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四章 司馬容,你個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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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刀筆落瞬間,薛靜整張臉變得煞白如紙,兩顆眼珠里閃現的儘是難以置信。

  「你……你也會史?」

  她實在沒法想眼前這個解屍匠能在隸漢書上落字,且還成了句子。

  但讓她更恐懼的是所寫的內容,她的屍體會送進黃山墳場,由這個男人解了她。

  「不,不會,不會的!」每個字吐音都極重,可每一個字都又沒信心。

  她比誰都清楚春秋筆和隸漢書加在一起的威力,那幾乎就是完全不能逆改的事實。

  「陳三刀,你沒寫完,對吧,對,對,就是這樣,你沒寫完,快往下寫,一定還有後續,有反轉!」

  其急切地將春秋筆遞到陳三刀前,唆使他繼續往下寫。

  陳三刀拿起筆,點在這一行末端,微微畫了個圈。

  那是個句號,是以前薛靜寫的那些話里從沒有的句號。

  但也證明這句話終結。

  「完了,我就想寫這麼一句。」似怕對方不相信,強調道,「我會自然觀想,在這一刻,就想讓我寫下這句話。」

  薛靜下意識後退一步,嘴裡喃喃不停:「不,不會,我不會死,我是司馬大人最厲害的徒弟,我要跟隨他千秋萬世,我要名傳千古的。」極力搖晃兩下腦袋,讓自己獲得短暫清醒,此時,突看到了司馬容,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拼命握住司馬容左手:「妹妹,妹妹,救我,我不能死,我對你那麼好,求求他,再讓他寫一句。我會進山,但他解不了我,會讓我借著另外一個解屍匠的命死而復活。」

  此刻的司馬容也在震驚之中,她也沒想到陳三刀有史鬼手段。

  可瞧著薛靜緊張到極致的臉,知曉是被隸漢書嚇住了。

  趕忙安慰道:「靜姐,這只是隨意塗塗畫畫,當不得真,更不是已成定局的史。」

  「這哪不是史。」薛靜直接哭了起來,「妹妹,他不清楚,難道你還不懂隸漢書的威力?當初你偷出來,為他在天宮解命中保駕護航,不就是信這個嗎?

  妹妹,姐從小就教你讀史、鑒史、改史,看在這點恩情份上,讓他改一筆,哪怕多一個字都行。」

  司馬容下意識抬頭看向陳三刀,當瞧著那張臉時,剛剛泛起求情的念頭立時澆滅。

  她看中陳三刀,就是看上了對方即便面對天宮也毅然出刀的勇氣。

  看上的就是對方在任何一具屍體面前都不放棄的底線。

  看上的就是那份不被任何俗事叨擾的純粹。

  這是她寫史的動力,也是她的標杆。

  便是別人都不能破壞,更不要說她自己。

  「不!」她說得異常堅定,「姐姐,隸漢書沒你想的那麼厲害,它不過是父親從歷史中抽調出來的一卷書冊而已。

  你是寫史的,且寫過很多段史,應該很清楚,便是再厲害的史官,也沒法百分百確定以後的事。」

  「不,不,你不懂,司馬容,你根本不知道你的父親有多強大,不要說小小一個陳三刀,就是這個龐大的大後周王朝,興衰起落也能自由支配。

  我求你!真當是姐姐求你了。

  一筆,只要讓他多一筆,不管哪個字,多上一筆,壞了那句話就行。」

  「不!」司馬容再次拒絕,「姐,真遇到難處我會幫你!」

  「幫我?」薛靜的語氣瞬間提高一倍,質問起來,「就你那水平怎麼幫我。

  這次來後周,要不是我你連命都保不住。

  憑什?憑什要把我送進山?

  司馬容,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傢伙的恐怖。

  他連天宮,連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都能解了,我算個屁。」

  「姐,他沒你想的那麼強大,三刀就是個解屍匠。」司馬容強調道。

  「解屍匠?呵,你怎這麼短視,看不清你父親,你自己男人都看不透。你不知道他的命有多硬,凡是跟他牽扯上的有哪個有善終的。

  現在,幽冥司總部都關注了他,稱他是天底下為數幾個命硬的男人。

  幾個?懂嗎?

  天地幾千億的人口,就那麼幾個。


  他要我進山,你要我怎麼抗?要我怎麼做?」

  司馬容盯著薛靜,眼中有些迷茫,好似完全不認識對方一般。

  曾經記憶里,這位薛姐姐安靜穩重,對每一段史都能安安靜靜解讀,並且找出盛行衰落的起伏線。

  但現在像個無頭蒼蠅。

  上前,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姐,不會的,他不會的。」

  啪!

  薛靜掙開手,順勢一巴掌扇在司馬容臉上:「不會!不會!關鍵時候你總會說不會!你個小白花,是不是就想害死我。

  你見我天賦好,見我能改史,見我是司馬大人最喜歡的學生。

  你嫉妒了,所以才會借陳三刀的手除掉我。」

  「沒有!」司馬容難以置信盯著薛靜,她不敢想自己一直仰望的姐姐為何突然會生出這個想法,「姐,我從沒這麼想過,甚至,我都沒想過繼任父親傳承。」

  「騙子!你跟你爹一樣,都是騙子。

  哈!

  我怎忘了,你是他女兒,他那麼善寫史,善改史,你怎可能是小白花。

  原來是我太善良。

  當時我還納悶,你為何專為陳三刀寫史,一個解屍匠有什麼可寫的?

  原來全是在這裡等著我,就等他將我送進墳山里。」

  「沒有!」司馬容咆哮道,「我根本沒有這心思,寫三刀純粹是我想寫,根本沒算計。」

  可薛靜哪會信這些話,她的眼睛從始至終都盯在那一行字上,惡狠狠說道:「改!司馬容,讓你的情哥哥改一筆。

  否則,我在送進黃山前,不介意讓你嘗點苦頭。」

  司馬容起身,瞬間擋在陳三刀面前,作防禦狀:「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薛靜怪笑著,緩緩從手臂上揭下一層皮,離體瞬間化成書封,手指探胸腔,一層薄薄黏膜抽出來,貼進書封時,已化成白色紙張。

  整整七頁嵌進書封之內,轉眼便成一本書冊。

  手指於空中一點,一桿細長指骨筆捏在雙指間,一簇血液從手腕飆射而出,黏在筆端。

  薛靜落筆,書冊上筆畫飛舞,七個字迅速成型:

  黃山墳場雜聞記。

  見到書名,司馬容身子一顫,當即喝道:「薛靜,你知自己幹什麼嗎?」

  「當然?把你小情郎的起居記下來。」薛靜將書頁翻開,筆點紙上,「我再問一句,改還是不改?」

  司馬容轉身看向陳三刀,這一刻,她猶豫了。

  因為她很清楚薛靜的手段,她最喜在史中用殘酷譜寫出讓人眼前一亮的歷史。

  和她父親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用人頭,大量人頭,讓歷史銘記住她們。

  其剛定的這篇雜文根本不普通,所帶來的影響絕對會讓整個黃山天翻地覆。

  沒人比她更清楚史官在顛倒是非上的能力.

  「我不會改!」

  陳三刀主動說話,「那句話不是我想寫,而是事實。

  她是死屍,是天地間頑疾,不該在活人世界裡停留。

  進山,被解,命中注定!」

  「好!很好!陳三刀,希望到時候你還有這個底氣。」薛靜威脅一聲,猛提筆,刷刷幾下。

  紅色小楷快速顯現,只第一行就極觸動:

  黃山墳場有雜聞,創山時有七匠,為何偏偏山中四匠。

  今日說一說那消失的紅衣。

  陳三刀盯著字跡,瞬間皺眉,紅衣此人在黃山極神秘,其莫名消失和史官牽連極深。

  剛剛開篇便將此人引出。

  往下細看:

  「紅衣天賦極高,專擅解屍,尤喜解一切雜屍。其創黃山一脈,地位尊崇,若不消失,當為黃山墳場墳主。

  歲月悠悠,黃山沉寂三千年。

  紅衣墳主遊蕩幽冥死海,終牽得一線生機,找到迴路。」

  「夠了!」司馬容突然打斷,「薛靜,你怎敢把紅衣扯出來?停筆,你把控不住。」

  「停筆?呵,怕了?司馬容,你不是要解了我嗎?怎麼,還怕我將這個怪物從歷史裡放出來?」薛靜的臉上滿是猙獰,轉頭看向陳三刀,「怕嗎?感覺到了嗎?你這個墳主名不正言不順,他的出現會奪走你的一切。」


  「繼續!」陳三刀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個女人。

  用墳主威脅他,殊不知這是他最不想乾的差事。

  相反,他還要謝謝對方。

  見陳三刀一臉無所謂,司馬容趕忙說道:「刀兒哥,那紅衣不對勁,他,曾想過要將整個黃山陪葬掉。

  那是瘋子,為了解屍,徹底讓自己瘋掉的怪物。」

  為解屍瘋掉的怪物?

  聽到這一句,陳三刀沒有害怕,反而有些希冀。

  在山裡,青石子就說他和紅衣很像,徐娘也說過,他和紅衣像。

  現在感覺在屍體一道上,或許真像。

  「你說有沒有可能我們相處很融洽?」

  「不會!」司馬容異常篤定說道,「那是個毒源,你知道他的想法是什麼嗎?他說過,這世間一切都是死屍,包括他自己。

  他離死海太近,感染太嚴重。

  早分不清了什麼是生,什麼是死。

  正因為這樣,那時候流進黃山的一切東西都會被解掉。

  包括你們解屍匠自己。

  如果不是有史官存在,恐怕這方世界早沒什麼東西了。

  現在,這個瘋女人要把他放出來。就是要讓紅衣把你當成屍體解掉。

  沒了你,自然她進山後,就不會遇到你,更不會被解掉。

  那段話自然不會應驗。」

  陳三刀細細品味,沒想到紅衣還是將一切都當成死物的極端。

  天宮是極致的生,紅衣又是極致的死。

  有意思。

  「你覺得寫上去的東西會應驗嗎?」陳三刀指著那一個個血楷小字問道。

  司馬容不解,她不明白為何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

  「史官求得是什麼?」陳三刀再次問道。

  司馬容更糊塗了,現在薛靜正寫的是黃山雜聞,要將紅衣放出。

  他在探討史官求什麼。

  「當然是史。」這是每一個史官都知道的道理。

  「那史是什麼?」

  司馬容笑了,還能是什麼,當然是已發生用筆墨記錄下來的事件。剛要回答,突然想到陳三刀提到第一個問題。

  寫上的東西會應驗嗎?

  如果說史官求的是已發生的史,那未發生的就是……虛妄。

  或者說不過是她們揣測。

  「你不害怕嗎?」司馬容悄聲問道。

  儘管每一次都標榜自己要尊重客觀的史,可在司馬這個大家庭長起來的孩子,總會利用史裡面的東西摻和進未來里。

  她們利用自己掌握的能力,強行在這些歷史中加上一筆。

  那種歷史已經不能算正常,確切說整個歷史發展就是玩物。

  史官,追逐真正的史,無可厚非。

  但不知何時,她們幾乎忘記了史是已經發生的事件,而不是她們強行塑造的事件。

  所以,就像現在薛靜一樣,明明還沒發生,可一旦記錄下來,她們就以為是已經完全註定一樣。

  「怕什麼?怕我死?」陳三刀怪笑著,「我這行當里死掉的法子就兩個,一是被屍體奪命,二是被媳婦兒害死。紅衣再瘋,不在這兩點裡,所以就死不了。」

  「薛靜不是一般人,她記錄下來的能篡改很多東西。很可能沒人認你是墳主。」司馬容小心翼翼說道。

  「那正好!巴不得所有人都忘了我才好。」陳三刀興奮說道。

  「那是墳主!」司馬容強調道,「能夠調動黃山所有解屍匠,擁有他們,你才能有解天宮的本事。」

  「要那麼多本事幹嘛?會得多幹得多,我就是解屍匠,一天一具屍,解一品是解,解九品還是解。

  怎麼。

  觀察我這麼久,你總不會以為我有受虐傾向吧。」

  司馬容直接被逗樂了:「有點不像是你?」

  「那我是什麼?」

  「你是能掀翻天宮,能在那些長生不死屍體面前下刀的大英雄,是能站在天地間,扛著一片天的男人。」


  「看來你眼光偏了,明顯我不是。」

  司馬容看著不斷書寫的薛靜,心底對黃山內紅衣出現,陳三刀被孤立,似也沒那般害怕。

  剛剛,之所以彷徨,是因為她在司馬家養成的潛意識。

  現在,之所以安定,是因為陳三刀正讓她追求最本質的東西。

  史官,求得是史。

  將一段史記錄下來,那是史官。

  但利用史的能力,隨意撥弄未來發生的事,甚至強行干涉。

  那是史鬼。

  一種在天地間為攫取私利的惡鬼。

  她不再關注薛靜,而是拿起春秋筆,在隸漢書上,陳三刀那句話的後面,加了一句:

  薛靜,史鬼,陳三刀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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