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一天報到
孫媛大概早就到了，看起來心情十分低落，默默地站在隊伍的尾端。
李炎心想，難怪她關係貿易公司的事，昨晚又哭了半夜，原來是被調到大集體了。
與她目光遠遠的碰撞了一下，兩人都沒說話，算是打過了招呼。
這時，貿易公司新任經理廖軍才從辦公室里慢悠悠走出來。
他不到四十歲的年紀，穿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下面卻是一條土藍布褲子，腳底一雙尼龍襪子，外面套著涼鞋。
他背著手，目光在新職工面前掃視了一圈。
視線落在孫媛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才又離開。
「同志們。」
廖軍清了清喉嚨。
「今天，我召集大家來，就是給你們吃一顆定心丸。不管是廠子裡也好，貿易公司也好，這都是正常的人事調動，你們要擺正態度，好好工作……」
廖軍說了一大篇廢話，把李炎都說困了，本來昨晚上的酒就沒完全醒，現在上下眼皮直打架。
好不容易熬到開始分配崗位。
除了李炎，其他男職工都被分到辦公室、倉庫、供銷、後勤等不需要站櫃檯的崗位。
只有李炎一個男的被分到了洋橋門市部當售貨員。
當念到李炎名字的時候，幾個男的都在偷笑。
李炎對這種事倒是毫不介意，誰愛笑誰笑去，都是上班，在哪還不是一樣。
可沒想到，孫媛也被分到了洋橋門市部。
洋橋門市部，可以說是整個絹紡廠系統里，錢最少的一個部門。
孫媛的愛人是死在崗位上的，按理說，廠子裡應該多照顧她才對，怎麼卻把她分來這裡。
難道她得罪了什麼人？
李炎往孫媛那邊看了一眼，她低著頭，默默盯著鞋面，看不出在想什麼。
「好了，安靜。」
分配完崗位後，廖軍又開始滔滔不絕，講話內容也都是老一套，身邊人頻頻地打哈欠。
李炎也不由跟著打起了哈欠。
這時，廖軍突然往李炎這邊望過來。
「李炎，你第一天上班就哈欠連天，一身酒氣，你到底想不想幹了？」
「想干啊，可這裡又不是我的崗位。」李炎說。
「我看你就是不想幹了。」
廖軍瞪起眼珠，「要是不想干，貿易公司的大門隨時開著，沒人攔著你走。我還告訴你，別管你身後有什麼人撐腰，在我這裡都不管用。」
李炎心想，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到自己頭上來了。
這麼多人打哈欠不說，偏偏說自己。
還沒等李炎應對，就聽廖軍忽然衝著門口喊：
「黃副廠長，你怎麼來了？」
就見黃運鴻從鐵門外走了進來。
他冷冷地看了廖軍一眼，他明顯剛才聽見了廖軍的講話，此時什麼也沒說，就朝著院子當中走了過來。
大家一看，是黃副廠長來了，全都站直了身體，打起精神。
黃運鴻看了下眾人，微微點了點頭說：
「同志們，我到這裡來，就是想告訴你們，好好工作，在哪裡都有前途。
特別是李炎同志，不要被某些人的話給影響了。」
黃運鴻的話明擺著是在支持李炎，不但廖軍聽懂了，其他新職工也都聽懂了。
廖軍看見大家臉上多多少少都有嘲笑他的表情，他這新官的氣勢一下就蔫了。
心裡氣的肝顫，但偏偏表面上又不敢得罪黃運鴻，廖軍只能在旁邊尷尬地說：「黃副廠長說的對，大家鼓掌。」
「黃副廠長說的對，那你就是放屁了。」
職工里也不知道誰貧了一句，廖軍的臉漲成豬肝色。
黃運鴻見此情形，也不表態，廖軍越發沒面子。
最後廖軍自己實在撐不住，陰狠地瞪了李炎一眼，藉口要去對帳本，走出大門開溜了。
新職工里一片笑聲，只有孫媛依然呆呆地盯著鞋面。
散會後，黃運鴻特意把李炎單獨留下來，到辦公室里，說了幾句鼓勵的話。
他說，本來以為李炎聽到調動的風聲，這幾天會去找他，可李炎這邊一直沒動靜，他擔心李炎情緒上有牴觸，影響將來的工作，所以在今天報到的日子，特意來給李炎打打氣。
在副廠長面前，李炎當然得好好表現。
他連忙表示要好好工作，爭取進步。
黃運鴻見李炎情緒穩定，心說，這年輕人不爭不搶，能上能下，倒確實是個有前途的。
就是這李炎跟劉金茂的關係，讓他實在有些理不清。
劉副主任要是真把李炎當女婿，怎麼還能把人往門市部趕？
黃運鴻就問李炎：
「小李，你跟劉雨婷的婚事到底定下來沒有？我還等著吃你的喜糖呢。」
李炎一聽，就知道他是在試探自己。
反正工作已經定下來了，李炎覺得沒必要再跟劉家扯上關係。
他老實說：「黃副廠長，你以後可別提我的婚事了，我跟劉雨婷，黃了。」
「這是怎麼回事？」黃運鴻問。
李炎就說：「劉家要的彩禮，我給不起。」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個老劉，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這種封建老思想呢？」
黃運鴻不痛不癢地說了句。
事實上，他兒子結婚，也給了對方不少彩禮。
「那行，你就安心工作，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將來廠子裡有需要的，你還得來幫忙。」黃運鴻最後說。
「沒問題，只要黃副廠長叫我，隨叫隨到。」
黃運鴻吃下定心丸，滿意地走了。
李炎出門一看，剛才的新職工都去各自的崗位報到上班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他乾脆回去騎自行車，洋橋門市部在市中心，騎自行車方便些。
有了昨天的教訓，李炎不敢把自行車叫人看見。
到了門市部後院的小巷，他找了一個僻靜的死角，把自行車藏了起來。
走進後院，李炎看見，裡邊坐著六七個婦女。
她們都在低頭忙著自己手裡的活計，好幾個人在糊火柴盒，還有給人縫衣服的。
甚至有兩位婦女在織毛衣。
大夏天的，院子裡也沒有電風扇，婦女手裡的毛線都起油了，照這樣子織下去，還沒織完，就成舊的了。
李炎站了半天，也沒人注意到他，都懷疑自己走錯地方了。
「請問，這裡是洋橋門市部嗎？」
「什麼事？」
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終於抬起頭來，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她正在糊火柴盒。
「我叫李炎，是今天新來報到的售貨員。」
「你就是李炎？」
婦女站了起來，「我叫白艷春，是這個門市部的組長。
「白組長好，各位姐姐妹妹好，還請各位對我多多的指導，工作上嚴肅批評。」
有幾個人停下了手頭的活，稀奇地看著李炎。
難得門市部來了一個男售貨員，還長得這麼俊。
這時，一位叫陳英的大姐說：「我們這哪有什麼工作？指導你閒扯淡還差不多。」
這本是句笑話，卻沒有人被逗笑，大家又麻木地低下頭去幹活。
白艷春也重新坐回去，繼續糊她的火柴盒。
李炎心想，難怪她關係貿易公司的事，昨晚又哭了半夜，原來是被調到大集體了。
與她目光遠遠的碰撞了一下，兩人都沒說話，算是打過了招呼。
這時，貿易公司新任經理廖軍才從辦公室里慢悠悠走出來。
他不到四十歲的年紀，穿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下面卻是一條土藍布褲子，腳底一雙尼龍襪子，外面套著涼鞋。
他背著手，目光在新職工面前掃視了一圈。
視線落在孫媛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才又離開。
「同志們。」
廖軍清了清喉嚨。
「今天，我召集大家來，就是給你們吃一顆定心丸。不管是廠子裡也好，貿易公司也好，這都是正常的人事調動，你們要擺正態度，好好工作……」
廖軍說了一大篇廢話，把李炎都說困了，本來昨晚上的酒就沒完全醒，現在上下眼皮直打架。
好不容易熬到開始分配崗位。
除了李炎，其他男職工都被分到辦公室、倉庫、供銷、後勤等不需要站櫃檯的崗位。
只有李炎一個男的被分到了洋橋門市部當售貨員。
當念到李炎名字的時候，幾個男的都在偷笑。
李炎對這種事倒是毫不介意，誰愛笑誰笑去，都是上班，在哪還不是一樣。
可沒想到，孫媛也被分到了洋橋門市部。
洋橋門市部，可以說是整個絹紡廠系統里，錢最少的一個部門。
孫媛的愛人是死在崗位上的，按理說，廠子裡應該多照顧她才對，怎麼卻把她分來這裡。
難道她得罪了什麼人？
李炎往孫媛那邊看了一眼，她低著頭，默默盯著鞋面，看不出在想什麼。
「好了，安靜。」
分配完崗位後，廖軍又開始滔滔不絕，講話內容也都是老一套，身邊人頻頻地打哈欠。
李炎也不由跟著打起了哈欠。
這時，廖軍突然往李炎這邊望過來。
「李炎，你第一天上班就哈欠連天，一身酒氣，你到底想不想幹了？」
「想干啊，可這裡又不是我的崗位。」李炎說。
「我看你就是不想幹了。」
廖軍瞪起眼珠，「要是不想干，貿易公司的大門隨時開著，沒人攔著你走。我還告訴你，別管你身後有什麼人撐腰，在我這裡都不管用。」
李炎心想，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到自己頭上來了。
這麼多人打哈欠不說，偏偏說自己。
還沒等李炎應對，就聽廖軍忽然衝著門口喊：
「黃副廠長，你怎麼來了？」
就見黃運鴻從鐵門外走了進來。
他冷冷地看了廖軍一眼，他明顯剛才聽見了廖軍的講話，此時什麼也沒說，就朝著院子當中走了過來。
大家一看，是黃副廠長來了，全都站直了身體，打起精神。
黃運鴻看了下眾人，微微點了點頭說：
「同志們，我到這裡來，就是想告訴你們，好好工作，在哪裡都有前途。
特別是李炎同志，不要被某些人的話給影響了。」
黃運鴻的話明擺著是在支持李炎，不但廖軍聽懂了，其他新職工也都聽懂了。
廖軍看見大家臉上多多少少都有嘲笑他的表情，他這新官的氣勢一下就蔫了。
心裡氣的肝顫，但偏偏表面上又不敢得罪黃運鴻，廖軍只能在旁邊尷尬地說：「黃副廠長說的對，大家鼓掌。」
「黃副廠長說的對，那你就是放屁了。」
職工里也不知道誰貧了一句，廖軍的臉漲成豬肝色。
黃運鴻見此情形，也不表態，廖軍越發沒面子。
最後廖軍自己實在撐不住，陰狠地瞪了李炎一眼，藉口要去對帳本，走出大門開溜了。
新職工里一片笑聲，只有孫媛依然呆呆地盯著鞋面。
散會後，黃運鴻特意把李炎單獨留下來，到辦公室里，說了幾句鼓勵的話。
他說，本來以為李炎聽到調動的風聲，這幾天會去找他，可李炎這邊一直沒動靜，他擔心李炎情緒上有牴觸，影響將來的工作，所以在今天報到的日子，特意來給李炎打打氣。
在副廠長面前，李炎當然得好好表現。
他連忙表示要好好工作，爭取進步。
黃運鴻見李炎情緒穩定，心說，這年輕人不爭不搶，能上能下，倒確實是個有前途的。
就是這李炎跟劉金茂的關係，讓他實在有些理不清。
劉副主任要是真把李炎當女婿，怎麼還能把人往門市部趕？
黃運鴻就問李炎：
「小李，你跟劉雨婷的婚事到底定下來沒有？我還等著吃你的喜糖呢。」
李炎一聽，就知道他是在試探自己。
反正工作已經定下來了，李炎覺得沒必要再跟劉家扯上關係。
他老實說：「黃副廠長，你以後可別提我的婚事了，我跟劉雨婷，黃了。」
「這是怎麼回事？」黃運鴻問。
李炎就說：「劉家要的彩禮，我給不起。」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個老劉，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這種封建老思想呢？」
黃運鴻不痛不癢地說了句。
事實上，他兒子結婚，也給了對方不少彩禮。
「那行，你就安心工作，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將來廠子裡有需要的，你還得來幫忙。」黃運鴻最後說。
「沒問題，只要黃副廠長叫我，隨叫隨到。」
黃運鴻吃下定心丸，滿意地走了。
李炎出門一看，剛才的新職工都去各自的崗位報到上班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他乾脆回去騎自行車，洋橋門市部在市中心，騎自行車方便些。
有了昨天的教訓，李炎不敢把自行車叫人看見。
到了門市部後院的小巷，他找了一個僻靜的死角，把自行車藏了起來。
走進後院，李炎看見，裡邊坐著六七個婦女。
她們都在低頭忙著自己手裡的活計，好幾個人在糊火柴盒，還有給人縫衣服的。
甚至有兩位婦女在織毛衣。
大夏天的，院子裡也沒有電風扇，婦女手裡的毛線都起油了，照這樣子織下去，還沒織完，就成舊的了。
李炎站了半天，也沒人注意到他，都懷疑自己走錯地方了。
「請問，這裡是洋橋門市部嗎？」
「什麼事？」
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終於抬起頭來，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她正在糊火柴盒。
「我叫李炎，是今天新來報到的售貨員。」
「你就是李炎？」
婦女站了起來，「我叫白艷春，是這個門市部的組長。
「白組長好，各位姐姐妹妹好，還請各位對我多多的指導，工作上嚴肅批評。」
有幾個人停下了手頭的活，稀奇地看著李炎。
難得門市部來了一個男售貨員，還長得這麼俊。
這時，一位叫陳英的大姐說：「我們這哪有什麼工作？指導你閒扯淡還差不多。」
這本是句笑話，卻沒有人被逗笑，大家又麻木地低下頭去幹活。
白艷春也重新坐回去，繼續糊她的火柴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