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農家驚變,海上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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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當始皇帝的龍輦緩緩駛入咸陽城門時,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瞬間淹沒了整座都城。

  街道兩旁,擠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他們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睹天子聖顏。

  東巡遇刺,公子叛亂的流言,早已在咸陽城中傳得沸沸揚揚,人心惶惶。

  如今,看到陛下的儀仗安然歸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車簾被一隻手緩緩掀開,嬴政那張恢復了壯年的,威嚴的面容,出現在了萬眾矚目之下。

  他看起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比東巡之前,更顯霸氣。

  「是陛下!陛下安然無恙!」

  「天佑大秦!陛下看起來……好像更年輕了!」

  人群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在普通百姓看來,這是一個吉兆,是上天對大秦,對始皇帝的眷顧。

  他們看不見,在那張威嚴的面具之下,是一雙何等空洞與麻木的眼睛。

  他們也看不見,在龍輦之側,那個騎著白馬的銀髮青年,是如何用一道平靜的目光,便主宰了這位帝王的所有表情和動作。

  咸陽宮門前,以大公子扶蘇為首,所有留守的文武百官,皆已在此恭候。

  扶蘇站在最前方,他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喜悅。這些日子,他寢食難安,日夜為父皇的安危和帝國的穩定而擔憂。

  當他看到龍輦中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時,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兒臣扶蘇,恭迎父皇凱旋迴朝!」

  扶蘇聲音洪亮,帶頭跪拜下去。

  「臣等恭迎陛下回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百官,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龍輦停下,嬴政在內侍的攙扶下,走下車輦。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長子,眼神複雜。

  曾幾何見,這是他最欣賞,也寄予厚望的兒子。仁德,寬厚,有君子之風。

  可現在,這些優點,在嬴政眼中,卻變成了刺眼的懦弱和天真。

  他想起了秦昊在路上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仁慈,是弱者祈求強者施捨的藉口,而不是強者統治弱者的工具。」

  嬴政的心,猛地一抽。

  「平身吧。」他淡淡地說道,聲音里聽不出一絲父子重逢的喜悅。

  扶蘇站起身,關切地走上前:「父皇,您……您的身體……」

  他注意到,父皇不僅安然無恙,而且容貌比離開時,年輕了至少十歲。這讓他驚喜交加,卻又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

  「朕,很好。」嬴政打斷了他,目光越過他,看向了後方。

  士兵們押解著一輛囚車,走了過來。

  當扶蘇看清囚車裡那個蜷縮成一團,形容瘋癲的人影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胡亥……十八弟?」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一向受盡父皇寵愛,驕縱頑劣的弟弟,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他犯了何罪?」扶蘇的聲音有些顫抖。

  嬴政的臉上,閃過一絲暴戾之氣,那是被壓抑的恐懼和無能狂怒的混合體。

  「罪?他勾結陰陽家,意圖謀害手足,刺殺君父,犯上作亂!此等大逆不道之罪,萬死不足惜!」

  這番話,他說得聲色俱厲,仿佛要將自己所受的屈辱,都發泄在這個兒子的身上。

  扶蘇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震得後退了一步。他從未見過父皇如此暴怒的模樣。

  他看著囚車裡神志不清的胡亥,心中湧起的,不是憤怒,而是一股濃濃的悲哀和不忍。

  「父皇……」他本能地想要開口求情,「胡亥他或許只是一時糊塗,被人蠱惑,還請父皇……」

  「住口!」

  嬴政發出一聲怒喝,聲音之大,讓周圍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被人蠱惑?一時糊塗?扶蘇!你就是如此的優柔寡斷,婦人之仁嗎?!對於叛逆,就該以雷霆手段鎮之!何來饒恕可言?!你太讓朕失望了!」

  扶蘇臉色一白,愣在當場。

  他想不通,一向對他頗為寬厚的父皇,為何會說出如此絕情苛刻的話。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靜靜地站在一旁,仿佛局外人一般的銀髮青年。

  秦昊。

  秦昊也在看著他,那雙一金一青的異色雙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讓扶蘇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父皇的變化,胡亥的下場,這一切的背後,似乎都與這個深不可測的護國法師,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一種巨大的不安,籠罩了他的心頭。

  秦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扶蘇那張寫滿了仁慈與掙扎的臉,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扶蘇,是個好人。

  但好人,是做不了他想要的那個皇帝的。

  他親手締造的這個新秩序,需要一個絕對服從的執行者,而不是一個會質疑他,會用所謂的「仁德」來阻礙他的理想主義者。

  看來,大秦的儲君之位,需要換個人了。

  嬴政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煩躁,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百官。

  「傳朕旨意,明日,於麒麟殿,舉行大朝會!」

  「朕,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親自審判這些叛國逆賊!」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而去,徑直走向了咸陽宮深處。

  百官們面面相覷,從皇帝身上感受到的,不再是熟悉的威嚴,而是一種陌生的,令人恐懼的暴戾。

  咸陽的天,似乎沒變。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咸陽宮裡的天,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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