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錢
人群里，一眼就看見公交車站那邊走過來一位姑娘。
她披著烏黑的捲髮，顯得皮膚格外的白嫩，穿一條米黃色連衣裙，走路時風吹裙擺，隱約可見一雙雪白長腿，裊裊婷婷，當真是明艷動人。
李炎頓時「嘶」了一聲。
這姑娘就是他現任的對象、上輩子的前妻劉雨婷。
怎麼把她來接站的事給忘了。
說起李炎和劉雨婷的恩怨，其實也很簡單。
就是一個舔狗人到中年幡然醒悟，勇敢離婚上岸的故事。
三十五歲之前的李炎，是劉家二老的提款機，劉雨婷弟弟的扶弟魔，為了劉家，傾盡了所有。
1992年，李炎為了滿足劉家人日益增長的物質需求，辭掉了車間主任的工作，下海創業，開建了他人生中第一家旅館。
可由於他本身是外地人，缺少帶客的人脈，再加上資金不足，這家旅館歷經三年的慘澹經營，最終在1995年倒閉了。
這一年，李炎三十五歲。
這一年，他非但沒有得到劉家人的幫助和同情，反而因為破產舉債，遭到無數的冷嘲熱諷，又怕債務牽連，急著要將他掃地出門。
也是在這一年，遠在東北的父親病重，永遠地離開了他。
李炎之所以願意來到丹市，就是因為劉家人當初答應過，把李炎的父親接過來一起住。
那些年，李炎總盼著，有朝一日能把老頭子接過來，一家團圓，可在劉家人再三的阻撓下，這個希望終成了泡影。
終於，在某個冬天的早晨，李炎主動約劉雨婷走進了民政局，領到那個藍色的小本本。
他永遠記得，從民政局走出來那一刻，陰鬱許久的天空透出淡淡晴藍。
他的心突然就變得很平靜。
他知道，從這一天開始，過去的李炎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一個全身心自由的男人。
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什麼能夠打敗他。
回顧前生，李炎只有兩個遺憾。
一是子欲養而親不在，他愧對父親。
另一個，就是他和劉雨婷的女兒。
由於事業繁忙，他忽視了對女兒的教育，他唯一的女兒因此被劉家人忽悠到了國外，讓皿煮字油給洗了腦，從此再也沒有回過家鄉。
匆匆一生，唯有家人讓李炎的胸口湧出一絲酸澀。
這時候，劉雨婷已經看見他了。
「李炎。」
她甜甜地叫了一聲，朝這邊招招手。
李炎身上一下集火了一串艷羨或嫉妒的目光。
說實話，劉雨婷確實很漂亮。
即使李炎在離婚後，成為了各處花園裡小有名氣的小蜜蜂，但無論處於哪個時代，劉雨婷依然夠得上他心目中的白月光。
歲月不曾敗美人。
敗的只是被金錢逐漸腐蝕的軀體。
在劉家的泥淖里，劉雨婷最終枯萎，凋零，落進漆黑的角落，再也發不出光彩。
「李炎，人家喊你，聽不見嘛。」
見李炎站著沒動，劉雨婷撅著小嘴走過來，嗔怪道。
但她隨即發現了旁邊的葉二哥，立刻嫌棄地皺了下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年代，農村和城市的差距特別大，劉雨婷也沾染了惡習，看不起葉家這樣的農村親戚。
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她一直不同意李炎這個農民父親過來住。
李炎沒吭聲，掏出紅梅，在煙盒上敲了下，彈出一根煙。
「李炎，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
劉雨婷的聲音高起來。
「妹夫他今天高興，你就讓他抽兩根。」
葉二哥看不過去，把今天在火車上的事說了一遍。
「李炎會說英語？」劉雨婷半信半疑。
「你看嘛，這是老外給的小費。」葉二哥亮出美金。
「這真是美金啊？」
葉二哥走後，劉雨婷把李炎的美金要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可是我看你的怎麼跟表哥的不一樣呢？」
劉雨婷笑起來，「這後邊多了一個零，是不是100？」
「嗯，一共是200美金。」
李炎隨便報了個數，「大概值人民幣五、六百塊吧。你要是把它換成外匯券，估計得更多。」
「我的天哪。」
劉雨婷捂著嘴輕呼了一聲，歪頭對李炎說，「李炎，你真能幹。」
李炎笑笑，趁她的興奮勁，把美金從她的手裡抽出來，揣回自己的兜里。
劉雨婷愣了一下。
迷茫地看向李炎。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意思。」李炎擦亮火柴，點著了煙。
「這是我的錢，有什麼不對？」
劉雨婷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李炎，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李炎沒搭話，默默抽了口煙說：「你今天來接我，幹嘛來了？」
劉雨婷哼了一聲，臉偏到一邊，不說話。
「不說話我走了啊。
我還要去廠里拿宿舍鑰匙呢。」
來之前，李炎已經聯繫好了，劉父給他弄到一個絹紡廠的招工指標，暫住單身宿舍。
「李炎，你給我站住，不是你寫信讓我來接你嗎？我特意請了半天假，媽在家裡也都準備好了飯菜，還等你去我家吃飯，你怎麼能跑了？」劉雨婷在後邊跺了跺腳。
「吃飯你倒是早說啊。」
李炎回頭，「我剛坐了好幾天的火車，頭暈腳軟的，哪記得了那麼多。」
「坐火車是挺累的。」劉雨婷神情緩和了一點。
「到家先吃飯，其他的等我爸回來再說。」
她說話時略微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又是看在錢的份上，李炎心裡冷笑，果然一點沒變。
他記得自己當年放棄了高考，跟著劉雨婷到南方來，美其名曰，劉家給安排的工作和房子，實際上，是盯著他兜里的錢。
李炎是高中畢業下的鄉，與劉雨婷姐妹倆分在同一所軍馬場，在那裡，他和同歲的劉雨婷建立了戀愛關係。
後來的返城潮，劉雨婷頂了母親的班回到丹市。
之後，兩人一直鴻雁傳書，直到劉家同意，讓他們在今年結婚。
其實以劉雨婷的條件，她的選擇對象很多。
為什麼就偏偏選了李炎？
直到十幾年後，李炎才想明白，除了他個子高長的帥，大約還有一個原因。
他是所有追求者里最舔的那一個。
下鄉時，李炎不但每月35塊錢工資要上交，他還進山打獵、秋天打馬草，一年能多掙個三四百塊，這些錢也都給了劉雨婷。
劉雨婷回城後，李炎依舊保持寄錢的習慣，自己則省吃儉用，好歹存下了五百塊錢，打算結婚時用。
沒想到，他寫信告訴了劉雨婷，這筆當年的巨款就被劉家給盯上了。
這次回來，李炎當然不會再給劉家一分錢。
但跟劉雨婷的事，也得跟劉家當面說清楚，大家好聚好散。
她披著烏黑的捲髮，顯得皮膚格外的白嫩，穿一條米黃色連衣裙，走路時風吹裙擺，隱約可見一雙雪白長腿，裊裊婷婷，當真是明艷動人。
李炎頓時「嘶」了一聲。
這姑娘就是他現任的對象、上輩子的前妻劉雨婷。
怎麼把她來接站的事給忘了。
說起李炎和劉雨婷的恩怨，其實也很簡單。
就是一個舔狗人到中年幡然醒悟，勇敢離婚上岸的故事。
三十五歲之前的李炎，是劉家二老的提款機，劉雨婷弟弟的扶弟魔，為了劉家，傾盡了所有。
1992年，李炎為了滿足劉家人日益增長的物質需求，辭掉了車間主任的工作，下海創業，開建了他人生中第一家旅館。
可由於他本身是外地人，缺少帶客的人脈，再加上資金不足，這家旅館歷經三年的慘澹經營，最終在1995年倒閉了。
這一年，李炎三十五歲。
這一年，他非但沒有得到劉家人的幫助和同情，反而因為破產舉債，遭到無數的冷嘲熱諷，又怕債務牽連，急著要將他掃地出門。
也是在這一年，遠在東北的父親病重，永遠地離開了他。
李炎之所以願意來到丹市，就是因為劉家人當初答應過，把李炎的父親接過來一起住。
那些年，李炎總盼著，有朝一日能把老頭子接過來，一家團圓，可在劉家人再三的阻撓下，這個希望終成了泡影。
終於，在某個冬天的早晨，李炎主動約劉雨婷走進了民政局，領到那個藍色的小本本。
他永遠記得，從民政局走出來那一刻，陰鬱許久的天空透出淡淡晴藍。
他的心突然就變得很平靜。
他知道，從這一天開始，過去的李炎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一個全身心自由的男人。
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什麼能夠打敗他。
回顧前生，李炎只有兩個遺憾。
一是子欲養而親不在，他愧對父親。
另一個，就是他和劉雨婷的女兒。
由於事業繁忙，他忽視了對女兒的教育，他唯一的女兒因此被劉家人忽悠到了國外，讓皿煮字油給洗了腦，從此再也沒有回過家鄉。
匆匆一生，唯有家人讓李炎的胸口湧出一絲酸澀。
這時候，劉雨婷已經看見他了。
「李炎。」
她甜甜地叫了一聲，朝這邊招招手。
李炎身上一下集火了一串艷羨或嫉妒的目光。
說實話，劉雨婷確實很漂亮。
即使李炎在離婚後，成為了各處花園裡小有名氣的小蜜蜂，但無論處於哪個時代，劉雨婷依然夠得上他心目中的白月光。
歲月不曾敗美人。
敗的只是被金錢逐漸腐蝕的軀體。
在劉家的泥淖里，劉雨婷最終枯萎，凋零，落進漆黑的角落，再也發不出光彩。
「李炎，人家喊你，聽不見嘛。」
見李炎站著沒動，劉雨婷撅著小嘴走過來，嗔怪道。
但她隨即發現了旁邊的葉二哥，立刻嫌棄地皺了下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年代，農村和城市的差距特別大，劉雨婷也沾染了惡習，看不起葉家這樣的農村親戚。
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她一直不同意李炎這個農民父親過來住。
李炎沒吭聲，掏出紅梅，在煙盒上敲了下，彈出一根煙。
「李炎，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
劉雨婷的聲音高起來。
「妹夫他今天高興，你就讓他抽兩根。」
葉二哥看不過去，把今天在火車上的事說了一遍。
「李炎會說英語？」劉雨婷半信半疑。
「你看嘛，這是老外給的小費。」葉二哥亮出美金。
「這真是美金啊？」
葉二哥走後，劉雨婷把李炎的美金要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可是我看你的怎麼跟表哥的不一樣呢？」
劉雨婷笑起來，「這後邊多了一個零，是不是100？」
「嗯，一共是200美金。」
李炎隨便報了個數，「大概值人民幣五、六百塊吧。你要是把它換成外匯券，估計得更多。」
「我的天哪。」
劉雨婷捂著嘴輕呼了一聲，歪頭對李炎說，「李炎，你真能幹。」
李炎笑笑，趁她的興奮勁，把美金從她的手裡抽出來，揣回自己的兜里。
劉雨婷愣了一下。
迷茫地看向李炎。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意思。」李炎擦亮火柴，點著了煙。
「這是我的錢，有什麼不對？」
劉雨婷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李炎，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李炎沒搭話，默默抽了口煙說：「你今天來接我，幹嘛來了？」
劉雨婷哼了一聲，臉偏到一邊，不說話。
「不說話我走了啊。
我還要去廠里拿宿舍鑰匙呢。」
來之前，李炎已經聯繫好了，劉父給他弄到一個絹紡廠的招工指標，暫住單身宿舍。
「李炎，你給我站住，不是你寫信讓我來接你嗎？我特意請了半天假，媽在家裡也都準備好了飯菜，還等你去我家吃飯，你怎麼能跑了？」劉雨婷在後邊跺了跺腳。
「吃飯你倒是早說啊。」
李炎回頭，「我剛坐了好幾天的火車，頭暈腳軟的，哪記得了那麼多。」
「坐火車是挺累的。」劉雨婷神情緩和了一點。
「到家先吃飯，其他的等我爸回來再說。」
她說話時略微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又是看在錢的份上，李炎心裡冷笑，果然一點沒變。
他記得自己當年放棄了高考，跟著劉雨婷到南方來，美其名曰，劉家給安排的工作和房子，實際上，是盯著他兜里的錢。
李炎是高中畢業下的鄉，與劉雨婷姐妹倆分在同一所軍馬場，在那裡，他和同歲的劉雨婷建立了戀愛關係。
後來的返城潮，劉雨婷頂了母親的班回到丹市。
之後，兩人一直鴻雁傳書，直到劉家同意，讓他們在今年結婚。
其實以劉雨婷的條件，她的選擇對象很多。
為什麼就偏偏選了李炎？
直到十幾年後，李炎才想明白，除了他個子高長的帥，大約還有一個原因。
他是所有追求者里最舔的那一個。
下鄉時，李炎不但每月35塊錢工資要上交，他還進山打獵、秋天打馬草，一年能多掙個三四百塊，這些錢也都給了劉雨婷。
劉雨婷回城後，李炎依舊保持寄錢的習慣，自己則省吃儉用，好歹存下了五百塊錢，打算結婚時用。
沒想到，他寫信告訴了劉雨婷，這筆當年的巨款就被劉家給盯上了。
這次回來，李炎當然不會再給劉家一分錢。
但跟劉雨婷的事，也得跟劉家當面說清楚，大家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