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八十年代的涉外旅遊
二十分鐘後。
列車員江大海如實匯報了火車上的突發事件。
一波三折，聽得李科長的心突突直跳，不過表面上依舊不緊不慢的。
「事情解決了就好，你們辛苦了。」
又問：「那個李炎，真的會英語？」
李科長總覺得不太靠譜，這年頭，京城的外事辦都招不到人，哪裡這麼容易就碰上會英語的人才。
「我不是吹牛，當時列車上好多人都看見了。」江大海回憶著李炎的風采，「小同志不但會英語，處理問題也特別周到，我還想給他單位寫封感謝信呢。」
「你好像很了解他，具體說說。」
「李科長，搞不好你們兩個是老鄉。」江大海和李科長之前就認識，介紹李炎的情況，順便打趣說。
同為合市人的李科長卻不置可否：「李炎說認識郝領導，這都是一面之詞，他英語水平怎麼樣，採訪的內容合不合規，這些還得等了解情況後才能確定。」
「大海，你應該把人帶過來的。」李科長皺了下眉頭。
這時，小王臨時找來的翻譯余教授走了過來。
余教授是個留著地中海的小老頭，在丹市某大學任教，他剛才與外賓交流過，此時對李科長使了個眼色，兩人走遠了些。
「採訪的內容都掌握了嗎？」李科長問。
余教授實話實說，把知道的採訪內容複述了一遍。
李科長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余教授，依你的看法，這個李炎的英語水平怎麼樣？」
「這人就是個半吊子，調戲女外賓，太不像樣。」
老頭很看不上李炎的做派，與外賓交流的時候，聽馬修的語氣也頗有些嘲諷。
李科長也不太相信李炎有過硬的英語水平，從掌握的情況看，估計李炎會一些簡單的口語，至於採訪，大概是靠油嘴滑舌過的關。
「不過有件事，我還得匯報一下。」余教授又緊接著說，「人外賓要求，這兩天的行程想邀請那位李炎同志一塊隨行，可現在人走了，這下怎麼辦？」
這把李科長難住了。
「人倒是能找著，但這麼做，不太合規格。」
李科長本是個中學校長，特殊原因才調到市外辦，現在的涉外旅遊，大家都在摸著石頭過河，找不到能學習的經驗，只能一切求穩。
「可這兩個外賓是《時光》雜誌的記者。李科長，你知道的，他們最愛針砭時弊，如果這回拒絕了他們，搞不好又要在制度上大作文章，咱市裡的旅遊業剛剛起步，怕是影響不好。」余教授說。
這話提醒了李科長，上頭問責就不好辦了。
他沉默半晌。
「這樣吧，回頭我給東北那邊掛個電話，先過一遍李炎的家庭關係，要是沒問題，到時候再視情況而定。至於外賓那邊，老余，你先去緩和緩和。」
余教授：「……行吧。」
***
「行了，葉二哥，你先跟你戰友出去，我知道廁所在哪兒。」
出站口的檢票處，人潮湧動。
李炎把行李丟給正排隊的葉二哥，就奔廁所去了。
嘩啦啦啦啦啦。
看著沖天一注粗壯的液體，李炎感覺身心一陣舒暢。
解決完後，他走到洗手台，好好洗了把臉。
模糊的鏡子裡，映出意氣風發的青年。
二十歲的皮膚，白皙，緊緻，沾滿水珠的額頭明亮飽滿，高挺的鼻樑，長長的睫毛，還有一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真的重生了。
連汗味都洋溢著青春的騷氣。
此時此刻，李炎終於有了一種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做了半輩子的酒店，他了解旅遊業，更了解丹市旅遊發展的進程。
八十年代，丹市不僅擁有西省唯一的國際機場，還有著國家給予的特殊政策。
比如，落地簽證（口岸簽證）政策，就表示，外國遊客可在抵達時直接申請簽證，無需提前在駐外使領館辦理。
另外，外國遊客還可以獲得較長時間的停留許可，方便深度旅遊。
因為吃到政策紅利，僅從1980到1990這十年間，當年二十多萬人口的小城，就誕生了數位百萬、甚至千萬級別的富豪。
只可惜，他們其中有人因為見識有限，最後沒能跟上經濟發展的大浪潮，沒有更上一步。還有一部分人，作死沾染了兩「du」，從此人間蒸發。
上一世，李炎下海創業都到1992年以後了，錯過了丹市涉外旅遊最輝煌的時期。
現在想來，涉外旅遊絕對是這個年代來錢最快的行業之一。
原因很簡單。
富人來窮人區旅遊，並且區域受限，國內集中在京-安-海-羊-丹五個試點城市。
如此消費集中，豈不是有手就能撿錢。
1980年，正是對外開放剛剛起步，無論酒店、餐飲、景區、旅行社、旅遊車船、旅遊購物等都處於野蠻開荒的藍海地帶。
李炎前世的失敗，很大原因是沒有積累足夠的資本來抵抗風險。
而老天給了他一個機會。
他的暉橋。
終於可以回來了。
整理好心情，李炎過了檢票口，陽光越發燦爛。
都說自信是男人最好的裝飾品。
可能因為看起來太帥，李炎被一個少婦給攔住了。
「小老弟，要不要住旅店呀？」少婦的聲音嗲聲嗲氣。
她扭了扭腰，衣服前面鼓鼓的，像在炫耀她的本錢。
原來這時候就有人在為旅店拉客了。
「多少錢一晚？」
「雙人間一個床位五塊錢，四人間三塊錢，我們店就在火車站旁邊，價格很公道的啦。」
「這麼貴，有什麼特殊服務吧？」李炎笑著逗她。
少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臉頰飛起紅雲。
「姐姐的便宜也敢占，毛長齊了沒有哦。」
「去去去，我們是本地人，不住店。」
剛和戰友道別的葉二哥衝過來，把少婦趕跑了。
他回頭朝李炎說：「現在的風氣太壞了。妹夫，你也別謝我，誰叫我們是一家子。」
李炎望著少婦柔軟的背影：「我謝謝你啊。」
「同志，要不要煙？」
一位流動小販湊近了李炎。
李炎摸了摸口袋，沒有煙，他總感覺心裡不踏實。
「什麼煙？看看。」
小販帶著他們到樹蔭底下，解開背後的籮筐，掀開上面一層遮掩的藤葉。
筐里是一條條的外煙，都是些用來打樣的空盒子，有kent箭牌，紅色萬寶路，甚至還有軟黃駱駝，應該是走絲過來的。
「要煙票嗎？駱駝多少錢？」
李炎躍躍欲試，他有些懷念駱駝煙那辛辣的味道。
小販左右看了下才說：「駱駝現在沒貨。箭牌32一條，萬寶路45，不用票，你要我帶你去拿。」
價格太貴了。
李炎懷疑這是不是在1980年，他記得坐火車一路南下，沿途城市都十分樸素，只有到了丹市畫風才完全不同，旅遊城市的人民都這麼有錢了？
他身上的人民幣還不夠買一條煙。
「葉二哥，你還是借我點菸票，我買包紅梅算了。」
那小販見李炎不買，罵道：
「窮鬼，耽擱老子時間。」說完轉身就走。
「你罵誰窮鬼？」
葉二哥還想衝上去理論，被李炎攔住了。
真是什麼時代都一個鳥樣，虎落平陽遭狗吠。
但要是跟一個小販都要斤斤計較，李炎還怎麼做大事。
走到路邊的煙攤，花三毛錢買了一包紅梅，又要了一盒火柴，李炎突然發現周圍的男同胞眼睛都齊刷刷朝著一個地方看。
什麼東西這麼好看？
李炎也不自覺地跟著望過去。
列車員江大海如實匯報了火車上的突發事件。
一波三折，聽得李科長的心突突直跳，不過表面上依舊不緊不慢的。
「事情解決了就好，你們辛苦了。」
又問：「那個李炎，真的會英語？」
李科長總覺得不太靠譜，這年頭，京城的外事辦都招不到人，哪裡這麼容易就碰上會英語的人才。
「我不是吹牛，當時列車上好多人都看見了。」江大海回憶著李炎的風采，「小同志不但會英語，處理問題也特別周到，我還想給他單位寫封感謝信呢。」
「你好像很了解他，具體說說。」
「李科長，搞不好你們兩個是老鄉。」江大海和李科長之前就認識，介紹李炎的情況，順便打趣說。
同為合市人的李科長卻不置可否：「李炎說認識郝領導，這都是一面之詞，他英語水平怎麼樣，採訪的內容合不合規，這些還得等了解情況後才能確定。」
「大海，你應該把人帶過來的。」李科長皺了下眉頭。
這時，小王臨時找來的翻譯余教授走了過來。
余教授是個留著地中海的小老頭，在丹市某大學任教，他剛才與外賓交流過，此時對李科長使了個眼色，兩人走遠了些。
「採訪的內容都掌握了嗎？」李科長問。
余教授實話實說，把知道的採訪內容複述了一遍。
李科長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余教授，依你的看法，這個李炎的英語水平怎麼樣？」
「這人就是個半吊子，調戲女外賓，太不像樣。」
老頭很看不上李炎的做派，與外賓交流的時候，聽馬修的語氣也頗有些嘲諷。
李科長也不太相信李炎有過硬的英語水平，從掌握的情況看，估計李炎會一些簡單的口語，至於採訪，大概是靠油嘴滑舌過的關。
「不過有件事，我還得匯報一下。」余教授又緊接著說，「人外賓要求，這兩天的行程想邀請那位李炎同志一塊隨行，可現在人走了，這下怎麼辦？」
這把李科長難住了。
「人倒是能找著，但這麼做，不太合規格。」
李科長本是個中學校長，特殊原因才調到市外辦，現在的涉外旅遊，大家都在摸著石頭過河，找不到能學習的經驗，只能一切求穩。
「可這兩個外賓是《時光》雜誌的記者。李科長，你知道的，他們最愛針砭時弊，如果這回拒絕了他們，搞不好又要在制度上大作文章，咱市裡的旅遊業剛剛起步，怕是影響不好。」余教授說。
這話提醒了李科長，上頭問責就不好辦了。
他沉默半晌。
「這樣吧，回頭我給東北那邊掛個電話，先過一遍李炎的家庭關係，要是沒問題，到時候再視情況而定。至於外賓那邊，老余，你先去緩和緩和。」
余教授：「……行吧。」
***
「行了，葉二哥，你先跟你戰友出去，我知道廁所在哪兒。」
出站口的檢票處，人潮湧動。
李炎把行李丟給正排隊的葉二哥，就奔廁所去了。
嘩啦啦啦啦啦。
看著沖天一注粗壯的液體，李炎感覺身心一陣舒暢。
解決完後，他走到洗手台，好好洗了把臉。
模糊的鏡子裡，映出意氣風發的青年。
二十歲的皮膚，白皙，緊緻，沾滿水珠的額頭明亮飽滿，高挺的鼻樑，長長的睫毛，還有一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真的重生了。
連汗味都洋溢著青春的騷氣。
此時此刻，李炎終於有了一種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做了半輩子的酒店，他了解旅遊業，更了解丹市旅遊發展的進程。
八十年代，丹市不僅擁有西省唯一的國際機場，還有著國家給予的特殊政策。
比如，落地簽證（口岸簽證）政策，就表示，外國遊客可在抵達時直接申請簽證，無需提前在駐外使領館辦理。
另外，外國遊客還可以獲得較長時間的停留許可，方便深度旅遊。
因為吃到政策紅利，僅從1980到1990這十年間，當年二十多萬人口的小城，就誕生了數位百萬、甚至千萬級別的富豪。
只可惜，他們其中有人因為見識有限，最後沒能跟上經濟發展的大浪潮，沒有更上一步。還有一部分人，作死沾染了兩「du」，從此人間蒸發。
上一世，李炎下海創業都到1992年以後了，錯過了丹市涉外旅遊最輝煌的時期。
現在想來，涉外旅遊絕對是這個年代來錢最快的行業之一。
原因很簡單。
富人來窮人區旅遊，並且區域受限，國內集中在京-安-海-羊-丹五個試點城市。
如此消費集中，豈不是有手就能撿錢。
1980年，正是對外開放剛剛起步，無論酒店、餐飲、景區、旅行社、旅遊車船、旅遊購物等都處於野蠻開荒的藍海地帶。
李炎前世的失敗，很大原因是沒有積累足夠的資本來抵抗風險。
而老天給了他一個機會。
他的暉橋。
終於可以回來了。
整理好心情，李炎過了檢票口，陽光越發燦爛。
都說自信是男人最好的裝飾品。
可能因為看起來太帥，李炎被一個少婦給攔住了。
「小老弟，要不要住旅店呀？」少婦的聲音嗲聲嗲氣。
她扭了扭腰，衣服前面鼓鼓的，像在炫耀她的本錢。
原來這時候就有人在為旅店拉客了。
「多少錢一晚？」
「雙人間一個床位五塊錢，四人間三塊錢，我們店就在火車站旁邊，價格很公道的啦。」
「這麼貴，有什麼特殊服務吧？」李炎笑著逗她。
少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臉頰飛起紅雲。
「姐姐的便宜也敢占，毛長齊了沒有哦。」
「去去去，我們是本地人，不住店。」
剛和戰友道別的葉二哥衝過來，把少婦趕跑了。
他回頭朝李炎說：「現在的風氣太壞了。妹夫，你也別謝我，誰叫我們是一家子。」
李炎望著少婦柔軟的背影：「我謝謝你啊。」
「同志，要不要煙？」
一位流動小販湊近了李炎。
李炎摸了摸口袋，沒有煙，他總感覺心裡不踏實。
「什麼煙？看看。」
小販帶著他們到樹蔭底下，解開背後的籮筐，掀開上面一層遮掩的藤葉。
筐里是一條條的外煙，都是些用來打樣的空盒子，有kent箭牌，紅色萬寶路，甚至還有軟黃駱駝，應該是走絲過來的。
「要煙票嗎？駱駝多少錢？」
李炎躍躍欲試，他有些懷念駱駝煙那辛辣的味道。
小販左右看了下才說：「駱駝現在沒貨。箭牌32一條，萬寶路45，不用票，你要我帶你去拿。」
價格太貴了。
李炎懷疑這是不是在1980年，他記得坐火車一路南下，沿途城市都十分樸素，只有到了丹市畫風才完全不同，旅遊城市的人民都這麼有錢了？
他身上的人民幣還不夠買一條煙。
「葉二哥，你還是借我點菸票，我買包紅梅算了。」
那小販見李炎不買，罵道：
「窮鬼，耽擱老子時間。」說完轉身就走。
「你罵誰窮鬼？」
葉二哥還想衝上去理論，被李炎攔住了。
真是什麼時代都一個鳥樣，虎落平陽遭狗吠。
但要是跟一個小販都要斤斤計較，李炎還怎麼做大事。
走到路邊的煙攤，花三毛錢買了一包紅梅，又要了一盒火柴，李炎突然發現周圍的男同胞眼睛都齊刷刷朝著一個地方看。
什麼東西這麼好看？
李炎也不自覺地跟著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