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鋤地
他又去縣裡的農業技術推廣站跑了一趟，這次運氣好，碰到一個技術員，聽他說明情況後，送了他一本薄薄的、關於棗樹栽培技術的小冊子，雖然印刷粗糙，但裡面有圖有字，對陳衛東來說就是寶貝。
資金方面，兩次販運賺的錢，給了父母一部分，剩下的加起來大概有兩百塊左右。
這筆錢在1984年是一筆巨款，但對於開荒、買樹苗、後續管理來說，卻顯得捉襟見肘。
「還得再攢點。」陳衛東對陳衛國說，「開荒買樹苗僱人都要錢。趁現在天氣還沒徹底冷下來，咱們再跑一趟短途的，弄點緊俏貨。」
這一次，他們把目標放在了本地水庫產的魚蝦上。
通過張大強的路子，聯繫上了水庫的捕撈隊，用現錢批發了幾年鮮活的大鯉魚和草魚，用大木桶裝著，再次雇了拖拉機，突突突地往礦區送。
這一次，因為魚蝦更金貴，運輸要求高，風險也更大。
但兄弟倆更加小心，路上不停地給桶里換水增氧，最終有驚無險地送到，又換來了一筆不錯的收入。
資金池又充實了一些。陳衛東心裡踏實了不少。
現在，合同在手，資金初步到位，技術也在摸索，下一步，就是真正走向那片荒坡，開始揮灑汗水的開荒了。夢想，正在一步步照進現實。
簽下合同的興奮勁兒過去後，擺在陳衛東面前的就是實實在在的辛苦。開荒，是個力氣活兒，也是個技術活兒。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蒙蒙亮，陳衛東就從縣城店裡回了村。他沒直接去荒坡，先回了父母家。
陳老漢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灶膛前燒火，陳母在攪著鍋里的玉米粥。陳衛國也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
「爸，媽，衛國。」陳衛東進門招呼道，「今天咱就正式開工了。」
陳老漢點點頭，沒多說，只是起身從門後拿出兩把磨得鋥亮的钁頭和一把缺口不少但還算結實的鐵鍬，「傢伙什都給你備好了，我瞅了，還能用。」
吃完早飯，父子三人一起出了門。深秋的清晨已經帶著明顯的寒意，呼出的氣都帶著白霧。
他們扛著工具，走過村里剛醒來的土路，引來早起村民的目光和低聲議論。
「看，老陳家爺仨，真去刨那石頭坡了？」
「嘖，有這力氣，不如去河灘地多耪兩遍麥子……」
陳衛東只當沒聽見，大步走在前面。
來到村西頭的荒坡。站在坡下仰望，這片土地在晨光中更顯得荒涼，砂石裸露，只有一些頑強的野草和荊棘灌木生長著，一片沉寂。
陳衛國咽了口唾沫：「哥，這……從哪兒下手啊？」
陳衛東放下工具，指著坡勢相對平緩的一片：「就從這兒開始。先清掉這些雜樹棵子和石頭，再深翻一遍。」
話雖簡單，幹起來卻極其費力。荊棘扎手，灌木根系盤根錯節，钁頭刨下去，經常撞到埋在土裡的石頭，震得虎口發麻。
大的石頭需要父子三人合力才能撬出來，滾到一邊堆起來。
沒幹多久，陳衛國就滿頭大汗，脫掉了外套。
陳老漢年紀大了，動作慢些，但經驗豐富，指揮著怎麼下钁頭省力，怎麼清理根系。陳衛東更是悶著頭，一聲不吭地使勁，手心很快就磨得發紅。
安靜的荒坡上，很快就響起了钁頭刨地的「嘭嘭」聲，石頭碰撞的「咔嚓」聲，和父子三人粗重的喘息聲。
干到日頭升高，才清理出一小片地。陳母提著個瓦罐和幾個碗送水來了。看著爺仨灰頭土臉、汗流浹背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快歇歇，喝口水。這得多咱才能弄完啊？」陳母倒著水，忍不住念叨。
陳衛東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媽，不急，一天干一點，總能幹完。這叫愚公移山。」
陳老漢蹲在地上抽著菸袋，看著清理出來的那片地，眼裡卻有點光：「這土刨開了看，底下也不全是石頭，有點土性。好好養養，興許能行。」
休息了一會兒，繼續幹活。一整天，除了中午回去吃了頓飯，爺仨都耗在了這片荒坡上。等到日頭偏西，終於開出了大概半分地的樣子，旁邊堆起了一小堆石頭和雜樹枝。
雖然累得腰酸背痛，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但看著那一片翻開的、透著新鮮土腥味的棕褐色土地，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明天，我去尋摸點石灰粉，撒撒，殺殺菌蟲。」陳老漢難得地主動提出了建議，這是他種地的老經驗。
就這樣，接下來的日子，陳衛東每天縣城村里兩頭跑。
店裡的事主要交給林秀芝，白天他就和父親、弟弟泡在荒坡上。
進度雖然緩慢，但一片片的土地在他們手下被整理出來。
村里人的議論也從最初的嘲諷，慢慢變成了一種略帶敬佩的觀望。
「老陳家這回是動了真格的了。」
「別說，衛東那兩孩子是真能吃苦。」
期間，陳衛東又抽空去了一趟縣農技站，憑著那本小冊子和技術員的指點，確定了好幾個適合本地砂壤土的棗樹品種。
他又通過張大強的關係，打聽好了鄰縣一個育苗圃的地址和價格，心裡默默計算著需要買多少棵樹苗，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錢，還是得省著花。能自己出的力氣，絕不多花錢僱人。開荒的主力，始終是他們自家人。
這天，陳衛東去鄉里趕集，除了買些日用品，主要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工具。
他在舊貨市攤上，相中了一把半新的洋鎬，木柄結實，鎬頭尖銳，討價還價後花了兩塊五毛錢買下。這玩意兒刨石頭挖樹根比钁頭好使。
回來的路上，正好遇到王老五扛著獵槍從山上下來，拎著兩隻野兔。
「五叔，收穫不錯啊！」陳衛東打招呼。
王老五笑著點點頭：「還行。咋樣，你那坡地開得？」
「正刨著呢，累是累點，但看著地一塊塊翻出來，心裡踏實。」陳衛東遞過去一根煙，兩人就站在路邊聊了起來。
資金方面，兩次販運賺的錢，給了父母一部分，剩下的加起來大概有兩百塊左右。
這筆錢在1984年是一筆巨款，但對於開荒、買樹苗、後續管理來說，卻顯得捉襟見肘。
「還得再攢點。」陳衛東對陳衛國說，「開荒買樹苗僱人都要錢。趁現在天氣還沒徹底冷下來，咱們再跑一趟短途的，弄點緊俏貨。」
這一次，他們把目標放在了本地水庫產的魚蝦上。
通過張大強的路子，聯繫上了水庫的捕撈隊，用現錢批發了幾年鮮活的大鯉魚和草魚，用大木桶裝著，再次雇了拖拉機，突突突地往礦區送。
這一次，因為魚蝦更金貴，運輸要求高，風險也更大。
但兄弟倆更加小心，路上不停地給桶里換水增氧，最終有驚無險地送到，又換來了一筆不錯的收入。
資金池又充實了一些。陳衛東心裡踏實了不少。
現在，合同在手，資金初步到位，技術也在摸索，下一步，就是真正走向那片荒坡，開始揮灑汗水的開荒了。夢想，正在一步步照進現實。
簽下合同的興奮勁兒過去後，擺在陳衛東面前的就是實實在在的辛苦。開荒，是個力氣活兒，也是個技術活兒。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蒙蒙亮，陳衛東就從縣城店裡回了村。他沒直接去荒坡，先回了父母家。
陳老漢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灶膛前燒火，陳母在攪著鍋里的玉米粥。陳衛國也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
「爸，媽，衛國。」陳衛東進門招呼道，「今天咱就正式開工了。」
陳老漢點點頭，沒多說，只是起身從門後拿出兩把磨得鋥亮的钁頭和一把缺口不少但還算結實的鐵鍬，「傢伙什都給你備好了，我瞅了，還能用。」
吃完早飯，父子三人一起出了門。深秋的清晨已經帶著明顯的寒意，呼出的氣都帶著白霧。
他們扛著工具，走過村里剛醒來的土路，引來早起村民的目光和低聲議論。
「看，老陳家爺仨，真去刨那石頭坡了？」
「嘖，有這力氣，不如去河灘地多耪兩遍麥子……」
陳衛東只當沒聽見，大步走在前面。
來到村西頭的荒坡。站在坡下仰望，這片土地在晨光中更顯得荒涼，砂石裸露，只有一些頑強的野草和荊棘灌木生長著，一片沉寂。
陳衛國咽了口唾沫：「哥，這……從哪兒下手啊？」
陳衛東放下工具，指著坡勢相對平緩的一片：「就從這兒開始。先清掉這些雜樹棵子和石頭，再深翻一遍。」
話雖簡單，幹起來卻極其費力。荊棘扎手，灌木根系盤根錯節，钁頭刨下去，經常撞到埋在土裡的石頭，震得虎口發麻。
大的石頭需要父子三人合力才能撬出來，滾到一邊堆起來。
沒幹多久，陳衛國就滿頭大汗，脫掉了外套。
陳老漢年紀大了，動作慢些，但經驗豐富，指揮著怎麼下钁頭省力，怎麼清理根系。陳衛東更是悶著頭，一聲不吭地使勁，手心很快就磨得發紅。
安靜的荒坡上，很快就響起了钁頭刨地的「嘭嘭」聲，石頭碰撞的「咔嚓」聲，和父子三人粗重的喘息聲。
干到日頭升高，才清理出一小片地。陳母提著個瓦罐和幾個碗送水來了。看著爺仨灰頭土臉、汗流浹背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快歇歇，喝口水。這得多咱才能弄完啊？」陳母倒著水，忍不住念叨。
陳衛東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媽，不急，一天干一點，總能幹完。這叫愚公移山。」
陳老漢蹲在地上抽著菸袋，看著清理出來的那片地，眼裡卻有點光：「這土刨開了看，底下也不全是石頭，有點土性。好好養養，興許能行。」
休息了一會兒，繼續幹活。一整天，除了中午回去吃了頓飯，爺仨都耗在了這片荒坡上。等到日頭偏西，終於開出了大概半分地的樣子，旁邊堆起了一小堆石頭和雜樹枝。
雖然累得腰酸背痛，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但看著那一片翻開的、透著新鮮土腥味的棕褐色土地，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明天，我去尋摸點石灰粉，撒撒，殺殺菌蟲。」陳老漢難得地主動提出了建議，這是他種地的老經驗。
就這樣，接下來的日子，陳衛東每天縣城村里兩頭跑。
店裡的事主要交給林秀芝，白天他就和父親、弟弟泡在荒坡上。
進度雖然緩慢，但一片片的土地在他們手下被整理出來。
村里人的議論也從最初的嘲諷，慢慢變成了一種略帶敬佩的觀望。
「老陳家這回是動了真格的了。」
「別說，衛東那兩孩子是真能吃苦。」
期間，陳衛東又抽空去了一趟縣農技站，憑著那本小冊子和技術員的指點，確定了好幾個適合本地砂壤土的棗樹品種。
他又通過張大強的關係，打聽好了鄰縣一個育苗圃的地址和價格，心裡默默計算著需要買多少棵樹苗，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錢，還是得省著花。能自己出的力氣，絕不多花錢僱人。開荒的主力，始終是他們自家人。
這天，陳衛東去鄉里趕集，除了買些日用品，主要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工具。
他在舊貨市攤上，相中了一把半新的洋鎬，木柄結實，鎬頭尖銳，討價還價後花了兩塊五毛錢買下。這玩意兒刨石頭挖樹根比钁頭好使。
回來的路上，正好遇到王老五扛著獵槍從山上下來，拎著兩隻野兔。
「五叔，收穫不錯啊！」陳衛東打招呼。
王老五笑著點點頭：「還行。咋樣，你那坡地開得？」
「正刨著呢，累是累點，但看著地一塊塊翻出來，心裡踏實。」陳衛東遞過去一根煙，兩人就站在路邊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