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四章 命海八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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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枕進入第五枕瞬間,陳三刀便感覺整條命快速下墜。

  幾百條大命像羅網般上浮,而在四周,則是沉沉的黑。

  這種黑和死海中的黑相似,可又完全不一樣。

  死海是枯寂,這裡則是能夠讓命寄存的空空。

  此刻抬頭向上看,一層層的命網如同蛛網般疊著往下,直到最頂端,形成如同沙礫般的散碎命點。

  那是眾生命。

  而現在的他,就似被眾生的命緊壓著。

  至於命枕本身,彌勒像好似一尊佛陀,在命海五層占據一席之地。

  命枕四周,全是黑暗。

  但在黑暗中再不是空空,能清晰感覺到四周盤踞著一條條命,像深海中的巨魚。

  隨著命枕輕轉,果然黑暗中生出點點漣漪,蠍子,寶船,舍利子,種種異命顯現。

  這些命里有和陳三刀現在一樣,生機勃勃的命,但更多是早已完全喪失活力的死命。

  和無生老母的命一樣,早已隕落,卻像垃圾一樣定在命海中。

  在活命和死命的中間,還有一些灰突突的命,像是被某種光環包裹著,看不出生,更瞧不出死。

  這些命顯是龍氣所致。

  天地原有龍脈十六條,如今只剩七條,九條龍脈未消失,皆被這些大勢融進自己命里。

  毫無疑問,最璀璨的一條是玉皇,而在玉皇之外,讓他感知最明顯的一座光禿禿的金山,其次便是十二道光影環成的圓環。

  剩下龍脈,雖有感知,卻都極模糊。

  但他有一種奇異感覺,似能透過命海觀摩出這些龍脈微末色彩。

  天宮金黃,金山赤金,圓環血紅,至於其他,或青或紫。

  這種情況竟和他觀摩天地人氣形成的色彩一樣,但更為精細。

  這是見命色,命枕進入五枕後的特有能力。

  看著這些命色,意識不自覺出現在死海中,果然,死海比以往更黑,在這個背景板下,所見到的顏色更明透。

  月娥沒說錯,想要提升死海的前提是提命。

  而死海本身又是能夠剃掉龍氣,讓那些命現出本來孽氣的根本。

  只是提命速度,確實太快了。

  睜眼,瞧著坐在炕上的女人,仍是那般老態龍鍾,可這一刻再沒半點小覷。

  月娥說過,王母有些癲。

  「你介意我這孩子嗎?」王母突然開口,「完全可以當作你自己孩子,他們很可愛的。」

  陳三刀下意識看向月娥,完全不知道王母葫蘆里裝的什麼藥。

  月娥別過身,似極怕見到這張臉,還沒等陳三刀回神,王母突然將奶嘴上的孩子揪下來,像揪著一隻老母雞,幾步便提到陳三刀面前:「不喜歡就跟我說,一個孩子而已。」

  噗!

  瞬成血霧。

  陳三刀只覺命枕一顫,五枕命竟提了一大截。

  剛剛那個孩子給他墊命了?

  這種手段完全沒法信,但確確實實在死掉後,他的命枕精進了。

  王母,難不成就是為解屍匠生的。

  可根本沒給陳三刀反應的機會,噗噗噗,身上四個孩子盡數成了血霧。

  而剛剛進階的命枕竟直接向上飛漲,剎那就到五枕巔峰。

  陳三刀有些懵,實不敢想只是短短几個呼吸,命枕就向上跨了一大枕。

  修命,越到後期,命枕進階越難。

  必須解對應品級屍體,從而來積累孽氣,而媳婦兒孩子死掉的根本,還是將這些從屍身上奪來的孽氣轉化成解屍匠的命氣。

  王母的情況似完全違背了這個規律,陳三刀沒解多少屍,根本沒有積累,卻進階了。

  細細感知,果然不對勁,五枕巔峰的命和以往的命枕進階完全不一樣。

  以前是實實在在,一具一具的屍體疊上去,現在就似單純追求命枕的枕數一樣。

  像個強行吹起來的泡沫。

  可毫無疑問,便是這種泡沫命海便也承認,他的命枕越來越厚重,不停往下沉。


  這本該極好的現象,卻讓陳三刀莫名生出一股憂慮。

  就在此時,王母的粗手指突摸著陳三刀胸口,聲音中出現了完全不符合這個年紀的嫵媚:「你既然不願要這些孩子,那我就生你的!」

  白髮蒼蒼的臉頰突貼過來,陳三刀下意識想躲,就在此刻,一道金光罩下,他的身子,他的命都似這點光定住。

  金光浮動,現出金釵命。

  下一刻那張乾巴巴的唇就貼了上來。

  陳三刀極喜女色,可此刻他卻莫來由一陣噁心,只覺自己正被這種老嫗玩弄。

  不遠處,月娥安靜站著,似早知道會是這般情況。

  不遠處,月娥安靜站著,似早知道會是這般情況。

  一天一夜。

  陳三刀終於有了反應,確切說是王母肚子鼓了起來,她的肚皮生長的速度幾乎一眼一個樣,只是十個眨眼,便似完整度過十月懷胎期,一個瓷嫩娃娃生下來。

  落地瞬間,陳三刀明顯感覺到清晰的血脈聯繫。

  「你瞧,這娃娃多可愛,嘴片像你,鼻子也像你,是不是很喜歡?」

  陳三刀下意識想回答,月娥突傳音來:「不喜歡,永遠也不要喜歡。」

  儘管不知道內中緣由,可知這女人有講究。

  輕搖了搖頭,下一刻,噗,剛生下來的主兒成了血霧。

  有著這股血霧填命,命枕直接突破進六枕,整個命枕急速下墜,進入到命海第六層。

  四周的命明顯少了許多,隱隱感覺到有三十多條,大多是死命,微有三條,被龍氣包裹著。

  抬頭向上去,仍是一層一層覆蓋的命網,但命海里的黑不一樣了,在他眼中全成了灰。

  這些灰的根源一部分是那些不曾消散的死命,它們像墨水溶解般不停散發著灰氣。

  但更多的是那些摻了龍氣的命,它們比那些鮮活的命還鬧騰,不停蠕動,像漏油的機器般,不停在命海中排放油污。

  越是最上層,排放的越厲害,以至於在最頂層的命海,幾乎灰到發白。

  越是往下,顏色從淺入深,到達近前時,命海才化作了黑。

  低頭往命海深處看,近期雖然黑洞洞,可他知曉若是自己的命再往下沉一步,所見到的可能和自己抬頭看時一模一樣,不是黑,是灰。

  畢竟當初他在命海第一層時,也以為命的四周是純黑。

  直到沉到這般深處,才知竟是灰得快發白。

  有這些龍氣包裹的命,有這些無法被溶解的死命在,命海中就不會有純正的黑。

  陳三刀向命海底層看去,那裡,對他有一種詭異的吸引力。

  想瞧瞧完全沒污染過的命海會是什麼樣?

  一陣撫摸讓其回神,果然王母又貼了上來。

  這次沒有以往噁心,相反很好奇那肚皮能讓他的命進階到什地步。

  會不會真到解屍匠的極限,九枕。

  王母沉溺,懷娃,細聲問:「這個娃兒耳朵像你,鼻子像你,可還滿意?」

  陳三刀搖頭。

  果然,下一刻,捏爆,命數提升。

  如此這般七次,六枕命到極限,突破進七枕。

  隨著命枕下沉,抬頭時,剛剛所存立的命海是深灰。

  王母一次次索要,一次次懷娃,一次次詢問。

  「這個娃兒眼睛像你,嘴像你,可還滿意?」

  「這個娃兒眉毛像你,腮幫像你,可還滿意?」

  「這個娃兒舌頭像你,頭髮像你,可還滿意?」

  陳三刀每一次都搖頭,他的命枕果然一步步上升,就這般生生突破七枕,進入八枕。

  在命枕進入八枕瞬間,沉下,竟直接看到了整個黃山墳場的大命。

  整條大命像漏斗般豎立在命海中,在漏斗的最低端就是一條八枕命。

  像只老龜般牢牢定在命海八層里。

  顯然,這是黃山墳場裡最厲害的解屍匠,但漏斗尖端的命點不止一條,七個,像七星連珠般定在最底層。

  七個八枕命。


  「這就是黃山墳場的底蘊嗎?」

  陳三刀再次向前看,這次看得極清,和黃山墳場一樣的命整整七座,正是天地間的七條龍脈。

  而和七條鮮活明朗的龍脈不同,另外九條中,只有兩條帶著活力,剩下七條死氣沉沉。

  那兩條帶著活力的龍脈,陳三刀一眼就認出,一條是剛剛奪取龍脈的慈航。

  她靠某種手段徹底復活,藉助龍脈,凝成一條鮮活大命。

  另一條卻看不明,只覺全身玄色,像琉璃包裹,內中清明,不含死氣,平白給出一種熟悉。

  剩下七條,毫無疑問,皆是死命,但在龍氣包裹中足以和鮮活大命相當。

  這一刻,好似看到命海的真面目。

  十六條大命如同龍捲般定在這片黑洞洞的黑暗中,像十六條巨無霸,從下往下,裹住了整個天地里的命。

  每一條大命都按其獨有的規律轉動,每轉動一次,總能見到一點點命數順著龍捲的紋路流進來。

  他們,的確是巨無霸。

  可存活的根本卻是最頂層那些如同米粒一樣的小命。

  掠奪,剝削,便是墳場也不例外。

  最底層的那七條命似也靠著上方源源不絕的命,溫養著他們。

  陳三刀突有一種錯覺,解屍匠是要靠近親墊命的。

  立於命海八層,將十六條龍脈牽扯的大命盡收眼底,但他的目光落在三條命上。

  一是慈航那條生機鮮明的活命,二是另外兩條和龍氣糾纏在一起的死命。

  天宮和一種既熟悉又完全不知的勢力。

  因為只有這三條大命的漩渦之底穿過了命海八層,紮根到下面。

  那是天地里唯有的三條九枕大命。

  瞧著那條命,陳三刀暗笑,當初還想著解了天宮的命。

  現看過來就是天底下的解屍匠全加起來,也奈何不了對方。

  根本沒有一個九枕命的解屍匠。

  一枕之差,天地之別。

  陳三刀看著四周的黑,儘管這片命海里的黑早和純正的黑沒多少區別,可他明白,只要有這些死命在,根本沒有純粹。

  成為九枕命,或者能比九枕命更高,真真正正進入沒有命感染過的命海。

  他想瞧瞧那到底是什麼樣的黑。

  睜眼,看著王母,沒有了以往排斥。

  這個女人善孕育,尤生育極快,但卻似有一股執念,似要迫切讓陳三刀點頭。

  只要不認可,就會一直懷下去。

  一遍遍靠近,肚皮一次次鼓起,陳三刀一次次拒絕。

  但這次並沒像以往一樣,直接突破進九枕,他的命似被某種東西卡住一樣。

  瓶頸!

  確切說,想進九枕根本不是死孩子能滿足的。

  他的命需要更強的命來祭。

  腦子裡現出命海中十六條大命,尤那條讓他熟悉卻完全認不出,生機勃勃的大命。

  如果那是活物,且還是個女人,能不能將其引進莊,招為媳婦兒。

  念頭起時,欲望竟格外熾烈,仿似真找到一條撬開九層命枕的鑰匙。

  「陳三刀,點頭,快點頭!你喜歡那個孩子。」

  月娥急切的聲音突然響了,很大,似要馬上撲過來。

  可陳三刀卻是本能搖頭,但這一次,王母沒有捏爆肚子,而是奇怪盯著陳三刀,一隻手細細撫摸著孩子的輪廓:「孩子,你都長這樣的,還是不滿意,你說會不會是你爹長的不行。」

  另一隻手突然伸出,按在陳三刀臉上,未等他回過神,王母手指末端突然生出一枚金釵,金釵在臉上輕輕一挑,陳三刀只覺自己的鼻子突向上遊了一寸。

  金釵並不見停,又將眼睛向下一拉,一顆眼睛直接鑽進頭頂正中,另一隻竟不受控制下滑,順著喉嚨肚皮掉進褲襠里。

  耳朵,嘴巴,所有的東西都順著那隻金釵在移位。

  陳三刀能感覺到的遠遠不是肉身軀殼,還有他的欲望,魂愛欲被輕輕一挑,莫名生出恨來。

  他恨一切女人,恨一切好吃的東西。

  魂嗔欲立時成了大慈大悲,魂貪慾讓他想要施捨。

  要將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捨出去。

  而精魄里的洞天和煉獄徹底掉了個,油鍋獄裡生出四季,幽墟洞天裡開始出現了搬頭鬼。

  隨著金釵向下一點,竟直接穿進陳三刀的命,噗,剛剛升上來的八枕命,被釵子輕輕一戳,似氣球被捅破了一樣。

  八枕,七枕,六枕……

  只一眼,便跌在四枕上。

  王母賜給他命里的一切,全收了回去。

  此刻,她好似才玩夠一樣,輕聲問道:「你看,鼻子跟你一樣,長在眉上。眼睛也跟你一樣,高於頭頂,耳朵也一樣,你對咱孩子還滿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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