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霸王再世
蓋聶的住處，被安排在距離天明宮殿不遠的一座小院裡。
這幾天，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天明。
對於天明來說，這無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蓋聶大叔終於回來了，不用再東躲西藏，不用再擔驚受怕。雖然這裡還是皇宮，但只要能和蓋聶大-叔在一起，哪裡都是家。
他每天纏著蓋聶，讓他教自己練劍，給他講以前的故事，臉上總是掛著無憂無慮的笑容。
可蓋聶，卻笑不出來。
他的心裡，像壓著一塊巨石，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夜深人靜，天明早已熟睡。
蓋聶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階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的淵虹。
冰冷的劍身，映照出他那張冷峻而糾結的臉。
秦昊的提議，就像一個魔咒，在他的腦海里，反覆迴響。
「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劍。」
「我教你，如何變得更強，強到足以，真正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讓他能夠掌控自己的力量，主宰自己的命運，而不是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軟弱，也最渴望的地方。
他這一生，都在追求劍道的極致。但自從離開秦國，帶著天明亡命天涯開始，他發現自己的劍，越來越無力。
他可以擊敗無數的追兵，可以戰勝羅網的殺手，但他卻無法給天明一個安穩的家。他可以教天明如何握劍，卻無法解開他身上的咒印，更無法掌控那股連陰陽家都感到棘手的神秘力量。
他所謂的「守護」，到頭來，只是帶著天明，從一個險境，逃向另一個險境。
這真的是摯友荊軻，希望看到的嗎？
蓋聶想起了桑海城的那一戰。
面對月神的「魂兮龍游」，他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自保。若不是秦昊出手，他和天明，恐怕早已落入了陰陽家的手中。
那一刻的無力感，他至今記憶猶新。
而秦昊，那個男人，只是輕描淡寫地，就化解了月神的絕殺。
那種力量，已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與他為敵？
蓋聶搖了搖頭。他不是怕死，他只是知道，那毫無意義。就像秦昊說的，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那麼，與他合作呢？
將天明的未來，交到這樣一個深不可測，行事霸道的男人手中，真的可以嗎？
蓋聶的心中，充滿了矛盾和掙扎。
他是一個劍客，一個純粹的劍客。他的世界，本該是黑白分明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的灰色地帶。
秦昊是「惡」嗎？
他囚禁了天明，覆滅了墨家，用鐵腕掌控了整個帝國。從任何角度看，他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一個獨裁者。
可他，又似乎在做一件「善」事。
從李斯和蒙毅的口中，蓋聶也隱約聽說了關於龍脈枯竭，天下災變的傳聞。而秦昊正在進行的那個龐大的驪山工程，似乎，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危機。
拯救世界？
這個詞，從秦昊那樣的人口中說出來，充滿了諷刺。
但蓋聶又不得不承認，如果真有這樣一場浩劫，那麼放眼天下，有能力去阻止它的，或許，也只有秦昊一個人。
「大叔……你怎麼還不睡？」
一個帶著睡意的，糯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蓋聶回頭，看到天明正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站在門口。
「我睡不著，出來透透氣。」蓋聶的聲音，柔和了許多，「你怎麼醒了？」
「我做了個噩夢。」天明走了過來，很自然地，靠在了蓋聶的身邊，「我夢到，我們又在被好多好多壞人追，我們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大叔，我們以後，是不是還要繼續跑下去啊？」
孩子天真的問題，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蓋聶的心上。
他沉默了。
是啊，如果自己拒絕了秦昊，接下來，又能去哪裡呢？帶著天明，繼續亡命天涯？繼續過著今天不知道明天的日子？
他看著天明那張，依賴而又帶著一絲不安的小臉，心中某個堅守了多年的東西，開始崩塌。
他想起了自己的師父，鬼谷子。
師父曾說，縱橫之道，在於審時度勢。一味的固守，並非明智之舉。真正的強者，懂得如何利用時勢，達成自己的目的。
或許，自己，真的該換一種方式了。
「天明，」蓋聶將手，輕輕地放在了天明的頭上，「如果……如果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你，不再被人追殺，可以讓你，變得很強很強，強到可以保護自己，甚至保護大叔。但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你，願意嗎？」
天明似懂非懂地抬起頭：「什麼代價？是要離開大叔嗎？」
「不。」蓋-聶搖了搖頭，「是需要，暫時留在一個，我們都不喜歡的地方。聽一個，我們都不喜歡的人的命令。」
天明想了想，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只要能跟大叔在一起，去哪裡都行！而且，如果能變強，保護大叔，我願意！」
孩子的回答，簡單而純粹。
卻讓蓋聶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在保護天明。
卻忘了，這個孩子，也同樣，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支撐著自己。
「好。」蓋聶深吸一口氣，心中的迷霧，終於散去。
他做出了決定。
第二天一早，蓋聶便主動找上了秦昊。
他找到秦昊的時候，秦昊正在驪山腳下，那片巨大的工地上。
數以萬計的工匠和勞役，如同螞蟻一般，忙碌地穿梭著。巨大的工程器械，在公輸仇的指揮下，發出震耳的轟鳴。遠處的營地里，班大師正帶著一群墨家弟子，臉色難看地，研究著一張張繁複的圖紙。
整個工地，呈現出一種緊張而高效的，近乎瘋狂的景象。
蓋聶看著眼前這幅，足以讓任何帝王都為之震撼的畫面，心中再次確認，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在這樣的偉力面前，個人的抵抗，顯得何其渺小。
「你來了。」秦昊似乎早就料到他會來，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答應你的條件。」蓋聶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但是，我有三個要求。」
「說。」
「第一，無論發生什麼，天明的安全，必須得到絕對的保證。」
「第二，我只為守護而揮劍，不會為你，濫殺無辜。」
「第三，當這一切結束，天明和他身上的力量，都必須歸他自己所有。他的人生，要由他自己選擇。」
秦昊轉過身，看著蓋聶。
他從這個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拋棄了所有退路之後的，決絕。
「可以。」秦昊的回答，乾脆利落。
他心中暗笑。
天真的劍客。
安全？在這個棋盤上，沒有絕對的安全。
無辜？當我的意志，成為天意，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又何來無辜？
自由？當這個世界，都匍匐在我的腳下，自由，不過是我隨口定義的一個詞罷了。
但這些，他沒有必要說出來。
一個有原則的工具，有時候，比一個沒有底線的奴才，更好用。
「很好。」蓋聶得到了承諾，整個人，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他緩緩抽出淵虹，然後，在秦昊的注視下，將這柄天下聞名的神劍，重新，插回了劍鞘。
這個動作，充滿了儀式感。
它代表著，過去的那個，叛出秦國，與帝國為敵的蓋聶，已經死了。
從今天起，他將以一種新的身份，站在這裡。
不是為了秦國，不是為了嬴政，甚至不是為了天下。
只是為了，那個叫天明的孩子。為了那個，看似虛無縹D緲，卻重於泰山的，承諾。
秦昊看著他，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向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指向那座，即將拔地而起的，通天神塔的雛形。
「歡迎加入，蓋聶。」
「從今天起，你將見證一個新世界的誕生。」
「而你的劍，將是它，最鋒利，也是最堅固的，一道防線。」
蓋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著那無數忙碌的身影，看著那被挖開的，深不見底的地基，仿佛看到了一個，正在甦醒的，吞噬天地的巨獸。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沉重。
但他的眼神，卻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路，已經選了。
那麼，就用手中的劍，一直走下去吧。
這幾天，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天明。
對於天明來說，這無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蓋聶大叔終於回來了，不用再東躲西藏，不用再擔驚受怕。雖然這裡還是皇宮，但只要能和蓋聶大-叔在一起，哪裡都是家。
他每天纏著蓋聶，讓他教自己練劍，給他講以前的故事，臉上總是掛著無憂無慮的笑容。
可蓋聶，卻笑不出來。
他的心裡，像壓著一塊巨石，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夜深人靜，天明早已熟睡。
蓋聶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階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的淵虹。
冰冷的劍身，映照出他那張冷峻而糾結的臉。
秦昊的提議，就像一個魔咒，在他的腦海里，反覆迴響。
「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劍。」
「我教你，如何變得更強，強到足以，真正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讓他能夠掌控自己的力量，主宰自己的命運，而不是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軟弱，也最渴望的地方。
他這一生，都在追求劍道的極致。但自從離開秦國，帶著天明亡命天涯開始，他發現自己的劍，越來越無力。
他可以擊敗無數的追兵，可以戰勝羅網的殺手，但他卻無法給天明一個安穩的家。他可以教天明如何握劍，卻無法解開他身上的咒印，更無法掌控那股連陰陽家都感到棘手的神秘力量。
他所謂的「守護」，到頭來，只是帶著天明，從一個險境，逃向另一個險境。
這真的是摯友荊軻，希望看到的嗎？
蓋聶想起了桑海城的那一戰。
面對月神的「魂兮龍游」，他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自保。若不是秦昊出手，他和天明，恐怕早已落入了陰陽家的手中。
那一刻的無力感，他至今記憶猶新。
而秦昊，那個男人，只是輕描淡寫地，就化解了月神的絕殺。
那種力量，已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與他為敵？
蓋聶搖了搖頭。他不是怕死，他只是知道，那毫無意義。就像秦昊說的，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那麼，與他合作呢？
將天明的未來，交到這樣一個深不可測，行事霸道的男人手中，真的可以嗎？
蓋聶的心中，充滿了矛盾和掙扎。
他是一個劍客，一個純粹的劍客。他的世界，本該是黑白分明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的灰色地帶。
秦昊是「惡」嗎？
他囚禁了天明，覆滅了墨家，用鐵腕掌控了整個帝國。從任何角度看，他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一個獨裁者。
可他，又似乎在做一件「善」事。
從李斯和蒙毅的口中，蓋聶也隱約聽說了關於龍脈枯竭，天下災變的傳聞。而秦昊正在進行的那個龐大的驪山工程，似乎，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危機。
拯救世界？
這個詞，從秦昊那樣的人口中說出來，充滿了諷刺。
但蓋聶又不得不承認，如果真有這樣一場浩劫，那麼放眼天下，有能力去阻止它的，或許，也只有秦昊一個人。
「大叔……你怎麼還不睡？」
一個帶著睡意的，糯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蓋聶回頭，看到天明正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站在門口。
「我睡不著，出來透透氣。」蓋聶的聲音，柔和了許多，「你怎麼醒了？」
「我做了個噩夢。」天明走了過來，很自然地，靠在了蓋聶的身邊，「我夢到，我們又在被好多好多壞人追，我們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大叔，我們以後，是不是還要繼續跑下去啊？」
孩子天真的問題，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蓋聶的心上。
他沉默了。
是啊，如果自己拒絕了秦昊，接下來，又能去哪裡呢？帶著天明，繼續亡命天涯？繼續過著今天不知道明天的日子？
他看著天明那張，依賴而又帶著一絲不安的小臉，心中某個堅守了多年的東西，開始崩塌。
他想起了自己的師父，鬼谷子。
師父曾說，縱橫之道，在於審時度勢。一味的固守，並非明智之舉。真正的強者，懂得如何利用時勢，達成自己的目的。
或許，自己，真的該換一種方式了。
「天明，」蓋聶將手，輕輕地放在了天明的頭上，「如果……如果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你，不再被人追殺，可以讓你，變得很強很強，強到可以保護自己，甚至保護大叔。但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你，願意嗎？」
天明似懂非懂地抬起頭：「什麼代價？是要離開大叔嗎？」
「不。」蓋-聶搖了搖頭，「是需要，暫時留在一個，我們都不喜歡的地方。聽一個，我們都不喜歡的人的命令。」
天明想了想，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只要能跟大叔在一起，去哪裡都行！而且，如果能變強，保護大叔，我願意！」
孩子的回答，簡單而純粹。
卻讓蓋聶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在保護天明。
卻忘了，這個孩子，也同樣，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支撐著自己。
「好。」蓋聶深吸一口氣，心中的迷霧，終於散去。
他做出了決定。
第二天一早，蓋聶便主動找上了秦昊。
他找到秦昊的時候，秦昊正在驪山腳下，那片巨大的工地上。
數以萬計的工匠和勞役，如同螞蟻一般，忙碌地穿梭著。巨大的工程器械，在公輸仇的指揮下，發出震耳的轟鳴。遠處的營地里，班大師正帶著一群墨家弟子，臉色難看地，研究著一張張繁複的圖紙。
整個工地，呈現出一種緊張而高效的，近乎瘋狂的景象。
蓋聶看著眼前這幅，足以讓任何帝王都為之震撼的畫面，心中再次確認，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在這樣的偉力面前，個人的抵抗，顯得何其渺小。
「你來了。」秦昊似乎早就料到他會來，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答應你的條件。」蓋聶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但是，我有三個要求。」
「說。」
「第一，無論發生什麼，天明的安全，必須得到絕對的保證。」
「第二，我只為守護而揮劍，不會為你，濫殺無辜。」
「第三，當這一切結束，天明和他身上的力量，都必須歸他自己所有。他的人生，要由他自己選擇。」
秦昊轉過身，看著蓋聶。
他從這個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拋棄了所有退路之後的，決絕。
「可以。」秦昊的回答，乾脆利落。
他心中暗笑。
天真的劍客。
安全？在這個棋盤上，沒有絕對的安全。
無辜？當我的意志，成為天意，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又何來無辜？
自由？當這個世界，都匍匐在我的腳下，自由，不過是我隨口定義的一個詞罷了。
但這些，他沒有必要說出來。
一個有原則的工具，有時候，比一個沒有底線的奴才，更好用。
「很好。」蓋聶得到了承諾，整個人，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他緩緩抽出淵虹，然後，在秦昊的注視下，將這柄天下聞名的神劍，重新，插回了劍鞘。
這個動作，充滿了儀式感。
它代表著，過去的那個，叛出秦國，與帝國為敵的蓋聶，已經死了。
從今天起，他將以一種新的身份，站在這裡。
不是為了秦國，不是為了嬴政，甚至不是為了天下。
只是為了，那個叫天明的孩子。為了那個，看似虛無縹D緲，卻重於泰山的，承諾。
秦昊看著他，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向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指向那座，即將拔地而起的，通天神塔的雛形。
「歡迎加入，蓋聶。」
「從今天起，你將見證一個新世界的誕生。」
「而你的劍，將是它，最鋒利，也是最堅固的，一道防線。」
蓋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著那無數忙碌的身影，看著那被挖開的，深不見底的地基，仿佛看到了一個，正在甦醒的，吞噬天地的巨獸。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沉重。
但他的眼神，卻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路，已經選了。
那麼，就用手中的劍，一直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