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一個籬笆三個樁
王以文頓時笑了。
目光掃過面前一張張青澀的臉龐，並沒有直接回答他們，而是忽然認真道：「前幾天咱們生產隊推行墾荒伐木，要在土崗上栽種紅薯，你們知道是為什麼嗎？」
「那還能為什麼，吃不起飯了唄！」
許山河挺起胸膛，都黃昏了也不怕冷，依舊只穿一件背心，直愣愣道：「我們入村以後就了解過了，咱們小王莊是真他奶奶的窮！
說一句鳥不拉屎都不為過！
咱們小隊攏共也沒一千畝地，卻好幾百口子人，無論老幼，平均下來，一口人也就合二畝多地。
偏偏地勢又十分崎嶇。
南窪還好一點，但挨著白河，河水動不動就泛濫，完全是看老天爺的臉色吃飯；東坡自留地又沒有幾畝，打的糧食還不夠餵麻雀的；西坡倒是有幾片平整的地塊，但挨著大山，一到秋收，全讓野獸給嚯嚯了。
至於村子北面，就更不用說了，除了山坡還是山坡……」
說著說著，估計他自個兒也覺得自己的人生可算掉進了溝里，前途黯淡無光，咂了咂嘴，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其他人一聽，不由得滿是苦笑，自嘲著嘆了口氣。
王以文眼睛卻亮了，當即打趣兒道：「不愧是文化人，觀察得就是仔細！
咱村兒就這幾塊『好良田』，全讓你摸清了。」
眾人又是一陣歡笑，只是笑聲里多少帶點苦澀。
鄒興儒把話茬接過去，繼續往下說道：「隊裡可能是覺得又來了我們這麼多飯桶，糧食愈發不夠吃了，才想著墾荒種田的。
只是嘛，或許是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開荒開了不到一半就開不下去了……
那土崗上全是墳頭，不知道都是誰家的祖墳，從根子上說咱們又是個宗族社會，最缺德的事情無非就是挖人家祖墳了……
然後，你也看到了，大隊長就被一位八十多歲的老爺爺給打了嘛！」
這小子說起話來帶著濃重的口音，說完之後還不忘攤了攤手，逗得兩位女同志撲哧兒一聲，都忍不住笑起來。
余華捂著嘴，眼睛裡卻亮晶晶的。
不知道是感動於大傢伙兒苦中作樂的心態，還是對王以文有所期盼，望著他，接著往下說：「王以文同志，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問這個，但我隱隱覺得你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我們是那種沒有依靠的人，只能拼盡全力不讓自己餓死在這個窮山旮旯里。
所以，你有什麼話，可以儘管對我們說。」
這姑娘長得不是很齊整，但皮膚很白淨，個子又瘦瘦高高的，總是給人一種乾淨、爽利的感覺。
她一番話說完，大家都沉默了。
鄒興儒卻猶自不服氣地推了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帶著濃重的口音道：「你這個女子，少胡說了好不啦！
都是我這個倒霉名字惹的禍！」
眾人愣了下，然後重複著他的名字，不由得又是一陣捧腹。
卻莫名的笑出眼淚來，然後一眨不眨的看向王以文。
王以文暗自嘆了口氣，見大家都如此真誠，也不拐彎抹角了，收斂笑容道：「既然你們都了解了咱們生產隊的處境，我就直說了。
既然種地的法子行不通，咱們就得另謀出路。
你們都知道我是什麼人吧？」
「你是什麼人？城裡贅婿？」
「嘁，王以文，我們都知道你嫁了個長得跟仙女兒似的漂亮媳婦兒，還是個大經理，你能別顯擺了好吧？男子漢大丈夫當自食其力！」
「咳咳，以文大哥，你是咋當上上門女婿的，教教俺唄！」
三個傢伙一陣搞怪，逗得徐小芷和余華捂著嘴咯咯直樂。上下打量著他，臉蛋兒紅撲撲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王以文臉一黑，心說就不能談正事兒了嗎……
這些傢伙，還是餓的輕了，性子真是跳脫！
當即翻了個白眼兒，解釋道：「我是中醫！曾經還是縣城保安堂里的學徒工！還是兼職藥材採購的採購員！」
見他急眼，兩位女同志勾著頭，笑得小肩膀都抽搐了。
只是，徐小芷只敢偷偷的，生怕他瞪自己，悄悄躲在余華後面。
「難道說……」
鄒興儒一聽，眼睛卻亮了，和另外兩個傢伙對視一眼，興奮道：「你要帶著我們挖藥材？
可是，咱這窮鄉僻壤的，哪有藥材啊？」
「聰明，但也只是小聰明！」
王以文白了他們一眼，才正色道：「誰跟你們說咱這窮山溝里沒有藥材？
藥材它不長在山溝里，還能長在哪？」
「可是……」
幾位知青都是吃過教訓的人，雖然很有些心動，但仍舊有些畏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糾結道：
「王以文同志，這個可不好搞吧？你是知道的，倒買倒賣可是違法的！咱們即便采來藥材，又能賣給誰去？」
「是呀！再說了，我們哪認識藥材呀……」
「王以文同志，你真能帶領我們吃飽飯嗎？」
人群中，徐小芷眼巴巴的望著他，一下子就聯想到他跟大隊長承諾過的話，小臉兒上滿是希冀。
但當著外人的面，沒有經過他的允許，她卻不敢喊出「師父」兩個字。
王以文笑了笑，誠懇道：「藥材不認識，咱們可以慢慢學。
至於倒買倒賣什麼的，根本挨不上。
咱們採摘回來藥材，不往別出賣，就只賣給公社或者縣裡的收購站就成！
你們或許不知道，國家一直是鼓勵人民群眾採集和出售藥材的，要不然，即便是國有藥材公司統籌調配，全國各地那麼多醫院，又哪夠用！
而且，咱們可以成立副業隊。
副業隊你們知道吧？」
「知道、知道！」
一聽這話，幾個知青一下子激動起來，爭先恐後道：「王以文同志，我們聽說過。
當初，和我們一起下鄉的有不少知青，他們有的被分到了大的生產隊，或者國營農場。我們之間有的還在聯繫。
他們說那些先進的集體會組織生產隊裡的能人組成副業隊，趁著農閒，可以到外面掙外快，幹啥的都有。
不過，那都是有技術、有本事的人幹的，我們……能行嗎？」
「怎麼不行？我不是說了嘛，會教你們認識藥材的！」
王以文鬆了口氣，只要他們肯干，事情就好辦多了。
「呀，那可太好了！」
幾個年輕人拍著手，躍躍欲試，眼睛裡亮晶晶的，「那，王以文同志，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等你教會了我們，我們也能早一點進山！」
目光掃過面前一張張青澀的臉龐，並沒有直接回答他們，而是忽然認真道：「前幾天咱們生產隊推行墾荒伐木，要在土崗上栽種紅薯，你們知道是為什麼嗎？」
「那還能為什麼，吃不起飯了唄！」
許山河挺起胸膛，都黃昏了也不怕冷，依舊只穿一件背心，直愣愣道：「我們入村以後就了解過了，咱們小王莊是真他奶奶的窮！
說一句鳥不拉屎都不為過！
咱們小隊攏共也沒一千畝地，卻好幾百口子人，無論老幼，平均下來，一口人也就合二畝多地。
偏偏地勢又十分崎嶇。
南窪還好一點，但挨著白河，河水動不動就泛濫，完全是看老天爺的臉色吃飯；東坡自留地又沒有幾畝，打的糧食還不夠餵麻雀的；西坡倒是有幾片平整的地塊，但挨著大山，一到秋收，全讓野獸給嚯嚯了。
至於村子北面，就更不用說了，除了山坡還是山坡……」
說著說著，估計他自個兒也覺得自己的人生可算掉進了溝里，前途黯淡無光，咂了咂嘴，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其他人一聽，不由得滿是苦笑，自嘲著嘆了口氣。
王以文眼睛卻亮了，當即打趣兒道：「不愧是文化人，觀察得就是仔細！
咱村兒就這幾塊『好良田』，全讓你摸清了。」
眾人又是一陣歡笑，只是笑聲里多少帶點苦澀。
鄒興儒把話茬接過去，繼續往下說道：「隊裡可能是覺得又來了我們這麼多飯桶，糧食愈發不夠吃了，才想著墾荒種田的。
只是嘛，或許是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開荒開了不到一半就開不下去了……
那土崗上全是墳頭，不知道都是誰家的祖墳，從根子上說咱們又是個宗族社會，最缺德的事情無非就是挖人家祖墳了……
然後，你也看到了，大隊長就被一位八十多歲的老爺爺給打了嘛！」
這小子說起話來帶著濃重的口音，說完之後還不忘攤了攤手，逗得兩位女同志撲哧兒一聲，都忍不住笑起來。
余華捂著嘴，眼睛裡卻亮晶晶的。
不知道是感動於大傢伙兒苦中作樂的心態，還是對王以文有所期盼，望著他，接著往下說：「王以文同志，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問這個，但我隱隱覺得你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我們是那種沒有依靠的人，只能拼盡全力不讓自己餓死在這個窮山旮旯里。
所以，你有什麼話，可以儘管對我們說。」
這姑娘長得不是很齊整，但皮膚很白淨，個子又瘦瘦高高的，總是給人一種乾淨、爽利的感覺。
她一番話說完，大家都沉默了。
鄒興儒卻猶自不服氣地推了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帶著濃重的口音道：「你這個女子，少胡說了好不啦！
都是我這個倒霉名字惹的禍！」
眾人愣了下，然後重複著他的名字，不由得又是一陣捧腹。
卻莫名的笑出眼淚來，然後一眨不眨的看向王以文。
王以文暗自嘆了口氣，見大家都如此真誠，也不拐彎抹角了，收斂笑容道：「既然你們都了解了咱們生產隊的處境，我就直說了。
既然種地的法子行不通，咱們就得另謀出路。
你們都知道我是什麼人吧？」
「你是什麼人？城裡贅婿？」
「嘁，王以文，我們都知道你嫁了個長得跟仙女兒似的漂亮媳婦兒，還是個大經理，你能別顯擺了好吧？男子漢大丈夫當自食其力！」
「咳咳，以文大哥，你是咋當上上門女婿的，教教俺唄！」
三個傢伙一陣搞怪，逗得徐小芷和余華捂著嘴咯咯直樂。上下打量著他，臉蛋兒紅撲撲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王以文臉一黑，心說就不能談正事兒了嗎……
這些傢伙，還是餓的輕了，性子真是跳脫！
當即翻了個白眼兒，解釋道：「我是中醫！曾經還是縣城保安堂里的學徒工！還是兼職藥材採購的採購員！」
見他急眼，兩位女同志勾著頭，笑得小肩膀都抽搐了。
只是，徐小芷只敢偷偷的，生怕他瞪自己，悄悄躲在余華後面。
「難道說……」
鄒興儒一聽，眼睛卻亮了，和另外兩個傢伙對視一眼，興奮道：「你要帶著我們挖藥材？
可是，咱這窮鄉僻壤的，哪有藥材啊？」
「聰明，但也只是小聰明！」
王以文白了他們一眼，才正色道：「誰跟你們說咱這窮山溝里沒有藥材？
藥材它不長在山溝里，還能長在哪？」
「可是……」
幾位知青都是吃過教訓的人，雖然很有些心動，但仍舊有些畏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糾結道：
「王以文同志，這個可不好搞吧？你是知道的，倒買倒賣可是違法的！咱們即便采來藥材，又能賣給誰去？」
「是呀！再說了，我們哪認識藥材呀……」
「王以文同志，你真能帶領我們吃飽飯嗎？」
人群中，徐小芷眼巴巴的望著他，一下子就聯想到他跟大隊長承諾過的話，小臉兒上滿是希冀。
但當著外人的面，沒有經過他的允許，她卻不敢喊出「師父」兩個字。
王以文笑了笑，誠懇道：「藥材不認識，咱們可以慢慢學。
至於倒買倒賣什麼的，根本挨不上。
咱們採摘回來藥材，不往別出賣，就只賣給公社或者縣裡的收購站就成！
你們或許不知道，國家一直是鼓勵人民群眾採集和出售藥材的，要不然，即便是國有藥材公司統籌調配，全國各地那麼多醫院，又哪夠用！
而且，咱們可以成立副業隊。
副業隊你們知道吧？」
「知道、知道！」
一聽這話，幾個知青一下子激動起來，爭先恐後道：「王以文同志，我們聽說過。
當初，和我們一起下鄉的有不少知青，他們有的被分到了大的生產隊，或者國營農場。我們之間有的還在聯繫。
他們說那些先進的集體會組織生產隊裡的能人組成副業隊，趁著農閒，可以到外面掙外快，幹啥的都有。
不過，那都是有技術、有本事的人幹的，我們……能行嗎？」
「怎麼不行？我不是說了嘛，會教你們認識藥材的！」
王以文鬆了口氣，只要他們肯干，事情就好辦多了。
「呀，那可太好了！」
幾個年輕人拍著手，躍躍欲試，眼睛裡亮晶晶的，「那，王以文同志，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等你教會了我們，我們也能早一點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