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鐵山往事
鐵元武館的後院向來清靜，此刻卻透著不同尋常的凝重。
楊海負手立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院，但凡有弟子探頭探腦，便被他冷厲的眼神逼退。
後院正房內，檀香裊裊。
鐵山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青石桌上擺著一疊剛采來的鐵線草，葉片泛著暗綠，隱隱有鐵色光澤流轉。
秦羽垂手立在桌前，能清晰聞到草葉散發出的清苦氣息。
「坐。」
鐵山指了指對面的木凳，聲音比往日沉了幾分。
待秦羽落座，他才緩緩開口：
「在傳你崩山拳之前，有些事，你得先知道。」
秦羽心中一動，知道正題要來了。
鐵山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卻沒喝，只是摩挲著碗沿，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歪脖子松上。
「我與楊海，並非雲陽縣本地人。」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我們的老家，在北河郡的臨河城，那裡有座鐵鷹武館，是方圓百里內數一數二的大館。」
秦羽默默聽著，沒插話。
「那武館，是先父一手創下的。」
鐵山的指節微微收緊，
「我是次子，上頭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兄長，叫鐵峰。」
提到「鐵峰」二字時，鐵山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
秦羽細心地發現茶碗邊緣被他捏出一道淺痕。
「先父過世後，長兄以嫡長子身份接管武館，手段狠辣，容不得半點異心。
我與楊海看不慣他吞併旁支產業、打壓異己的做派，爭執幾次後，被他扣上『叛館』的罪名。
若非有老管家拼死相護，早已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鐵砂掌，是鐵鷹武館的基礎功夫，傳遍北河郡，就算你練了，將來遇上鐵鷹的人，他們也說不得你什麼。
鐵山轉過頭，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秦羽：
「但崩山拳不同。這是鐵鷹武館的鎮館秘傳，除了館主一脈，絕少有人能得全本。我當年帶出來的，不過是其中一部分，卻也足夠引來殺身之禍。」
秦羽心頭一凜。
「你若學了這拳，」
鐵山的語氣重了三分，「將來若是遇上鐵鷹武館的人，尤其是鐵峰，必然會被視作眼中釘。還有就是——」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我傳你這拳，有個條件。」
「師傅請講。」秦羽坐直了身子。
「我要你將來答應我一件事。」
鐵山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這件事是什麼，現在不能說。或許三五年，或許十年八年，或許永遠用不上。但一旦我開口，你必須應下。」
他頓了頓，又淡淡地補充道：「當然，你若將來不願，也可反悔。我鐵山還不至於用恩情逼你。只是那時，你需廢去這崩山拳的功力，從此與它再無瓜葛。」
房內靜得能聽到兩人彼此的呼吸聲。
秦羽低頭沉思，腦海里飛快閃過這幾日的經歷。
雖然相識並不久，鐵山和楊海對他確實是一片真心，處處維護。
「弟子答應。」
秦羽抬起頭，目光堅定，「師傅與楊師傅待弟子恩重如山，師傅將來要讓辦什麼事，弟子不會推辭。」
鐵山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眼神澄澈，毫無虛飾。
這才緩緩點頭，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些許。
「好。你既信我，我也決不會讓你吃虧。」
他將茶碗往桌上一放，起身從床底拖出一個陳舊的木盒
打開后里面露出一卷泛黃的獸皮。
邊緣已經磨損發黑，顯然有些年頭了。
「這便是崩山拳的根本圖，你先看看。」
秦羽接過獸皮展開。
只見上面用硃砂畫著數十個扭曲的人形。
有的拳頭緊握，有的雙臂張開，姿勢古怪至極，既不像站樁，也不像出拳。
更詭異的是，每個人形周圍都畫著密密麻麻的紅線，像是脈絡，又像是氣流的走向，繞得人眼花繚亂。
「這拳，難在『意』，不在『形』。」
鐵山走到他身邊，指著最上面那個半蹲的人形：
「外壯境練皮肉筋骨，煉血境練氣血流轉，而崩山拳，練的是『拳意』。你看這紅線，不是讓你模仿走勢。
是要你體會出拳時，那股氣血如山洪奔涌、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勁兒。」
他伸出手，食指在人形的拳頭上一點：
「我練了三十年，也只摸到小成的邊。當年先父說，這拳要『捨生忘死』，方能『一念崩山』。
我年輕時總想著『生』，後來被逼到絕境，才隱約悟到，所謂『生』，不是真要去死，是要出拳時，心裡有拳無我。」
秦羽盯著那獸皮上的紅線，只覺得它們像是活了過來，在眼前扭曲、流動，腦袋裡嗡嗡作響。
他試著將鐵砂掌的運氣法門套進去。
卻發現兩者格格不入，鐵砂掌是「聚氣於掌，剛猛沉凝」，而這崩山拳的紅線走勢，卻像是「游氣於身，驟然爆發」。
全身的力氣都要在出拳的瞬間擰成一根針，狠狠扎出去。
「是不是覺得不太好琢磨？」
鐵山見秦羽眉頭緊鎖，出聲道：
「這拳對悟性要求極高，你剛接觸，看不懂是常事。我當年對著這圖，三個月才悟透第一個姿勢。但我想以你的悟性，肯定會比我要快上許多……」
說著他從木盒裡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給秦羽：
「這是我這些年練拳的心得，有些地方寫得含糊，你別強求看懂，慢慢琢磨便是。要永遠記住一句話——」
鐵山的聲音陡然提高：「拳出無我，一念崩山！」
八個字像是重錘，狠狠砸在秦羽的心上。
讓他渾身一震，再低頭看向掌心的獸皮時，那些混亂的紅線似乎在此刻清晰了些許。
「多謝師傅傳功！」
秦羽鄭重地將獸皮和小冊子折好，收入懷中。
鐵山看著他，眼裡露出幾分讚許，又帶著點擔憂：
「這拳雖強，卻也無比兇險。氣血走得太急，若是控制不住，極易傷了內腑。我給你的那些鐵線草，你每日搗碎了煮水喝，能幫你穩固氣血。」
他話鋒一轉：「但光靠喝藥、悶頭練，成不了事。崩山拳要的是『一往無前』的戰意，所以以後你得換個練法。」
秦羽心中一動：「師傅的意思是……」
「前院石磊我聽說與你相熟。」鐵山說，「順安鏢局下個月要走一趟遠鏢，去鄰縣的黑石鎮，路上不怎麼太平。」
他看著秦羽：「我已經跟鏢局的總鏢頭打過招呼，讓你跟著石磊去歷練歷練。萬一遇上什麼事你要試著出手。實戰里悟出來的東西，比在武館裡練一個月都管用。」
秦羽幾乎沒有猶豫：「弟子願去！」
這崩山拳講究在生死關頭磨礪，走鏢路上或許還能遇到蘊含命點的東西，對他來說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好。」
鐵山滿意地點頭，「三日後出發，這三天你先熟悉熟悉崩山拳的架子。秦月那邊我會好好照看，你放心。」
「謝師傅！」
秦羽退出房間時，正遇上楊海從門口走過。
楊海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有欣慰，也有幾分凝重，最後只說了句：「好好練，別辜負師兄的心意。」
秦羽默然點頭，待回到自己的小院，他立刻關上門，將那捲獸皮攤在桌上。
「若是這趟走鏢再攢些命點，把稟賦再提一提，這拳法會進境更快……」
秦羽握緊了拳頭，目光落在獸皮上那「拳出無我，一念崩山」八個字的註解上，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
與此同時，順安鏢局正堂中。
總鏢頭顧順安無奈地摸了摸絡腮鬍，一臉寵溺的看向面前一身戎裝的少女，連聲說道：「好好好，爹爹答應你就是，這趟鏢你就跟著你孫師兄一塊走一趟……」
「鐵元武館那邊是石磊牽頭，這小伙子性子還算穩當，雖然說下個月與他們合作可能會結束，但買賣不成仁義在，你也收收大小姐脾氣，聽到了嗎，晴顏……」
楊海負手立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院，但凡有弟子探頭探腦，便被他冷厲的眼神逼退。
後院正房內，檀香裊裊。
鐵山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青石桌上擺著一疊剛采來的鐵線草，葉片泛著暗綠，隱隱有鐵色光澤流轉。
秦羽垂手立在桌前，能清晰聞到草葉散發出的清苦氣息。
「坐。」
鐵山指了指對面的木凳，聲音比往日沉了幾分。
待秦羽落座，他才緩緩開口：
「在傳你崩山拳之前，有些事，你得先知道。」
秦羽心中一動，知道正題要來了。
鐵山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卻沒喝，只是摩挲著碗沿，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歪脖子松上。
「我與楊海，並非雲陽縣本地人。」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我們的老家，在北河郡的臨河城，那裡有座鐵鷹武館，是方圓百里內數一數二的大館。」
秦羽默默聽著，沒插話。
「那武館，是先父一手創下的。」
鐵山的指節微微收緊，
「我是次子，上頭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兄長，叫鐵峰。」
提到「鐵峰」二字時，鐵山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
秦羽細心地發現茶碗邊緣被他捏出一道淺痕。
「先父過世後，長兄以嫡長子身份接管武館，手段狠辣，容不得半點異心。
我與楊海看不慣他吞併旁支產業、打壓異己的做派，爭執幾次後，被他扣上『叛館』的罪名。
若非有老管家拼死相護，早已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鐵砂掌，是鐵鷹武館的基礎功夫，傳遍北河郡，就算你練了，將來遇上鐵鷹的人，他們也說不得你什麼。
鐵山轉過頭，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秦羽：
「但崩山拳不同。這是鐵鷹武館的鎮館秘傳，除了館主一脈，絕少有人能得全本。我當年帶出來的，不過是其中一部分，卻也足夠引來殺身之禍。」
秦羽心頭一凜。
「你若學了這拳，」
鐵山的語氣重了三分，「將來若是遇上鐵鷹武館的人，尤其是鐵峰，必然會被視作眼中釘。還有就是——」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我傳你這拳，有個條件。」
「師傅請講。」秦羽坐直了身子。
「我要你將來答應我一件事。」
鐵山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這件事是什麼，現在不能說。或許三五年，或許十年八年，或許永遠用不上。但一旦我開口，你必須應下。」
他頓了頓，又淡淡地補充道：「當然，你若將來不願，也可反悔。我鐵山還不至於用恩情逼你。只是那時，你需廢去這崩山拳的功力，從此與它再無瓜葛。」
房內靜得能聽到兩人彼此的呼吸聲。
秦羽低頭沉思，腦海里飛快閃過這幾日的經歷。
雖然相識並不久，鐵山和楊海對他確實是一片真心，處處維護。
「弟子答應。」
秦羽抬起頭，目光堅定，「師傅與楊師傅待弟子恩重如山，師傅將來要讓辦什麼事，弟子不會推辭。」
鐵山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眼神澄澈，毫無虛飾。
這才緩緩點頭，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些許。
「好。你既信我，我也決不會讓你吃虧。」
他將茶碗往桌上一放，起身從床底拖出一個陳舊的木盒
打開后里面露出一卷泛黃的獸皮。
邊緣已經磨損發黑，顯然有些年頭了。
「這便是崩山拳的根本圖，你先看看。」
秦羽接過獸皮展開。
只見上面用硃砂畫著數十個扭曲的人形。
有的拳頭緊握，有的雙臂張開，姿勢古怪至極，既不像站樁，也不像出拳。
更詭異的是，每個人形周圍都畫著密密麻麻的紅線，像是脈絡，又像是氣流的走向，繞得人眼花繚亂。
「這拳，難在『意』，不在『形』。」
鐵山走到他身邊，指著最上面那個半蹲的人形：
「外壯境練皮肉筋骨，煉血境練氣血流轉，而崩山拳，練的是『拳意』。你看這紅線，不是讓你模仿走勢。
是要你體會出拳時，那股氣血如山洪奔涌、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勁兒。」
他伸出手，食指在人形的拳頭上一點：
「我練了三十年，也只摸到小成的邊。當年先父說，這拳要『捨生忘死』，方能『一念崩山』。
我年輕時總想著『生』，後來被逼到絕境，才隱約悟到，所謂『生』，不是真要去死，是要出拳時，心裡有拳無我。」
秦羽盯著那獸皮上的紅線，只覺得它們像是活了過來，在眼前扭曲、流動，腦袋裡嗡嗡作響。
他試著將鐵砂掌的運氣法門套進去。
卻發現兩者格格不入，鐵砂掌是「聚氣於掌，剛猛沉凝」，而這崩山拳的紅線走勢，卻像是「游氣於身，驟然爆發」。
全身的力氣都要在出拳的瞬間擰成一根針，狠狠扎出去。
「是不是覺得不太好琢磨？」
鐵山見秦羽眉頭緊鎖，出聲道：
「這拳對悟性要求極高，你剛接觸，看不懂是常事。我當年對著這圖，三個月才悟透第一個姿勢。但我想以你的悟性，肯定會比我要快上許多……」
說著他從木盒裡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給秦羽：
「這是我這些年練拳的心得，有些地方寫得含糊，你別強求看懂，慢慢琢磨便是。要永遠記住一句話——」
鐵山的聲音陡然提高：「拳出無我，一念崩山！」
八個字像是重錘，狠狠砸在秦羽的心上。
讓他渾身一震，再低頭看向掌心的獸皮時，那些混亂的紅線似乎在此刻清晰了些許。
「多謝師傅傳功！」
秦羽鄭重地將獸皮和小冊子折好，收入懷中。
鐵山看著他，眼裡露出幾分讚許，又帶著點擔憂：
「這拳雖強，卻也無比兇險。氣血走得太急，若是控制不住，極易傷了內腑。我給你的那些鐵線草，你每日搗碎了煮水喝，能幫你穩固氣血。」
他話鋒一轉：「但光靠喝藥、悶頭練，成不了事。崩山拳要的是『一往無前』的戰意，所以以後你得換個練法。」
秦羽心中一動：「師傅的意思是……」
「前院石磊我聽說與你相熟。」鐵山說，「順安鏢局下個月要走一趟遠鏢，去鄰縣的黑石鎮，路上不怎麼太平。」
他看著秦羽：「我已經跟鏢局的總鏢頭打過招呼，讓你跟著石磊去歷練歷練。萬一遇上什麼事你要試著出手。實戰里悟出來的東西，比在武館裡練一個月都管用。」
秦羽幾乎沒有猶豫：「弟子願去！」
這崩山拳講究在生死關頭磨礪，走鏢路上或許還能遇到蘊含命點的東西，對他來說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好。」
鐵山滿意地點頭，「三日後出發，這三天你先熟悉熟悉崩山拳的架子。秦月那邊我會好好照看，你放心。」
「謝師傅！」
秦羽退出房間時，正遇上楊海從門口走過。
楊海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有欣慰，也有幾分凝重，最後只說了句：「好好練，別辜負師兄的心意。」
秦羽默然點頭，待回到自己的小院，他立刻關上門，將那捲獸皮攤在桌上。
「若是這趟走鏢再攢些命點，把稟賦再提一提，這拳法會進境更快……」
秦羽握緊了拳頭，目光落在獸皮上那「拳出無我，一念崩山」八個字的註解上，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
與此同時，順安鏢局正堂中。
總鏢頭顧順安無奈地摸了摸絡腮鬍，一臉寵溺的看向面前一身戎裝的少女，連聲說道：「好好好，爹爹答應你就是，這趟鏢你就跟著你孫師兄一塊走一趟……」
「鐵元武館那邊是石磊牽頭，這小伙子性子還算穩當，雖然說下個月與他們合作可能會結束，但買賣不成仁義在，你也收收大小姐脾氣，聽到了嗎，晴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