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第92章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孫媛是一個孤女，這事大家都知道。
她一歲多的時候，被人遺棄在了馬路邊上。
一位姓孫的老頭見她可憐，就把她領回了家，老頭無兒無女，把孫媛當做孫女養。
孫媛十來歲的時候，老頭要死了。
他告訴孫媛，自己是舊社會的時候給人做衣服的裁縫，他偷偷藏著許多紙樣，都用油皮紙包好，就埋在公共廁所的外頭。
他對孫媛說，要是哪一天能用的著，就把它們全挖出來，自己學著做衣裳。
這好歹算是一門手藝，說不定，將來能靠它養活自己。
這些話，昨晚孫媛都對李炎說了，今天當著大家的面，自然沒有說全。
她只是說，當年跟著一位盛海來的阿姨學會的手藝，後來那家人搬走了，就再也沒有來往。
陳英羨慕地說：「原來你還會做旗袍，那可比我厲害多了，那你會踩縫紉機嗎？」
孫媛點了點頭：「會的，我家裡也有一台縫紉機，是孩子他爸在的時候，給我買的，我用來給小寶做衣服。」
「這麼說，還真能做出旗袍？」
「哎呀，要是真有旗袍能賣給外國人，那可太好了，剛才李炎講了，能分多少錢來著？」
女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沉迷在錢眼裡，神情都有些激動。
無論在哪個年代，錢都是誘人的東西。
這時候，劉偉娟卻給大夥兜頭潑了一盆涼水。
「說來說去，你們還真打算這麼幹呀？
用門市部的絲綢做旗袍，虧你們也想的出來，這事要是被上頭曉得了，後果你們擔的起嗎？
告訴你們，這件事連想都不要想，你們不願意好好過日子，我還要過呢。我家裡七八口人，只有我跟我男人兩個人掙工資，我要是丟了工作，他非打死我不可。
李炎，你也是的，非出這麼一個餿主意。」
聽她這麼一說，後院裡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再說話。
女人們仿佛從夢中驚醒。
三百多塊錢的收入，那只是一個美的不能再美的美夢，而她們都活在現實里。
現實里，誰家不是託兒帶口，誰家沒有後顧之憂？
掙這份錢，她們不敢冒險，更沒這個命。
白艷春也勸李炎說：
「小李，你一個大小伙子，跑到我們門市部來上班，這種心情我能理解。可你剛來，有很多情況你還是不夠了解，慢慢來吧，你要是真急著用錢，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糊火柴盒的活兒，一天也能掙好幾毛呢。」
劉偉娟說：「就是，做人還是要踏踏實實的好，我看大夥都散了吧，這太陽底下曬的很。」
她說完，率先把凳子搬出圈，找了個樹蔭底下坐著，繼續織她的毛衣。
其他人看見，也都去搶樹蔭底下的位置。
白艷春也去占了個座，又問李炎：「那這糊火柴盒的活兒，你到底要不要接？」
「白組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李炎笑著說，「其實，我就是個心裡藏不住話的人，所以有點消息，就想來跟大夥說一說。至於要怎麼做，全憑白組長和大夥的主意，我聽你們的，怎麼樣都行。」
話說到現在，李炎也知道，這事暫時是不成了。
本來以李炎的想法，這麼做，自己既能賺錢，也能幫她們改善收入，是對雙方都有好處的事。
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這些女人基本都是廠職工的家屬，最遠也是親戚，她們常年呆在體制內，思想未免保守。
現在，讓她們馬上出來幹個體戶，都還要受到嫌棄，何況是帶著點冒險的活。
李炎想的通，這事反正也不強求。
自己跟陳智競爭承包的事，也不能就單指這一條路。
女人們又都忙著干自己的私活，剛才的事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有孫媛失望地回到櫃檯里。
自從三個月前，小寶查出了脆骨病，孫媛就沒睡過一天安穩覺。
聽醫生講，這病可大可小，現在還只是輕微的骨折。
最重要的是要補充營養，需要每天喝骨頭湯，牛奶，還要多吃蝦、蛋和肉。
但如果鈣質補充不上來，任其嚴重下去，骨骼就會變得畸形，甚至藍眼，耳聾。
本來她在車間裡，自己節約一點，保證小寶的營養是沒有問題的。
小寶眼看著也一天天健康起來。
但現在，她被調到門市部，錢的壓力一下就上來了，要不是前兩天李炎借給她的二十七快錢，這個月可能連訂牛奶的錢都交不出來。
所以，昨晚李炎跟她說起賣旗袍的事，她一咬牙，就答應了。
還以為今天一上班，就能說服大家，沒想到阻力這麼大。
孫媛越想越難過，眼睜睜看著李炎出門走了，想追上去跟他說兩句，看了一下周圍的人，最後，也沒敢上前。
到了快中午的時候，門市部里陸續又有兩個人說家裡有事，匆忙回去了。
門市部里只剩下五個人。
白艷春邊糊著火柴盒，邊打瞌睡。
冷不丁，門口走進來一個男人。
白艷春一個激靈，忙站起來喊道：
「廖經理，你來了。」
廖軍叼著煙，下巴頜貼著一塊紗布，瞅了白艷春一眼，也不說話，徑直往櫃檯那邊去了。
幾個女人都捂著嘴吃吃地笑。
「肯定是昨晚被老婆撓的。」
「行了，你們這些人的嘴，也夠損的。」
白艷春也忍不住笑，又趕緊招呼幾個女人把私活都藏起來，再一起往櫃檯那邊去。
只見廖軍摸了把布料上面的灰塵，搓搓手指，粉塵四濺。
「你們就是這麼上班的？」他望望面前的女人。
幾個女人都沒說話。
孫媛低著頭，緊張地絞著手指，生怕被廖軍抓到什麼錯處。
「一個個的，不好好上班，我看你們是不想在這裡幹了。」
廖軍說著，視線逡巡，落在孫媛臉上。
「我這次來，就是通知你們，現在領導對我們貿易公司很不滿意，我的壓力也很大。所以，我給你們門市部訂了任務指標，一個月，要完成兩千塊錢的銷售額，現在月中了，月底前也得完成一千塊錢，不然就扣工資。賣的最少的，回家放長假。」
孫媛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昨晚上，廖軍就拿這事威脅過她，看樣子，八成是衝著她來的。
這時候，就聽白艷春說：
「廖經理，你這不是刁難人嗎？
這門市部從開業那天算起，什麼時候一個月能賣出兩百塊錢了？你倒好，一定指標，就是兩千塊錢，好大的口氣喲。以前的經理，都沒這個規矩。」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是我當經理。」
廖軍指著白艷春說，「你給我老實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干私活的事。」
「嘖嘖，我要是不干私活，上你家吃飯啊，我們全家都上你家吃飯啊。」白艷春也不是個示弱的。
旁邊的陳英等也都說：
「就你這水平，還當經理呢，回家跟你老婆干架去吧。」
「就曉得跟我們耍威風，回家被老婆管的服服帖帖，也算是個老爺們？」
「你，你們這幫女人，你們給我等著。」
廖軍罵不過她們，悻悻地走了。
心想，等發工資的時候有你們好瞧。
孫媛是一個孤女，這事大家都知道。
她一歲多的時候，被人遺棄在了馬路邊上。
一位姓孫的老頭見她可憐，就把她領回了家，老頭無兒無女，把孫媛當做孫女養。
孫媛十來歲的時候，老頭要死了。
他告訴孫媛，自己是舊社會的時候給人做衣服的裁縫，他偷偷藏著許多紙樣，都用油皮紙包好，就埋在公共廁所的外頭。
他對孫媛說，要是哪一天能用的著，就把它們全挖出來，自己學著做衣裳。
這好歹算是一門手藝，說不定，將來能靠它養活自己。
這些話，昨晚孫媛都對李炎說了，今天當著大家的面，自然沒有說全。
她只是說，當年跟著一位盛海來的阿姨學會的手藝，後來那家人搬走了，就再也沒有來往。
陳英羨慕地說：「原來你還會做旗袍，那可比我厲害多了，那你會踩縫紉機嗎？」
孫媛點了點頭：「會的，我家裡也有一台縫紉機，是孩子他爸在的時候，給我買的，我用來給小寶做衣服。」
「這麼說，還真能做出旗袍？」
「哎呀，要是真有旗袍能賣給外國人，那可太好了，剛才李炎講了，能分多少錢來著？」
女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沉迷在錢眼裡，神情都有些激動。
無論在哪個年代，錢都是誘人的東西。
這時候，劉偉娟卻給大夥兜頭潑了一盆涼水。
「說來說去，你們還真打算這麼幹呀？
用門市部的絲綢做旗袍，虧你們也想的出來，這事要是被上頭曉得了，後果你們擔的起嗎？
告訴你們，這件事連想都不要想，你們不願意好好過日子，我還要過呢。我家裡七八口人，只有我跟我男人兩個人掙工資，我要是丟了工作，他非打死我不可。
李炎，你也是的，非出這麼一個餿主意。」
聽她這麼一說，後院裡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再說話。
女人們仿佛從夢中驚醒。
三百多塊錢的收入，那只是一個美的不能再美的美夢，而她們都活在現實里。
現實里，誰家不是託兒帶口，誰家沒有後顧之憂？
掙這份錢，她們不敢冒險，更沒這個命。
白艷春也勸李炎說：
「小李，你一個大小伙子，跑到我們門市部來上班，這種心情我能理解。可你剛來，有很多情況你還是不夠了解，慢慢來吧，你要是真急著用錢，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糊火柴盒的活兒，一天也能掙好幾毛呢。」
劉偉娟說：「就是，做人還是要踏踏實實的好，我看大夥都散了吧，這太陽底下曬的很。」
她說完，率先把凳子搬出圈，找了個樹蔭底下坐著，繼續織她的毛衣。
其他人看見，也都去搶樹蔭底下的位置。
白艷春也去占了個座，又問李炎：「那這糊火柴盒的活兒，你到底要不要接？」
「白組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李炎笑著說，「其實，我就是個心裡藏不住話的人，所以有點消息，就想來跟大夥說一說。至於要怎麼做，全憑白組長和大夥的主意，我聽你們的，怎麼樣都行。」
話說到現在，李炎也知道，這事暫時是不成了。
本來以李炎的想法，這麼做，自己既能賺錢，也能幫她們改善收入，是對雙方都有好處的事。
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這些女人基本都是廠職工的家屬，最遠也是親戚，她們常年呆在體制內，思想未免保守。
現在，讓她們馬上出來幹個體戶，都還要受到嫌棄，何況是帶著點冒險的活。
李炎想的通，這事反正也不強求。
自己跟陳智競爭承包的事，也不能就單指這一條路。
女人們又都忙著干自己的私活，剛才的事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有孫媛失望地回到櫃檯里。
自從三個月前，小寶查出了脆骨病，孫媛就沒睡過一天安穩覺。
聽醫生講，這病可大可小，現在還只是輕微的骨折。
最重要的是要補充營養，需要每天喝骨頭湯，牛奶，還要多吃蝦、蛋和肉。
但如果鈣質補充不上來，任其嚴重下去，骨骼就會變得畸形，甚至藍眼，耳聾。
本來她在車間裡，自己節約一點，保證小寶的營養是沒有問題的。
小寶眼看著也一天天健康起來。
但現在，她被調到門市部，錢的壓力一下就上來了，要不是前兩天李炎借給她的二十七快錢，這個月可能連訂牛奶的錢都交不出來。
所以，昨晚李炎跟她說起賣旗袍的事，她一咬牙，就答應了。
還以為今天一上班，就能說服大家，沒想到阻力這麼大。
孫媛越想越難過，眼睜睜看著李炎出門走了，想追上去跟他說兩句，看了一下周圍的人，最後，也沒敢上前。
到了快中午的時候，門市部里陸續又有兩個人說家裡有事，匆忙回去了。
門市部里只剩下五個人。
白艷春邊糊著火柴盒，邊打瞌睡。
冷不丁，門口走進來一個男人。
白艷春一個激靈，忙站起來喊道：
「廖經理，你來了。」
廖軍叼著煙，下巴頜貼著一塊紗布，瞅了白艷春一眼，也不說話，徑直往櫃檯那邊去了。
幾個女人都捂著嘴吃吃地笑。
「肯定是昨晚被老婆撓的。」
「行了，你們這些人的嘴，也夠損的。」
白艷春也忍不住笑，又趕緊招呼幾個女人把私活都藏起來，再一起往櫃檯那邊去。
只見廖軍摸了把布料上面的灰塵，搓搓手指，粉塵四濺。
「你們就是這麼上班的？」他望望面前的女人。
幾個女人都沒說話。
孫媛低著頭，緊張地絞著手指，生怕被廖軍抓到什麼錯處。
「一個個的，不好好上班，我看你們是不想在這裡幹了。」
廖軍說著，視線逡巡，落在孫媛臉上。
「我這次來，就是通知你們，現在領導對我們貿易公司很不滿意，我的壓力也很大。所以，我給你們門市部訂了任務指標，一個月，要完成兩千塊錢的銷售額，現在月中了，月底前也得完成一千塊錢，不然就扣工資。賣的最少的，回家放長假。」
孫媛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昨晚上，廖軍就拿這事威脅過她，看樣子，八成是衝著她來的。
這時候，就聽白艷春說：
「廖經理，你這不是刁難人嗎？
這門市部從開業那天算起，什麼時候一個月能賣出兩百塊錢了？你倒好，一定指標，就是兩千塊錢，好大的口氣喲。以前的經理，都沒這個規矩。」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是我當經理。」
廖軍指著白艷春說，「你給我老實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干私活的事。」
「嘖嘖，我要是不干私活，上你家吃飯啊，我們全家都上你家吃飯啊。」白艷春也不是個示弱的。
旁邊的陳英等也都說：
「就你這水平，還當經理呢，回家跟你老婆干架去吧。」
「就曉得跟我們耍威風，回家被老婆管的服服帖帖，也算是個老爺們？」
「你，你們這幫女人，你們給我等著。」
廖軍罵不過她們，悻悻地走了。
心想，等發工資的時候有你們好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