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三章 我寫你 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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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丸鋪里

  司馬容避開了陳三刀直視而來的目光。

  「真?你在懷疑司馬大人做出的紙?容兒妹妹,你倒是說句話,這筆到底真不真?」女人俏皮笑了笑,低下頭看著頁面上出現的紅楷小字,笑容更歡,「孩子,你命里還真要生個孩子出來。

  陳三刀,你完了。

  你這條命註定要留在山裡面。」

  「不,不會!」司馬容快速反駁,「姐姐,你別說了,這些都是以後才發生的事,根本不作數。」

  「不作數?容兒,我教給你多少次,咱們史官可不是單純用筆將發生的事記下來,而是要用以前的東西掌控以後能發生的東西。這支筆,春秋筆,寫過一部春秋大史。這張紙,隸漢紙,記過兩代大漢朝。

  當初你從司馬大人書房裡偷出來,為的不就是這小子有個圓滿結局?」

  笑嘻嘻轉過頭,看向陳三刀:「小哥,恐怕你沒想過,我這位妹妹曾用了畢生功力在後面寫個『退休』,你猜咋樣?」

  「薛靜,別說了!」似被點破秘密,司馬容氣得吼道,「再說一句,別怪這些年我們的姐妹情分。」

  「情分?妹妹,你跟老師還有父女情分嗎?這麼好的筆,這麼好的墨,用在一個解屍匠身上。」

  「他不一樣!」司馬容一字一句強調道。

  「不一樣?有什不一樣?一肚子花花腸子,真就覺靠自己本事將天宮解了?要不是你暗中幫助,就憑他能解得了昊天?」薛靜聲音極冷。

  陳三刀眉頭微皺起來,難道在和天宮對抗時,司馬容也參與進來。

  當時未曾發覺,今日知曉史官手段,又真真見到一本《司命傳》,卻不得不信。

  再看向字裡行間,果然能發現有少許內容出入,其中也有兩點:

  陳三刀牽太陰月,入桂宮,得太陰真傳。

  墓里成婚,親設蟠桃宴,請四方四佬,合剿天宮。

  顯然,這些都沒出現過,但都在司命傳里,那麼這些內容並非是發生後才記錄,而是如現在一般,未發生時已經在書頁上。

  「我和天宮對抗,是你寫的?」

  司馬容臉上閃過一絲慌色,想要搖頭,薛靜搶先一步說道:「現在才知道?要沒她傾盡全力為你保駕護航,早就被那些神仙啃得渣渣不剩。」

  「不,不是的!」司馬容快速說道,「那只是一些規劃,刀兒哥,你能解掉天宮,靠的是你自己本事。我只是個史官,只進行了一些假設。」

  「假設?」薛靜冷笑道,「用春秋筆、隸漢書來假設,哦,忘記了,還有你嬌滴滴的血,陳三刀,你恐怕不知道吧,想成史官第一步,是要將自己的血徹徹底底煉進墨里,她為了你,流幹了最後一滴血。

  你覺得這還是假設嗎?」

  史鬼成型,他自知曉,至於《司命傳》是先記錄還是規劃他也不在意。

  要是有些人或生氣自己被算計。

  他不會。

  因為根本不想將心思操在這上面。

  活著。

  每日能安安穩穩活著,能平平安安到二十年後退休,這是他關心的。

  看著陷入自我懷疑里的司馬容,陳三刀直接笑起來:「沒想到背地裡你做了這麼多?我有個問題,為何要這麼做?」

  「你不生氣?」司馬容疑問道,「我在用史書規劃你。」

  「我不信這個,解屍匠只信命。剛剛薛靜提到的春秋筆、隸漢書對你們史官應該很重要吧?」

  司馬容盯著陳三刀的眼睛,仔細看了好一會兒,確定沒有生氣的成分,才拍著胸口長長鬆了口氣:「嚇死我了,還以為你知道後要不理我呢?那兩樣東西是父親從他最輝煌的歷史中提煉出來的,在史官行當里傳說,兩樣結合在一起寫下的東西必能成真。當時為了讓你在天宮對抗中占一點優勢,便悄悄從父親處偷了出來。將一些能對你有用的東西寫在上面。」

  似怕陳三刀生氣,趕忙解釋:「不過,那只是傳說,你看到了,上面記的很多東西都沒實現,以後記錄你要生孩子,可能……可能也不會有。」

  「嘻嘻,妹妹,你還這麼喜歡騙自己。」薛靜拿起司命傳,翻到最後一頁,指著最中間。

  那裡空白一片,但能看到一條長長壓痕,根本看不清寫了什麼。


  「摸摸?」

  手指貼上去,轟,瞬間,精魄內的文字獄便跳動起來,一個個文字像有意識般快速堆積,形成一句話。

  「陳三刀,退休,無果!」

  只一瞬,便感覺自己整條命被無數繩索捆綁著不停下沉,最終牢牢拴起來。

  這種感覺只有一個,死。

  他死了。

  他的身子被孩子取代,喪失掉離開山的資格,最終和所有解屍匠一樣,將自己牢牢捆在墳場之中。

  這是宿命。

  一切好似早安排好一樣。

  再感受著那段文字,隱隱能看到一隻纖細的手拼命想要將墨水按上去,可惜,任她如何用力,只能有一點壓痕。

  似乎,真有個人在幫他退休。

  幫他從那條早已制定的宿命中解脫出來。

  猛抬頭,看向司馬容:「為何幫我?」

  司馬容淺淺笑了聲:「你值得。」

  「見過我?以前和我有交集?」

  司馬容搖頭:「沒有,見你第一面是你在對天蓬的屍體皺眉。」她不再隱瞞,快速說道,「我,曾妄想著參與到天宮的歷史中,認為昊天是個偉大人物,他能創造出一段輝煌。

  可惜,我的眼光錯了。

  昊天看上的也只是我們史官規制未來的能力。

  他拼命煉出奇特的命,又想將我們收入麾下,給每一條命都劃好軌跡。

  看清他面目那一刻,我逃了,儘管損失過很多,但至少逃出來。

  我總以為自己不會再遇到動心的人,直到那一刻,只是偶然一瞥,就看到你對著天蓬屍身發呆。

  你知道最動聽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解屍?怎才能解了這具屍?』

  我從沒見過這麼純粹的人,我承認那一刻心動了,你,不是在說大話,不是在圖謀著將天宮推翻建立起另一個超級勢力。深挖仙俠小說精品,p>

  就是實實在在解屍。

  你沒讓我失望,你在尋找方法,探究專屬解屍匠獨有的死海。

  我就在想,這樣的人不記錄下來,那還有什麼可記錄的。

  所以,在你進皇陵參悟生死的那一刻,我偷來筆和書,我想將你這樣的人向前推一步。」

  她嘻嘻笑了聲:「是不是覺得我很傻,莫不相干,甚至你都不知道有我這麼一個人。」

  陳三刀瞧著這張恬靜臉頰,這一刻,竟覺比艷獄中收集的女人都漂亮。

  「做事,是給自己做的。」

  輕輕一句,既是為對方說,也是為自己說。

  司馬容喜色爬上眉梢:「所以,我想為你多做一些。

  你想退休,但墳場從未有一個解屍匠退休過。

  太難!太難!

  在山裡呆的時間越長,你的命就捆綁得越死。

  黃山,是你的依靠,更是你的束縛。

  所以,我想在你還被捆死的時候把你撈出來,可惜,我做不到。」

  「我真會死嗎?」陳三刀指著那本黑皮書。

  這次,司馬容沒再說話,顯然,她知道這本書上面記載的意味著什麼,半天后強行說道:「你不一樣,你,比我爹強。」

  噗嗤!

  薛靜忍不住笑出聲:「司馬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胡話嗎?他,一個解屍匠,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怎還敢和司馬大人比肩。」

  戲謔看向陳三刀:「她不方便說,我來說,陳三刀,你會死,而且是不久以後就會死,看到這本司命傳了嗎,為什麼只有兩句,是因為你只有兩句話的活頭。

  如果你還是個人,我勸你在死前給容兒一條活路。」

  「活路?」

  「對,主動斬斷聯繫,拿起這支春秋筆,寫下一句『此書和司馬容再不相關』。」

  「不行!」司馬容強行打斷,「薛靜,給他寫傳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我不管,就要你任意踐踏自己的天賦?」薛靜冷聲訓斥道,「你是司馬大人的女人,是最有天賦的史官,只要斬斷這段史,司馬大人就能讓你記錄後周這段恢宏史。容兒,司馬家族是個偉大家族,你也看到了,剛剛那一筆,便在後周歷史上留下濃濃一筆。我那一筆,會進教堂,會載史冊,會讓千千萬萬讀書人誦讀,我,會成為一位至少存活三百年的史官。


  你很清楚,這一筆,不過是老師隨隨便便一點。

  後周,就是一塊肥肉,靠我們的手段,隨隨便便都能爭來一段長生。

  看看你在幹什麼,你在為一個解屍匠寫傳,你將自己大把時光浪費在這個廢物身上。」

  「他不是廢物!」司馬容的聲音極冷,「薛靜,別給我炫耀你那隆重一筆。

  歷史的隆重不是靠著三十萬人頭譜寫的。」

  「呵……妹妹,你學過史,自然該知曉人頭是最好的興奮體。不管哪段史,都會對三十萬人頭津津樂道。

  你不會以為世俗里那些人會對著你那開膛破肚的解屍手藝有興趣吧。

  還是要為你對這個男人所謂的情懷買單。

  歷史是現實的,所有人只會對那些最璀璨的部分買單。

  我們是史官,自然要想盡一切辦法讓歷史璀璨。」

  「璀璨不是殺戮!不是一顆顆人頭,更不是將一條河染得通紅。薛靜,我們是鬼,可並不是只知搬運人頭的粗俗貨。」

  「璀璨不是殺戮!不是一顆顆人頭,更不是將一條河染得通紅。薛靜,我們是鬼,可並不是只知搬運人頭的粗俗貨。」

  這一聲『鬼』直接點在薛靜逆鱗處,整個人瞬間陰沉無比:「別提鬼,我們是史官,記錄歷史的官!

  我們的長生是天宮神仙都比不了的。

  司馬容,我希望你能記住,你是高貴的,你掌握著其他種族都不曾掌握的長生密鑰。」

  「可這樣的長生我不喜歡。」司馬容回答的很安靜,「如果說只是用一顆一顆人頭堆我的長生,我不喜歡!」

  「人頭?」薛靜質問道,「不用人頭用什麼?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銘記?」

  「就不能輝煌嗎?就不能四方來賀?就不能出現一個真正的盛世嗎?那也能記錄,也能讓人銘記。

  現今的武皇,賢明,任用賢臣,整個王朝還有陳三刀這樣的解屍匠扛命,就連你們也推算整個後周最少有三百年。

  為甚就不能締造一個鼎盛盛世。

  我們是史官,我們腦子裡有著幾百個王朝發展的經驗,更有這些王朝衰落的根源。

  輔佐武皇,完全能讓後周國力蒸蒸日上。」

  「夠了!」薛靜直接打斷,「王朝鼎盛?你知道那有多難嗎?要明君,要國防,要研究,要糧食,還要萬民,更要有風調雨順,太多太多,多得根本數不過來。為了那種所謂的鼎盛王朝,方方面面費時費力,稍有不慎功虧一簣,便是這樣也未必能落下一筆。

  你看看現在,只是一道聖旨,就達到了鼎盛王朝的小國,甚至,比它還好。」

  薛靜笑著,笑得很猙獰:「妹妹,你的天賦比我好,又是司馬大人的獨女,斬斷陳三刀那段史,幫姐姐,可好?」

  「不!」司馬容拒絕的很堅定,「我想寫陳三刀,我願意把陳三刀所有的一切都記下來。他是我認定的男人。」

  「男人?一隻鬼還想找男人?司馬容,我是在幫你,是在教你做事。你看到了,隸漢書已經寫明了,他會和山裡面那個女人生孩子,他會被他孩子奪了性命,以後,甚至沒本事下山,你們世世代代都見不上一面。」

  「那又如何!」司馬容質問道,「我要寫,就寫到他出不了山那一刻。他是我想寫的,也是我認定要寫個結局的。」

  薛靜冷冷掃向陳三刀:「剛剛我給你的提議?」手指急彈,春秋筆直接落在陳三刀面前,「寫下那句話,和司馬容一刀兩斷。」

  陳三刀拿起筆,在手掌心把玩了兩下,笑道:「真是支好筆。」

  「好筆就快寫!」

  陳三刀在手腕上一點,裂出一道缺口,血液飛出,徑直落在春秋筆尖端。

  瞧見這一幕,司馬容和薛靜臉色都一變。

  「你是史鬼?」

  陳三刀點頭:「剛成沒兩天。」

  筆下,字成:

  薛靜,必進黃山,由陳三刀拆解,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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