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殺到無人敢稱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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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麒麟殿。

  大秦帝國最莊嚴的殿堂,此刻氣氛凝重得仿佛要凝固。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殿堂中央,那個高高在上的龍椅。

  嬴政身著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面無表情地端坐其上。他看起來與往日無異,但李斯、蒙毅這些親歷泰山之變的大臣,卻能從他那過分挺直的腰杆,和偶爾閃過一絲慌亂的眼神中,讀出一種色厲內荏的虛弱。

  而在龍椅之側,一個本不該出現的身影,卻堂而皇之地站在那裡。

  秦昊。

  他依舊是一身白衣,雙手負後,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站立的位置,比丞相李斯還要靠前,幾乎與御座平行。

  這本身,就是一種對帝國法度最極致的踐踏。

  可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提出異議。

  「帶罪人胡亥!」

  隨著中車府令趙高那尖細的聲音響起,殿門被緩緩推開。

  幾個如狼似虎的禁軍,拖著一個形同死狗的人,走了進來。

  正是胡亥。

  他被重重地扔在了冰冷的地磚上。鐐銬與地面的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也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罪人胡亥,謀逆犯上,罪證確鑿!你,可知罪?!」嬴政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帶著刻意營造的威嚴。

  所有人都以為,胡亥會痛哭流涕地求饒,或是徹底崩潰,語無倫次。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癱在地上的胡亥,在聽到嬴政的聲音後,身體抽動了一下,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張污穢不堪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悔恨,只有一種詭異的,癲狂的笑容。

  「罪?哈哈哈……我何罪之有?」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破鑼在摩擦。

  「我最大的罪,就是生為你的兒子!我最大的罪,就是沒有他那樣的力量!」

  胡亥的手指,猛地抬起,顫抖著,指向了御座之側的秦昊!

  「父皇?哈哈哈,你還真當自己是皇帝嗎?你不過是他腳下的一條狗!一條靠著他的施捨,才能苟延殘喘的可憐蟲!」

  「嘩——」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大膽!」

  「瘋了!十八公子徹底瘋了!」

  官員們驚駭地議論著,他們不敢相信,一向最受寵的胡亥,竟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嬴政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胡亥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了他那可憐的自尊心裡。

  「來人!給朕堵上他的嘴!」嬴政氣急敗壞地嘶吼著。

  「堵我的嘴?哈哈哈!你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嗎?」胡亥笑得更加瘋狂,眼淚和鼻涕混雜在一起,流了滿臉。

  他猛地轉向那些驚駭的文武百官,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道:

  「你們都被騙了!都被騙了!什麼天命所歸,什麼封禪成功!都是假的!」

  「是他!是那個怪物!」他再次指向秦昊,「在泰山,我親眼所見!他抬手間,山崩地裂!他一口氣,吹散了東皇太一的周天星辰大陣!」

  「他根本不是人!他是個神!或者說,是個魔鬼!」

  「我們所有人,整個大秦,都只是他掌中的玩物!他想讓誰生,誰就生!他想讓誰死,誰就得死!皇帝也不例外!哈哈哈哈!」

  整個麒麟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部分官員,都認為胡亥是受了刺激,徹底瘋了,說的全是胡言亂語。

  可李斯、蒙毅,以及那些跟隨東巡的禁軍將領,卻是渾身冰冷,頭皮發麻。

  因為他們知道,胡亥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那被他們刻意遺忘,不敢去回想的,如同神跡般恐怖的一幕,被胡亥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血淋淋地撕開,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了那個白衣青年的身上。

  秦昊,從始至終,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然後,他轉過頭,用那雙平靜的異色雙瞳,看了一眼龍椅上的嬴政。

  一個眼神。

  僅僅一個眼神。

  嬴政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他讀懂了那個眼神里的意思。

  ——讓他閉嘴。

  ——用你的方式。

  ——證明你還有用。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恐懼,攫住了嬴-政的心。他知道,這是秦昊給他的考驗。如果他連一個瘋了的兒子都處理不好,讓這個「真相」繼續發酵,那麼他這個皇帝,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秦昊可以輕易地給他長生,自然也可以輕易地,讓他比死還痛苦地活著。

  「拖下去!」嬴政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

  「將此等瘋言惑眾,大逆不道的叛賊……處以車裂之刑!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車裂!

  帝國最殘酷的刑罰之一!

  滿朝文武,無不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沒想到,陛下竟會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如此狠手。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隊列中,毅然走出。

  是扶蘇。

  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父皇!不可!」

  他跪倒在地,重重地叩首。

  「父皇,胡亥雖犯下大錯,但他終究是您的骨肉,是兒臣的親弟!他如今神志不清,瘋言瘋語,罪不至死,更不至於是車裂此等酷刑啊!」

  「兒臣懇請父皇法外開恩,念及骨肉親情,饒他一命,將他圈禁宗府,已是天恩!」

  扶蘇的聲音,迴蕩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原則的碰撞,是人性的呼喊。

  嬴政看著跪在下面的扶受,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那是他作為父親,最後殘存的一點溫情。

  但當他的餘光,瞥到身旁那個紋絲不動的白色身影時,那一點點溫情,瞬間便被刺骨的寒意所吞噬。

  他不能退。

  他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婦人之仁!」嬴政的怒火,再次被點燃,這一次,是衝著他最優秀的兒子。

  「扶蘇!朕命令你,退下!」他指著扶蘇,手指都在顫抖,「你再多說一句,朕便將你一同治罪!」

  扶蘇抬起頭,迎著嬴政那冰冷陌生的目光,眼中充滿了悲傷和失望。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個父皇了。

  但他還是沒有退縮。

  「父皇若要治罪,兒臣甘願領受!但請父皇,三思啊!」

  「好!好!好!」嬴政怒極反笑,「來人!將扶蘇給朕拿下!押回府邸,沒有朕的命令,不許踏出府門半步!」

  立刻有禁軍上前,左右架住了扶蘇。

  扶蘇沒有反抗,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龍椅上那個狀若瘋狂的父親,又看了一眼那個冷漠如神祇的秦昊。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拖下去!行刑!」

  嬴政發出了最後的命令,然後,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倒在了龍椅上。

  胡亥被禁軍拖著向殿外走去,他已經不再叫喊,只是在笑,那笑聲,比哭聲還要悽厲,在長長的宮道上,久久迴蕩。

  扶-蘇被押解著,離開了麒麟殿。

  大殿之上,血腥的命令已經下達,金階之前,只留下一個兒子心碎的背影,和一個父親淪為傀儡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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