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裡小姑娘多唄
這個秦姐，遲早得去招待所給她點教訓，早知道就告訴她，錄音機是借的就好了。
但看一下時間，廠子裡馬上就要下班了。
李炎這時候才想起來，有菜，還沒酒呢。
友誼商店裡買的那幾小瓶威士忌，以哥幾個的酒量，這幾瓶洋酒還不夠塞牙縫的。
倒不如收在箱子裡，看看以後能有什麼用處。
於是李炎拿了錢，就又跑了趟門市部，打算買兩瓶56度的三花酒，可惜了，高度酒剛好賣完，李炎只得打了兩茶缸散酒回來。
酒香撲鼻，他忍不住在路上就偷喝了兩口。
好辣。
這麼沖的酒，多少年沒喝了。
趕回宿舍的時候，廣播喇叭里已經唱了半天了，宿舍區里都是下班往家趕的人。
剛上了坡，還沒到三棟樓底下，就看見好幾個人圍在自己的宿舍門口。
有自己樓棟的，還有別樓剛下班的職工。
「這是新買的自行車吧？嘖嘖，還是永久牌的。」
「廠里又發自行車票了嗎？」陳嬢嬢的大嗓門傳了出來。
這一嗓子，又喊過去幾個人。
李炎拿著兩茶缸酒，往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圍過去的幾個人還在議論。
「沒聽說發自行車票呀。不會又是領導幹部內部消化，到咱工人手裡，就沒票了。」
「對了，我聽人家講，這新來的李炎是劉金茂的准女婿，她家二妮的對象，你們看這自行車停在303門口，會不會是李炎跟這劉副主任走的後門……」
李炎真後悔沒把自行車藏起來。
他哪能想到，買輛自行車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這時候，卻見張阿貴從宿舍里走出來，一手拿著菜刀，一隻手裡攥著條全身亂扭的黃鱔。
「你們別亂講啊，都是些沒影的事，你們哪隻眼睛看見李炎走後門了？下班了不回家吃飯，全堵在我屋門口，是不是自家婆娘的飯燙嘴啊？」
「張阿貴，你老婆的飯不燙嘴，你怎麼不敢回家呢？」人群里有人笑道。
「我家的事關你屁事，我老婆天天洗乾淨在家裡等我，你有老婆嗎你？」張阿貴不甘示弱。
「喂，阿貴，君子動口不動手。」
那人見張阿貴舉著菜刀，趕緊溜了。
其他人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了。
李炎這才回屋，把裝酒的大茶缸子放在桌子上，擦了擦滿腦門的汗。
「許東和王小軍呢？」李炎問張阿貴。
張阿貴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菜板和菜刀，熟菜已經切好了，裝進飯盒裡，現在正蹲在地上，剖洗黃鱔。
「他們倆擔心菜不夠，說要去食堂多打兩個菜。」
李炎看這情形，知道張阿貴是提前回來了。
「那你怎麼提前下班了？」
「你不是晚上要請客嗎？我想你一個人，也沒個幫手，就提前溜班，回來給你幫幫忙。」
他邊說話，也沒耽誤給黃鱔剔骨。
汗滴順著下巴落進水盆里。
「這麼熱，你倒是開電風扇啊。」
李炎回頭想打開電風扇，可原來放在床邊的電風扇愣是不見了。
「阿貴，你看見電風扇沒有？」
再一看，桌子上的錄音機也不翼而飛。
張阿貴抬頭瞅了李炎一眼。
「我都給你藏起來了。你的心也太大了，電風扇和錄音機就擺在外頭，也不怕別人看見。雖然講，劉副主任是你老岳，但這麼貴重的東西，別人有錢都買不著，能不嫉妒你？廠子裡人多口雜，傳出去要講的難聽。」
李炎也是後悔。
今天只顧著買電風扇回來給兄弟們乘涼，又一心想著，買一個錄音機，證明學習了磁帶上的外語，好對王建設有個交代。
卻沒顧上在這個年代，這些東西還十分稀缺性，一股腦地買回來，太招搖了。
「阿貴，今天真得謝謝你，替我解了圍。
對了，你把我東西藏哪了？」
「這裡。」
張阿貴站起來，掀開他上鋪的蚊帳。
幸好他這蚊帳多少年沒洗，黑的都快包漿了，才沒看出來裡邊躺著落地風扇，和一台雙卡錄音機。
李炎用手指了指他，兩人相視而笑。
「還不快去炒菜。等他們兩個人一回來，咱們就開飯。一邊喝著酒，一邊聽錄音機，吹電風扇，這才叫生活。」
他們幾個人里，就屬張阿貴炒菜最好吃，李炎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
「聽錄音機就算了吧，這牆也不隔音。」
張阿貴說，「等周末，咱們偷偷拿著錄音機到愛情島去聽，那才叫舒服。」
「為什麼一定要到愛情島去聽？」李炎奇怪道。
「那裡小姑娘多唄。」
「還得是你啊，張阿貴。」
「喂，我當你是兄弟，這種好事，當然是兄弟們一起了。」
……
晚上，四個人喝的有點多，李炎迷迷糊糊地起床去上廁所。
大半夜的，他好像聽見有女人在低聲的哭泣。
臥槽。
不會是見鬼了吧。
李炎嚇出一身白毛汗，酒也醒了幾分，才想起，隔壁住著孫媛。
是她在哭。
記憶里，孫媛是個可憐人。
她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在廠里做紡織工人，人長的白白淨淨，是個孤女。
她愛人原本是廠里車隊的貨車司機。
前年年底，她愛人去隔壁省送貨，就再也沒回來。
後來，警察在貨車底下的山腳找到了她愛人的屍體，聽說死狀很慘，車上的錢和貨物都被人洗劫一空。
那一年，孫媛抱著沒到一歲的孩子差點就跳了江。
還是廠領導派人輪番盯住她，又沒日沒夜的勸解，孫媛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過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又沒有家人，日子確實挺艱苦。
但再艱苦，李炎也不能半夜敲寡婦家的門。
一陣尿意襲來，李炎趕緊小跑著往公共衛生間去了。
早上一睜眼睛，都快八點了，鬧鐘和許東都沒把他叫醒。
李炎趕緊套上褲子，抓起一件衣服就往貿易公司跑。
幸好貿易公司離的很近，地址就在絹紡廠家屬區的旁邊。
一個小鐵門進去，前排幾間小平房，每間都掛有牌子，就算是辦公室。
後面是一間包浩斯建築風格的大廠房，紅磚牆面，鋸齒形房頂，用做門市部的倉庫。
李炎遲到了幾分鐘。
進門的時候，就看見有十幾個人零散站在院子裡的空地上，有男有女，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李炎沒看見經理廖軍。
他這才鬆了口氣，掏出煙盒，走到牆角去吸一口。
一個眼熟的姑娘走過來。
「你怎麼也在這兒？」
李炎這時也認出她來了，她就是西區門市部的辮子姑娘。
「喲，你也在。」李炎笑著打招呼，「你好，我叫李炎，木字李，倆火炎，你怎麼稱呼？」
「你好，我叫李紅娟。」她有些害羞地說。
李炎問：「你也不是新職工啊，今天怎麼還來報到呢？」
李紅娟嘆了口氣：「貿易公司有人事變動，我被調到洋橋門市部了，聽說那裡生意很差，半年都沒發獎金了。」
「巧了，我也在洋橋門市部。」
聽李炎這麼說，李紅娟臉上浮現一絲驚喜：「原來你不在廠里上班，跟我在一個部門。」
說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時，有人從辦公室里走出來。
「都別講話了，大家集合一下，聽新來的廖經理分配崗位。」
人群呼啦啦地聚攏來。
李炎這才發現，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角落裡走出來，竟是孫媛。
她怎麼也在？
但看一下時間，廠子裡馬上就要下班了。
李炎這時候才想起來，有菜，還沒酒呢。
友誼商店裡買的那幾小瓶威士忌，以哥幾個的酒量，這幾瓶洋酒還不夠塞牙縫的。
倒不如收在箱子裡，看看以後能有什麼用處。
於是李炎拿了錢，就又跑了趟門市部，打算買兩瓶56度的三花酒，可惜了，高度酒剛好賣完，李炎只得打了兩茶缸散酒回來。
酒香撲鼻，他忍不住在路上就偷喝了兩口。
好辣。
這麼沖的酒，多少年沒喝了。
趕回宿舍的時候，廣播喇叭里已經唱了半天了，宿舍區里都是下班往家趕的人。
剛上了坡，還沒到三棟樓底下，就看見好幾個人圍在自己的宿舍門口。
有自己樓棟的，還有別樓剛下班的職工。
「這是新買的自行車吧？嘖嘖，還是永久牌的。」
「廠里又發自行車票了嗎？」陳嬢嬢的大嗓門傳了出來。
這一嗓子，又喊過去幾個人。
李炎拿著兩茶缸酒，往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圍過去的幾個人還在議論。
「沒聽說發自行車票呀。不會又是領導幹部內部消化，到咱工人手裡，就沒票了。」
「對了，我聽人家講，這新來的李炎是劉金茂的准女婿，她家二妮的對象，你們看這自行車停在303門口，會不會是李炎跟這劉副主任走的後門……」
李炎真後悔沒把自行車藏起來。
他哪能想到，買輛自行車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這時候，卻見張阿貴從宿舍里走出來，一手拿著菜刀，一隻手裡攥著條全身亂扭的黃鱔。
「你們別亂講啊，都是些沒影的事，你們哪隻眼睛看見李炎走後門了？下班了不回家吃飯，全堵在我屋門口，是不是自家婆娘的飯燙嘴啊？」
「張阿貴，你老婆的飯不燙嘴，你怎麼不敢回家呢？」人群里有人笑道。
「我家的事關你屁事，我老婆天天洗乾淨在家裡等我，你有老婆嗎你？」張阿貴不甘示弱。
「喂，阿貴，君子動口不動手。」
那人見張阿貴舉著菜刀，趕緊溜了。
其他人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了。
李炎這才回屋，把裝酒的大茶缸子放在桌子上，擦了擦滿腦門的汗。
「許東和王小軍呢？」李炎問張阿貴。
張阿貴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菜板和菜刀，熟菜已經切好了，裝進飯盒裡，現在正蹲在地上，剖洗黃鱔。
「他們倆擔心菜不夠，說要去食堂多打兩個菜。」
李炎看這情形，知道張阿貴是提前回來了。
「那你怎麼提前下班了？」
「你不是晚上要請客嗎？我想你一個人，也沒個幫手，就提前溜班，回來給你幫幫忙。」
他邊說話，也沒耽誤給黃鱔剔骨。
汗滴順著下巴落進水盆里。
「這麼熱，你倒是開電風扇啊。」
李炎回頭想打開電風扇，可原來放在床邊的電風扇愣是不見了。
「阿貴，你看見電風扇沒有？」
再一看，桌子上的錄音機也不翼而飛。
張阿貴抬頭瞅了李炎一眼。
「我都給你藏起來了。你的心也太大了，電風扇和錄音機就擺在外頭，也不怕別人看見。雖然講，劉副主任是你老岳，但這麼貴重的東西，別人有錢都買不著，能不嫉妒你？廠子裡人多口雜，傳出去要講的難聽。」
李炎也是後悔。
今天只顧著買電風扇回來給兄弟們乘涼，又一心想著，買一個錄音機，證明學習了磁帶上的外語，好對王建設有個交代。
卻沒顧上在這個年代，這些東西還十分稀缺性，一股腦地買回來，太招搖了。
「阿貴，今天真得謝謝你，替我解了圍。
對了，你把我東西藏哪了？」
「這裡。」
張阿貴站起來，掀開他上鋪的蚊帳。
幸好他這蚊帳多少年沒洗，黑的都快包漿了，才沒看出來裡邊躺著落地風扇，和一台雙卡錄音機。
李炎用手指了指他，兩人相視而笑。
「還不快去炒菜。等他們兩個人一回來，咱們就開飯。一邊喝著酒，一邊聽錄音機，吹電風扇，這才叫生活。」
他們幾個人里，就屬張阿貴炒菜最好吃，李炎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
「聽錄音機就算了吧，這牆也不隔音。」
張阿貴說，「等周末，咱們偷偷拿著錄音機到愛情島去聽，那才叫舒服。」
「為什麼一定要到愛情島去聽？」李炎奇怪道。
「那裡小姑娘多唄。」
「還得是你啊，張阿貴。」
「喂，我當你是兄弟，這種好事，當然是兄弟們一起了。」
……
晚上，四個人喝的有點多，李炎迷迷糊糊地起床去上廁所。
大半夜的，他好像聽見有女人在低聲的哭泣。
臥槽。
不會是見鬼了吧。
李炎嚇出一身白毛汗，酒也醒了幾分，才想起，隔壁住著孫媛。
是她在哭。
記憶里，孫媛是個可憐人。
她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在廠里做紡織工人，人長的白白淨淨，是個孤女。
她愛人原本是廠里車隊的貨車司機。
前年年底，她愛人去隔壁省送貨，就再也沒回來。
後來，警察在貨車底下的山腳找到了她愛人的屍體，聽說死狀很慘，車上的錢和貨物都被人洗劫一空。
那一年，孫媛抱著沒到一歲的孩子差點就跳了江。
還是廠領導派人輪番盯住她，又沒日沒夜的勸解，孫媛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過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又沒有家人，日子確實挺艱苦。
但再艱苦，李炎也不能半夜敲寡婦家的門。
一陣尿意襲來，李炎趕緊小跑著往公共衛生間去了。
早上一睜眼睛，都快八點了，鬧鐘和許東都沒把他叫醒。
李炎趕緊套上褲子，抓起一件衣服就往貿易公司跑。
幸好貿易公司離的很近，地址就在絹紡廠家屬區的旁邊。
一個小鐵門進去，前排幾間小平房，每間都掛有牌子，就算是辦公室。
後面是一間包浩斯建築風格的大廠房，紅磚牆面，鋸齒形房頂，用做門市部的倉庫。
李炎遲到了幾分鐘。
進門的時候，就看見有十幾個人零散站在院子裡的空地上，有男有女，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李炎沒看見經理廖軍。
他這才鬆了口氣，掏出煙盒，走到牆角去吸一口。
一個眼熟的姑娘走過來。
「你怎麼也在這兒？」
李炎這時也認出她來了，她就是西區門市部的辮子姑娘。
「喲，你也在。」李炎笑著打招呼，「你好，我叫李炎，木字李，倆火炎，你怎麼稱呼？」
「你好，我叫李紅娟。」她有些害羞地說。
李炎問：「你也不是新職工啊，今天怎麼還來報到呢？」
李紅娟嘆了口氣：「貿易公司有人事變動，我被調到洋橋門市部了，聽說那裡生意很差，半年都沒發獎金了。」
「巧了，我也在洋橋門市部。」
聽李炎這麼說，李紅娟臉上浮現一絲驚喜：「原來你不在廠里上班，跟我在一個部門。」
說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時，有人從辦公室里走出來。
「都別講話了，大家集合一下，聽新來的廖經理分配崗位。」
人群呼啦啦地聚攏來。
李炎這才發現，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角落裡走出來，竟是孫媛。
她怎麼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