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五章 第一條龍脈 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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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母的聲音像夢魘般迴蕩在陳三刀耳旁,不對,是迴蕩在他的褲襠里。

  他的一隻耳朵確實是順著肚皮滑落在左大腿上。

  形體在改變,魂在改變,魄在改變,甚至命也隨著那支金釵的點撥變得亂七八糟。

  他的一切似乎都在契合那個孩子。

  陳三刀想過王母會癲,可未想到會是這個樣,她的執念里似乎要真要造出一個滿意孩子。

  現在弄不清這個女人要如何,可他知道自己完全被揉碎了一樣,連基本的人都不是。

  頭顱低下,頭頂上的眼睛盯著月娥。

  但月娥此刻比他還慌張,眼睛根本不敢瞧王母,而是慌張地看著義莊外面,似在等什麼東西。

  「娘,你怎麼在這裡?」

  突兀詢問聲讓陳三刀的異變停止,門口站著位紫色羅裙亭亭玉立的女孩,只是站著便似將天地間的一切純情吸在身上。

  紫霞!

  真真正正的紫霞。

  只一眼,陳三刀便知道為何三千年前那不可一世的金猴會將情系在這個女人身上。

  太純情了。

  乾淨的幾乎沒受到一點世俗感染。

  可還沒等陳三刀細看,月娥已一把拉過紫霞的手,又緊緊牽著陳三刀早已移位的手臂,急叫著:「快,快,皇陵,快進皇陵,你母親又在造人了。」

  造人兩個字好似夢魘一般,紫霞臉色瞬間發白,可很快似想到什麼,連忙拉住陳三刀的手就往外跑。

  陳三刀根本沒看清楚怎回事,只是本能隨著這股牽引移動,但在身後,像是秤砣般掛著個東西。

  是王母。

  兩隻眼睛中早沒了以往清明,有的只是對於不能生完美孩子的癲狂。

  金釵不停往陳三刀身上點,每點一下,身魂魄命上就有一點移位。

  月娥瞧著早已面目全非的陳三刀,叫得越發急:「快,不能讓你媽亂改。」

  紫霞不言語,只是拼命往前趕,穿過義莊後小路,直接扎進神道上,幾步跨出,已來到紅門處。

  當其敲打在紅門上時,一股鮮紅屍水落下來,剎那間,紫霞那精美至極的模樣急速變化,從頭到肚皮上出現一個個豁口,每個豁口裡塞著一團團紫色雲霞狀的棉花,而那專屬眼睛鼻子嘴的地方,全被一根根細線縫著。

  哪能說是什麼仙女,分明就是一個站起來的布袋。

  這時候的紫霞,比陳三刀還恐怖。

  就在此時,一陣沉重呼吸聲從背後傳來:「不,不,不,你不是我女兒,你不是我生下來的,我根本不會生出你這種怪種。」

  是王母,她比任何時候都要驚恐,握著的金釵終於顧不上陳三刀,扎在紫霞身上。

  那本已滿是孔洞的軀殼,平白又多出一個洞,在生出的洞裡面,一縷縷明黃色的氣流像蛆蟲般蠕動著。

  每蠕動一次,紫霞身子便抖動一分。

  而在那一縷明黃後面,就是陳三刀曾讓死氣破開對方軀殼後形成的膠質。

  「別傻站著,快進皇陵里,讓那老瘋子亂改起來,咱三個都要成怪物。」月娥抓起陳三刀的手,放在紅門上,可卻發現以往能隨隨便便洞開的紅門,此刻卻紋絲不動,反而是有一汩汩屍水不停往外滲。

  臉色瞬間變了:「你,你不是解屍匠了,你讓那個老女人改了命?」短暫詢問後,整個人差點哭了,絲毫不顧形象坐在地上,叫道:「大哥,你是弱雞啊,才戳了幾釵命都變了,就你這熊樣還想解玉皇大命,還想給天地分生死。」

  哭叫了半天,知是沒反應:「陳三刀,快開門,你是修命匠,皇陵就是你家,怎連自家大門都打不開。」

  一字一句,陳三刀都聽得極清,可瞧著那黑紅大門,卻覺像是豎立在天地間的一道門戶。

  他太小了。

  小的跟螞蟻一樣。

  難道.....這就是凡俗眼裡的皇陵紅門?

  他來紅門三次,第一次勾別人媳婦兒,就像是義莊門戶。

  第二次以解屍匠拜訪,便是一層層屍皮壓成的門戶。

  這是第三次,如同天地之門,似要將生與死分割在外。


  每次見者不一,皆是因自己身份不一。

  既然皇陵是解屍匠的家,想回家,必是解屍匠。

  可現在自己命里,早不再是彌勒天命枕,整條命就像蜉蝣般,胡亂遊動,無所依靠。

  「天殺的,早知就不該幫你,嗚嗚,我倒是遭了哪門子孽,天天讓男人玩不說,臨了還要受這個瘋子折磨。」

  「紫霞,你個混蛋,早說要循序漸進,你非要在皇陵里亂搞,現在廢了,好好的苗子又廢了!」

  「陳三刀,姑奶奶求你了,只要你能開門,回去要怎麼玩都行!」

  一聲聲哭嚎從月娥嘴裡傳出,這一刻,她好似才將那個完全無助的自己展現出來。

  可就在此時,只聽吱呀一聲輕響,那不停向下淌血水的紅門竟裂開一條小縫。

  是陳三刀的手,托在紅門上。

  「你.....你怎能?」

  她有些沒法相信。

  「你說了,這是我家,就是我的命再改,也是我家!」陳三刀嘴角勾出個弧度,「情人,媳婦兒,丈母娘,進門吧。」

  月娥雖極震驚,可她知曉一道門的差距,整個人搶先踏其中,可兩隻手不忘拉紫霞和陳三刀。

  鑽過紅門,熟悉的黑暗和紅眼罩住他們,竟沒有以往的害怕,反而有一絲心實。

  尤其陳三刀,跨過門的瞬間,他那模糊不清的命漸漸凝出天命枕,只可惜不再是八枕巔峰,而是他曾經靠著解屍突破的四枕。

  不過,見過整條黃山大命,此刻他隱隱能和這座皇陵內的其他解屍匠的命生出一絲微妙聯繫。

  他的命溫養著那些命。

  但同樣那些龐大的命也牽著他。

  就像現在這樣,整條命讓王母搞得面目全非,但只要他想,專屬解屍匠的命就會回歸到原有狀態。

  他,靠解屍,在這座山早有了自己印記。

  「月娥,到底怎回事?你招來的那個王母,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還不怨你!」月娥白了一眼,「早說了你把紫霞宰了,把她當媳婦兒收起來,有她在,你的命進階沒一點問題。你就是沒玉皇的魄力,當年玉皇要不是娶了她,如何能從天地里奪一條龍脈。」

  半天后突回過神:「你怎麼能找回自己的命?不可能的,就是當年玉皇那般存在,也讓這老婆子弄的夠嗆,你可不曉得,只要她改過來的東西就沒復原的,不,基本就復原不了。快說,你如何從瘋婆子手下掙脫的。」

  「別忘了我的身份。」

  「你?什麼身份,情種?解屍匠?」不停搖頭,「不可能,這些她都改過,沒用,什麼用都沒有。」

  「財神!」

  黑洞洞的空間裡突出現了紫霞的聲音,源自於陳三刀的關係,她的身子正從那滿是孔洞的狀態中恢復。

  「哦,所以你把自己的命買回來了?倒是個辦法,天地一切,皆可財買,我倒忘記你還有這能耐,不過,跟天地借買,終歸要還的,財神,也不過是天地財運管理,自不能破了自家權柄。權柄一破,神仙成空。便就是你借了,也要還的,且要還的更多。」

  陳三刀沒在財神權柄上解釋,還債是他自己的事,但現在將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就要個說法。

  「你還沒跟我說王母怎回事?我這身子如何恢復?」

  「又不是你真身,怕什麼,慈航給你借的神通,不要就不要唄,難不成還要我還債不成。」月娥極不服氣,「要不是你在皇陵里亂搞,早早覺醒了死海,我會找這麻煩?

  死海,辨龍氣,掘孽氣,凡你們解屍匠覺醒了那東西,哪個不是在皇陵里老老實實呆著,你偏偏跑出去亂轉悠,怎的,真覺那些老古董任由你將他們拆了?王母雖然不靠譜,可至少能鎮住點東西,反倒是你,連紫霞這個<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都捨不得。我給你賜的好姻緣,是能真真正正幫你解大命的。

  唉!人啊,就是這麼不堪。」

  陳三刀極無語,不過他經歷過一次,王母通過十多次生孩子,將他的命提升至八枕。

  雖然命里空空,可畢竟架構好。


  先把八枕命定型,之後再通過解屍吸孽氣,轉命氣,自也能穩固。

  進入八枕後,他所能解的屍便不是現在的五品左右。

  完全能是天地里最頂級的一批屍,甚真能如月娥所說,將整個天宮大命解了,那種孽氣或能讓他衝擊最後桎梏。

  月娥確實給他找了一條修命的捷徑。

  可惜,他沒那好命。

  「王母到底什麼東西?我感覺很恐怖。」

  「哪是恐怖,那是天底下沒人能奈何的屍。」月娥看向紫霞,「那是你老母,跟你這個便宜丈夫透透底,別一天呆在井裡,只知天只有巴掌這麼大。」

  紫霞輕輕一嘆:「她沒說錯,我母親的確是屍,且還是曾經天地里鎮壓龍脈的主屍。」

  「幽冥司?」陳三刀連忙問道。

  「那時候沒有幽冥司,幽冥司是在我母親死後才出現的。她是主屍,更是第一次從天地里奪取龍脈的老祖。」紫霞悠然一笑,「恐你還不知道,她還是天地間捏出人類怪種的主兒。」

  「人?王母捏的人?」

  「王母,不過是進天宮後的稱呼。在那個時代,她的名字叫女羲,與天地同開時的古神。」紫霞盯著陳三刀,果真瞧到對方眼底震驚,款款笑著繼續說道,「古神,那時候不過是維持世界運轉的神祗,皆是自然的主兒。可女羲卻很怪異,她瞧著這世間少生氣,便心心念念要造出點東西出來。

  於是,她按照自己的模樣,塑了體。

  勾出自己最隱秘的觸動,凝了魂。

  又將當時古神的一點韻加進去,生出魄。

  這時候的人應和古神沒什麼兩樣,她們能走,能笑,可她還覺不滿意。

  於是,她用最古老的觀想法,來參悟捏出人偶的缺陷,你猜猜,她找來了什麼?」

  「命海?」陳三刀回道,因為這時候就只剩下最神秘的命了。

  「是死!她運用觀想,在這方世界裡找到了誰也不曾存在的死。從死降臨那一刻,便有了生,便給那些高高在上的古神加註上壽命。

  古神很強,強的隨手一擊就能讓大地分裂,山巒成粉。

  可他們仍逃脫不了死。

  他們的生氣會一點點的流進死里去,就像水會自然從高處向低處流一樣。

  那是上古最恐慌的時代,高高在上的神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榮耀,自己的神柄,流於虛無。他們拼盡一切去阻止,最終都無濟於事。

  相反,女羲捏出的小玩意兒卻有某種神能。」

  紫霞斷了句,深深吸了口氣後才繼續說道:「他們能接收到從死裡面流傳出來的東西,恐怖嗎?古神們拼盡一切積累的一切,卻在成為這種名叫『人』的養分。

  他們慌了。

  人很弱,可正是因為弱才會因一尊神的隕落繁衍出一大片。

  生,太能生了,生的讓他們害怕。

  包括我那位母親,她不相信因為自己的一時好奇打開了這麼一個恐怖盒子。

  她也認為人類是禍害,認為是她最差的孩子。可直到死她都沒法讓這個孩子徹底消失,反而她扛不住了。」

  陳三刀靜靜聽著,沒想到這方世界竟有這樣的歷史。

  從生到死的是古神。

  從死到生的是人類。

  顯然,死本身就存在,只不過是借著女羲的手打開了而已。

  「古神沒一個活著嗎?」

  「沒有,一個都沒有,確切是不可能有。有死在,就有他們壽命的終點。」

  「那麼王母,也就是女羲古神,她找到了出路?」

  「龍脈!」紫霞鄭重說了兩個字,「在她發現死之時,也發現了生與死流轉的通道,畢竟,生不會平白流向死里去,生與死,是完全兩個不同的世界,生在璀璨中,死在沉寂里,但它們總要有其他東西去交集。

  她做到了。

  在自己壽元到頭的那一刻,把自己葬進裡面。用自己的身堵住了那一條道。

  活不算活,死不算死,只留下一股怪念和腌臢。

  她,就想要個孩子。

  一個認為最完美的孩子。


  就像當初一樣,捏出了人,只是要世界歡喜些,而不是要他們來奪古神的命。」

  紫霞笑著貼過來:「而你們這群解屍匠,就是在看到母親堵龍脈後,才自發組織起來的。你們是人,自然不能看著自己的源頭被掐死。

  你說

  如果所有通道都被堵死了,沒了死,所有的神仙和妖怪是不是又都能永生了?」

  陳三刀搖了搖頭,不會。

  沒有生與死通道,這方世界只會像糞坑般不停發酵,越來越臭。

  為有源頭活水來。

  「所以,幽冥司是人類建起來的,建成那一刻起,就是不遺餘力從天地間收屍體,這樣,能更快的將古神遺澤送到死裡面去。

  我,覺醒死海,能送屍,被盯上了?」

  紫霞打了個響指

  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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