囑道：「你自小性情暴烈，這麼大總該懂事些，不可亂來。」
何英笑道：「姐姐說哪裡話，我可不是那等渾人。」
很快，姐弟倆含笑揮別，只因此後都在京都，總比之前多些團聚。
……
翌日，賈瓊額上的傷已是大好了，「果然是宮中秘藥，見效如此之快。」何氏讚嘆道，一早辭別母親，賈瓊來到集市上。
這裡人煙阜勝，街道喧譁，賈瓊很快採買齊備術脩：十條干肉、三匹錦緞、一大盒乾果蜜餞，帶著前去先生家中。
不多時，他來到了城西一棟稍偏的清雅大宅前，深竹圍宅，青瓦沉黛，隱隱有講課聲傳出，環境幽靜肅穆。
賈瓊來前特意打聽了下，此人是有名的修齊先生，雖只舉人功名，但門下出了不少進士，只一條：不接勛貴子弟，只挑清流人家。
門童將書信、術脩遞進後，大半天不見信兒，賈瓊心內奇怪，按耐住急切，凝神放空，垂手肅立。
直等到兩個時辰後，已是中午時分，才有僕人來請，穿過大廳，賈瓊終於在待客堂見到這位褚修齊先生，當即恭敬行禮。
褚修齊面白微胖，親善寬和，含笑打量他，絕口不提讓他乾等之事，見他風儀出眾，眼前一亮，暗暗稱奇，他本以為寧榮後人，早已不堪大用，故而剛剛特意晾他一晾，若就此憤而離去，與他兩不相干，也算沒辜負故人囑咐。
沒想到竟有此耐心，此刻面上也不見急躁，不由好感暗生，親手將他扶起，笑道：「你舅之信我已看過，你雖勛貴後代，但處境艱難，破例讓你入學，每日只半天來此就可，月錢20兩。」
賈瓊趕忙稱謝，褚修齊擺手道：「別嫌我要得多，我這與他處不同，若價低了，誰都來找，煩不勝煩。」
賈瓊自然道不敢。其實，褚修齊已是少開了10兩，只因何英擔心賈瓊拿不出這筆錢，在信中言學費的三分之一由他來出。
喝了杯茶，褚修齊沉吟道：「我講學繁忙，今日就只簡單考你一考，四書如今可精熟嗎?」
賈瓊回道「只簡單背過，請先生考較。」
大衍朝科考也考四書五經，賈瓊七歲便開始背，後面五年俱是耗費在此。
褚修齊點頭問道：「《滕文公上》背來我聽。」這是《孟子》中最難的一篇。
賈瓊當即大聲背起，十分流利。
不知是否靈魂融合緣故，賈瓊明顯感覺到自己比前世記性好的多，只昨夜翻了翻書便有這般效果。
到中途，褚修齊打斷他，又考了幾句《大學》，見賈瓊對答如流，才笑道：「可以了，你雖進度略慢，但基礎不錯，明日備齊紙筆書本便來上課吧。」
賈瓊很快就被打發了，只等著明日來此，因天色尚早，又去買些麻草紙。
「瓊大爺在家嗎？」
賈瓊剛寫完信，就又聽到了響，家裡只他和妹子兩個，何氏去薛家鋪找人送信了，薛家是皇商，有專門渠道。
他拉開門一看，是個衣帽周全的清俊小廝，常侍奉賈璉跟前，見他來了，忙拱手陪笑道：「瓊大爺可大好了？我家老爺和蓉大爺請你過去吃酒呢。」
他回憶起過去，原身因拮据，在璉蓉二人跟前充常隨，蹭些酒肉摟點銀子，因會說話奉承，還算得臉。
但他不想胡混，打算趁空撿些科考書來看，璉、蓉二人的約，有什麼赴的必要？
「告訴你家爺，就說我身子不爽利，改日再聚。」賈瓊果斷拒絕道。
小廝一愣，還想再勸，賈瓊已關上了門，只得垂頭喪氣的走了。
砰砰——
「有人嗎？這裡是賈瓊少爺家嗎？」
賈瓊又開門一看，是個身穿短打麻衣，面目黝黑的中年男子，見著他出來，用眼死盯著自己五官，似乎在尋找什麼。
他回道：「我就是賈瓊，不知何事找我？」
那人眼睛一亮，慌忙下拜道：「表少爺安！小人特來報喜：大舅爺蒙天恩，因連五載考績優異，今已內調工部司務，正八品呢！」
賈瓊趕緊扶起此人，喜道：「這可太好了！大舅既已進京，不知何時能來？」
僕人起身道：「老爺昨兒方到，原想先理些俗務，再接夫人小姐過來同住。正午便要過來瞧您了。」
說不多時，僕人告辭，賈瓊返回身去，旁邊的何氏也剛送信回來，喜不自禁道：「真沒想到，你大舅還有如此造化。」賈瓊道：「大舅原先擔何職？」
何氏道：「記得是松陽縣縣主簿，正九品。」
賈瓊覺得有些奇怪，大衍朝國土廣闊，縣級官員數不勝數，能連年考評優的也有上百人，這種基層官很難內調，此必別有內情。
他正思索，何氏看他凝神，道：「瓊兒，我有東西給你。」
說著從屋裡搬來一個上鎖的小箱子，打開一看，里有一支金釵、一條白玉珍珠項鍊、一個碧綠玉鐲、外帶五十兩碎銀。
「這是我攢下的，既要讀書，不管是上學館還是請先生，都要銀子，你岳家不知何時回復，乾等不是事兒，這四十兩白銀你先拿去用。」
她邊說邊塞了銀子到賈瓊懷裡，自去忙碌了。
賈瓊摸了那四十兩白銀，和那三十兩湊在一起，便有了七十兩，想了想，又在榻夾縫裡翻出來個信封，拆開一看，竟也有三十兩碎銀。這是前身藏的私房錢，這下便有了一百兩。
正午，大舅何英提了些禮物準時上門，他一身淺棕棉衣，年約三旬，英俊儒雅，一見面便與長姐何氏相抱痛哭，出嫁十六載，何氏再未見過娘家人，此番敘了別情後，在院中擺席，因是家宴，賈瓊請何英坐了上首，自己與何氏下方作陪，旁邊還擺個矮凳，讓四姐兒在下方吃著。
期間何英問賈瓊額傷是怎來的，被何氏言語支吾過去。
酒過三巡，何英見這個侄子很是懂事，便關切問道：「瓊兒也大了，如今治什麼書？」
他是正經科考出身，不過是三甲同進士，蹉跎到而今也不過是個末流小官。
賈瓊答覆：「慚愧。家父過世後，無人教導，荒廢了學業，現侄兒有意赴考，請問舅舅可有相熟的先生能介紹？」
何英微捋鬍鬚，沉吟道：「我有一好友在京都教書，我這便修書一封，你明日執信直接上門求教。」
言畢便自胸口掏出紙筆來刷刷寫就一封信，遞給了賈瓊。
賈瓊鄭重接過，將之貼身收好：「多謝舅舅。」
何英笑道：「小事。」頓了頓，他又小聲道：「不知瓊兒可知今歲聖上有意開恩科？」
賈瓊有些訝異：「竟有此事？」大衍朝科舉鄉試三年一次，往往在七八月。
何英點頭道：「正是，聖人喜得龍子，前朝現已議定開恩科，於今年十一月進行鄉試。」
昨晚何英就至，因怕犯忌諱，先邀了同窗中做京官之輩吃酒，探了朝堂動向，得了此消息。
席間，何氏與其弟又拉了拉家常，直到下午方散。
臨去前，賈瓊、何氏送到大門邊，約好等何夫人上京後再聚。
何英道：「姐姐再陪我走一截。」
拉著何氏走到旁邊，正色道：「說實話，瓊兒額傷究竟怎回事？」
何氏一驚，何英止住他，笑道：「虛語不用誆我，剛席上便瞧你神色不對，說實話罷，可是得罪了什麼人？」
何氏無奈將實情托出，見何英面色如常，不由鬆口氣，叮囑道：「你自小性情暴烈，這麼大總該懂事些，不可亂來。」
何英笑道：「姐姐說哪裡話，我可不是那等渾人。」
很快，姐弟倆含笑揮別，只因此後都在京都，總比之前多些團聚。
……
翌日，賈瓊額上的傷已是大好了，「果然是宮中秘藥，見效如此之快。」何氏讚嘆道，一早辭別母親，賈瓊來到集市上。
這裡人煙阜勝，街道喧譁，賈瓊很快採買齊備術脩：十條干肉、三匹錦緞、一大盒乾果蜜餞，帶著前去先生家中。
不多時，他來到了城西一棟稍偏的清雅大宅前，深竹圍宅，青瓦沉黛，隱隱有講課聲傳出，環境幽靜肅穆。
賈瓊來前特意打聽了下，此人是有名的修齊先生，雖只舉人功名，但門下出了不少進士，只一條：不接勛貴子弟，只挑清流人家。
門童將書信、術脩遞進後，大半天不見信兒，賈瓊心內奇怪，按耐住急切，凝神放空，垂手肅立。
直等到兩個時辰後，已是中午時分，才有僕人來請，穿過大廳，賈瓊終於在待客堂見到這位褚修齊先生，當即恭敬行禮。
褚修齊面白微胖，親善寬和，含笑打量他，絕口不提讓他乾等之事，見他風儀出眾，眼前一亮，暗暗稱奇，他本以為寧榮後人，早已不堪大用，故而剛剛特意晾他一晾，若就此憤而離去，與他兩不相干，也算沒辜負故人囑咐。
沒想到竟有此耐心，此刻面上也不見急躁，不由好感暗生，親手將他扶起，笑道：「你舅之信我已看過，你雖勛貴後代，但處境艱難，破例讓你入學，每日只半天來此就可，月錢20兩。」
賈瓊趕忙稱謝，褚修齊擺手道：「別嫌我要得多，我這與他處不同，若價低了，誰都來找，煩不勝煩。」
賈瓊自然道不敢。其實，褚修齊已是少開了10兩，只因何英擔心賈瓊拿不出這筆錢，在信中言學費的三分之一由他來出。
喝了杯茶，褚修齊沉吟道：「我講學繁忙，今日就只簡單考你一考，四書如今可精熟嗎?」
賈瓊回道「只簡單背過，請先生考較。」
大衍朝科考也考四書五經，賈瓊七歲便開始背，後面五年俱是耗費在此。
褚修齊點頭問道：「《滕文公上》背來我聽。」這是《孟子》中最難的一篇。
賈瓊當即大聲背起，十分流利。
不知是否靈魂融合緣故，賈瓊明顯感覺到自己比前世記性好的多，只昨夜翻了翻書便有這般效果。
到中途，褚修齊打斷他，又考了幾句《大學》，見賈瓊對答如流，才笑道：「可以了，你雖進度略慢，但基礎不錯，明日備齊紙筆書本便來上課吧。」
賈瓊很快就被打發了，只等著明日來此，因天色尚早，又去買些麻草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