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想法
這天晚上打烊後，陳衛東沒有立刻算帳，而是泡了一壺茉莉花茶，和林秀芝坐在院子裡乘涼。
「秀芝，」陳衛東搖著蒲扇，開口商量，「你看，現在店裡生意還算穩當，手頭也攢了些活錢。我琢磨著，光守著這兩個鋪面，到頭也就是個溫飽有餘。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再干點啥。」
林秀芝停下手裡正在縫的鞋墊，抬起頭，燈光下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疑慮：「還想幹啥？現在這樣不挺好嗎？穩穩噹噹的。我聽說外面抓『投機倒把』的風聲還沒完全過去呢。」她的擔憂很實際，作為妻子，她最求的是安穩。
「不是去瞎折騰。」陳衛東知道她的擔心，耐心解釋，「我是想，咱們這山貨生意，說到底還是靠天吃飯，靠五叔他們漫山遍野去找，量不穩定。我就在想，咱們能不能自己種點啥？或者養點啥？就像支書說的，搞個正當的營生。」
「種啥？養啥？」林秀芝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打聽過了，咱們這華北平原，沙壤土，光照足，其實適合種果樹，比如梨樹、棗樹。後山那邊不是還有不少荒坡嗎？要是能承包下來……」陳衛東慢慢說著自己的想法，「或者，搞個養雞場？雞蛋永遠不愁賣，雞糞還能肥地。這都比倒騰東西更穩當，算是『正業』。」
林秀芝聽著，眼睛慢慢亮了。丈夫想的不是去冒險，而是紮根土地，搞生產，這讓她安心不少。「這……能行嗎？承包荒山，隊裡能同意？那種樹養雞，本錢也不小吧？技術呢？」
「事在人為。」陳衛東語氣堅定，「我先去找滿倉叔探探口風。技術可以學，本錢……咱們不是正攢著嗎？那幾支參關鍵時刻也能頂上用。」
夫妻倆的夜話，為未來的發展定下了一個模糊卻充滿希望的方向。陳衛東心裡那股創業的火苗，燃燒得更旺了。
第二天一早，陳衛東特意稱了兩斤點心，騎上自行車回了陳家溝。他沒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大隊部。
支書陳滿倉正好在，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見陳衛東進來，笑著招呼：「衛東來了？坐！聽說你縣裡那店成衛生典型了？不錯不錯！」
陳衛東把點心放下，笑道：「都是滿倉叔您教導有方，我們就是本分做事。今天來，是想跟您匯報個思想，也請教點事。」
陳衛東把自己的想法——想承包點荒坡嘗試種果樹或者搞個小養殖場——仔細說了說，重點強調這是想為集體發展做點嘗試，以後成了也能帶動鄉親。
陳滿倉聽完，沉吟了半晌，嘬著牙花子：「衛東啊，你有這個心思，是好事情！現在政策確實是鼓勵搞活經濟，承包到戶，荒山荒坡承包也不是不行……但是，」他話鋒一轉，「這風險可不小啊。前期投入大，見效慢，萬一搞不成，可就砸手裡了。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滿倉叔。」陳衛東態度很堅決，「總得有人先試試路。成了，大家跟著干；不成，也算是個教訓。」
「好！有魄力！」陳滿倉一拍大腿，「我就欣賞你這股闖勁！這樣，你回去寫個詳細的申請，要包哪塊地、包多少年、打算幹什麼、預計投入多少，都寫清楚。我拿到村委會上討論一下！問題應該不大！」有了之前「個體經營示範戶」的由頭，陳滿倉支持他也更有底氣。
得到了支書的初步認可，陳衛東心裡踏實了一大半。他從大隊部出來，腳步都輕快了許多。路上遇見幾個村民，都熱情地打招呼。
「衛東，又回來找你叔商量大事啊？」有人開玩笑。
「啥大事，就是有點想法，找支書匯報匯報。」陳衛東笑著應付過去。
他注意到，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和剛重生回來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少了輕視和懷疑，多了幾分好奇、羨慕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巴結。
回到家，陳衛國正幫著陳母在灶間忙活。陳衛東把去找支書的事跟弟弟說了說。
陳衛國一聽就來了精神：「哥，你要包地種果樹？養雞？這好啊！以後我就能在家門口乾活了！」他對外出跑山貨雖然不排斥，但顯然對能留在土地上搞生產更感興趣。
「八字還沒一撇呢。」陳衛東給他潑了點冷水，「就算包下來，也是苦活累活，你得有心理準備。」
「我不怕累！」陳衛國挺起胸膛，「只要能幹出個名堂，再累都值！」
兄弟倆正說著，父親陳老漢背著鋤頭從地里回來了。聽到兒子的想法，他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半晌沒說話。
最後磕磕菸袋鍋，說了句：「想法是好的。但地是莊稼人的根，弄些花里胡哨的，別把根本丟了。穩當點。」
話雖保守，但並沒有堅決反對。陳衛東知道，父親這是默認了，只是提醒他謹慎。
中午飯桌上，除了往常的炒青菜、鹹菜，還多了一盤金黃的炒雞蛋——用的是自家雞下的蛋。
陳衛東看著這盤雞蛋，心裡一動：也許，從小規模的養殖開始嘗試，會更穩妥一些？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生了根。
下午，陳衛東返回縣城。他沒有直接回店裡，而是先去了一趟新華書店，翻看了一些關於果樹栽培和家禽養殖的科普小冊子。
雖然內容很基礎，但對他而言，卻是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
晚上，店鋪打烊。陳衛東再次拿出帳本，和林秀芝、陳衛國一起算了算這段時間的總收入。
扣除所有成本、日常開銷和預留的周轉金，可動用的積蓄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接近一千五百元。這在1984年的農村，無疑是一筆巨款。
陳衛東將其中的五百元單獨拿出來，用布包好，作為「項目啟動資金」。又數出二百元，遞給陳衛國：「衛國，這是你這段時間應得的。攢好了，秋後結婚，哥再給你添個大頭。」
「秀芝，」陳衛東搖著蒲扇，開口商量，「你看，現在店裡生意還算穩當，手頭也攢了些活錢。我琢磨著，光守著這兩個鋪面，到頭也就是個溫飽有餘。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再干點啥。」
林秀芝停下手裡正在縫的鞋墊，抬起頭，燈光下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疑慮：「還想幹啥？現在這樣不挺好嗎？穩穩噹噹的。我聽說外面抓『投機倒把』的風聲還沒完全過去呢。」她的擔憂很實際，作為妻子，她最求的是安穩。
「不是去瞎折騰。」陳衛東知道她的擔心，耐心解釋，「我是想，咱們這山貨生意，說到底還是靠天吃飯，靠五叔他們漫山遍野去找，量不穩定。我就在想，咱們能不能自己種點啥？或者養點啥？就像支書說的，搞個正當的營生。」
「種啥？養啥？」林秀芝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打聽過了，咱們這華北平原，沙壤土，光照足，其實適合種果樹，比如梨樹、棗樹。後山那邊不是還有不少荒坡嗎？要是能承包下來……」陳衛東慢慢說著自己的想法，「或者，搞個養雞場？雞蛋永遠不愁賣，雞糞還能肥地。這都比倒騰東西更穩當，算是『正業』。」
林秀芝聽著，眼睛慢慢亮了。丈夫想的不是去冒險，而是紮根土地，搞生產，這讓她安心不少。「這……能行嗎？承包荒山，隊裡能同意？那種樹養雞，本錢也不小吧？技術呢？」
「事在人為。」陳衛東語氣堅定，「我先去找滿倉叔探探口風。技術可以學，本錢……咱們不是正攢著嗎？那幾支參關鍵時刻也能頂上用。」
夫妻倆的夜話，為未來的發展定下了一個模糊卻充滿希望的方向。陳衛東心裡那股創業的火苗，燃燒得更旺了。
第二天一早，陳衛東特意稱了兩斤點心，騎上自行車回了陳家溝。他沒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大隊部。
支書陳滿倉正好在，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見陳衛東進來，笑著招呼：「衛東來了？坐！聽說你縣裡那店成衛生典型了？不錯不錯！」
陳衛東把點心放下，笑道：「都是滿倉叔您教導有方，我們就是本分做事。今天來，是想跟您匯報個思想，也請教點事。」
陳衛東把自己的想法——想承包點荒坡嘗試種果樹或者搞個小養殖場——仔細說了說，重點強調這是想為集體發展做點嘗試，以後成了也能帶動鄉親。
陳滿倉聽完，沉吟了半晌，嘬著牙花子：「衛東啊，你有這個心思，是好事情！現在政策確實是鼓勵搞活經濟，承包到戶，荒山荒坡承包也不是不行……但是，」他話鋒一轉，「這風險可不小啊。前期投入大，見效慢，萬一搞不成，可就砸手裡了。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滿倉叔。」陳衛東態度很堅決，「總得有人先試試路。成了，大家跟著干；不成，也算是個教訓。」
「好！有魄力！」陳滿倉一拍大腿，「我就欣賞你這股闖勁！這樣，你回去寫個詳細的申請，要包哪塊地、包多少年、打算幹什麼、預計投入多少，都寫清楚。我拿到村委會上討論一下！問題應該不大！」有了之前「個體經營示範戶」的由頭，陳滿倉支持他也更有底氣。
得到了支書的初步認可，陳衛東心裡踏實了一大半。他從大隊部出來，腳步都輕快了許多。路上遇見幾個村民，都熱情地打招呼。
「衛東，又回來找你叔商量大事啊？」有人開玩笑。
「啥大事，就是有點想法，找支書匯報匯報。」陳衛東笑著應付過去。
他注意到，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和剛重生回來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少了輕視和懷疑，多了幾分好奇、羨慕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巴結。
回到家，陳衛國正幫著陳母在灶間忙活。陳衛東把去找支書的事跟弟弟說了說。
陳衛國一聽就來了精神：「哥，你要包地種果樹？養雞？這好啊！以後我就能在家門口乾活了！」他對外出跑山貨雖然不排斥，但顯然對能留在土地上搞生產更感興趣。
「八字還沒一撇呢。」陳衛東給他潑了點冷水，「就算包下來，也是苦活累活，你得有心理準備。」
「我不怕累！」陳衛國挺起胸膛，「只要能幹出個名堂，再累都值！」
兄弟倆正說著，父親陳老漢背著鋤頭從地里回來了。聽到兒子的想法，他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半晌沒說話。
最後磕磕菸袋鍋，說了句：「想法是好的。但地是莊稼人的根，弄些花里胡哨的，別把根本丟了。穩當點。」
話雖保守，但並沒有堅決反對。陳衛東知道，父親這是默認了，只是提醒他謹慎。
中午飯桌上，除了往常的炒青菜、鹹菜，還多了一盤金黃的炒雞蛋——用的是自家雞下的蛋。
陳衛東看著這盤雞蛋，心裡一動：也許，從小規模的養殖開始嘗試，會更穩妥一些？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生了根。
下午，陳衛東返回縣城。他沒有直接回店裡，而是先去了一趟新華書店，翻看了一些關於果樹栽培和家禽養殖的科普小冊子。
雖然內容很基礎，但對他而言，卻是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
晚上，店鋪打烊。陳衛東再次拿出帳本，和林秀芝、陳衛國一起算了算這段時間的總收入。
扣除所有成本、日常開銷和預留的周轉金，可動用的積蓄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接近一千五百元。這在1984年的農村，無疑是一筆巨款。
陳衛東將其中的五百元單獨拿出來，用布包好，作為「項目啟動資金」。又數出二百元，遞給陳衛國：「衛國，這是你這段時間應得的。攢好了，秋後結婚，哥再給你添個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