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八章 求仙之人,還在乎我懷別人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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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莊內

  下山回來,本該興致滿滿的陳三刀此刻整張臉直接崩了起來。

  他不想要孩子。

  也不能要孩子。

  因為他很清楚解屍匠的孩子是用來幹什麼的。

  第一,很大一部分解屍匠的隕落來自於後代的替代。

  他還沒活夠,不想死。

  墳場剛剛建立起來時,都是和陳三刀一樣,從山外面招募進來,可以稱為解一代。

  他們擁有每月下山一次的特權。

  但只要讓孩子取代了他,便算是墳場的私有財產,一輩子只能困在墳山里解屍。

  幽冥司正是用這種手段,將解屍匠徹底困在了山裡面。

  當然,這不是陳三刀最擔憂的。

  如果後代真比他強,能取代了他的命,那時候自己早死了,什也不知,替與不替又有何關係。

  他真正不能容忍的是眼睜睜看著後代當著自己的面前死掉,白白給解屍匠續命。

  那很殘忍。

  他還沒薄情寡性到這種地步。

  或許,這在墳山里是常事。

  但陳三刀做不到,他也不想變成那樣一個冷冰冰的人。

  寧願每天摘來草,從艷獄中抽出女人,生下草孩子。

  解屍匠乃孤煞命,圍著他的命都會一一隕落,這是早已註定的。

  可他寧願這些圍著自己的命少一些。

  如果不是非得要人氣把自己從死氣中拉出來,他寧願不娶媳婦兒。

  「我不同意!」陳三刀話里沒一點感情,手掌直接按在蕭晴肚皮上,要這一下要把胚胎搞沒。

  蕭晴嚇壞了,趕忙縮回去,兩眼死死盯著陳三刀,好似不曾認識一樣:「你,你幹什麼,他可是我們的孩子。」

  「這是個妖孽吧。」陳三刀眸子裡很冷,這個孩子只要不降生,至少不會沾染解屍匠的因果,他不能允許自己親生下來的孩子死掉,「你不是說過不會懷孕嗎,這肚子怎麼回事?蕭晴,你在騙我。」

  蕭晴也不明白,她是守財蕭家欽定的善財童子,她的肚皮就是為財神準備的。

  財神孕育,必須觀想,這是鐵律。

  家族從小就培養她和蕭景,在她認知里,肚皮里也只能是她的孩子。

  這種違反認知的情況只有一個,就是在那種事時她有意無意的進入了觀想態。

  連她自己都沒法相信,畢竟二十多年觀想中,百次才勉強進其一,這還是天時地利人和之下。

  這個義莊,根本沒一點情調。

  陳三刀也並非守財一族,但不得不承認,在觀想法加持下,在炕上,她得到了最大安慰。

  正是這種全身心放鬆,讓她具備了孕育最好的條件。

  現回想起來,似乎陳三刀從青石子那回來後,炕上每一次都能忘乎所以。

  她,真的徹徹底底放開自我。

  不再是家族責任,也不是非要完成的使命,這種歡好,就是人類生來傳宗接代的基本欲望。

  她是女人,她是陳三刀的老婆,就應該能懷上他的孩子。

  「我想生下來!」蕭晴輕聲說道。

  「不可能!」陳三刀語氣冷的讓人髮指,「你應該清楚這是哪兒,生下來也絕活不了。」

  「不,他不一樣,你剛剛聽到了,他在我肚子裡就能說話,他是天才。」

  陳三刀搖頭:「解屍匠要的是命,不要天才,蕭晴,父親和兒子,最後只能活一個,聽我的,趁他現在還沒降生……」

  「不!陳三刀,我不同意!」蕭晴咆哮著縮到炕角,「這可是你的孩子,他身子裡流著你的血。

  況且我好不容易懷上,真沒了我以後再沒可能懷孕。

  求你了,看在這麼多天我辛苦伺候你的份上,給我一個機會,給他一個機會,你可以有孩子的。

  放心,我不會讓他纏著你的,只要生下來,就想法送出山去,

  我有門路,真的,他能離開墳山。」

  陳三刀怪笑著,這女人顯是低估了黃山墳場的恐怖。


  離開?

  從黃山墳場建立至今,只有四個女人出了山,解屍匠的孩子,沒一個能下山的。

  便真是有通天關係,也沒可能從墳山裡帶出孩子去。

  這些孩子生來的使命就兩個,要麼為父親填命,要麼剋死父親,取而代之。

  命

  很玄妙

  命枕越高,越能感覺到這種東西的恐怖。

  只要和解屍匠沾了因果,有時候並非是你想死即死,想活便活。

  命會把你像鐵鍋上的炒豆一樣,把你炒得噼啪作碎,還誓不罷休。

  他只想安穩過解屍日子,能打破他安穩最大兩個禍根,一是媳婦兒,二便是孩子。

  「蕭晴,我知道你很難接受,可你也應該知道他的降生對我們而言就是場禍根。

  我,能幫你好好活著。

  孩子能幹什麼,不就養老嗎,放心,我會護好你到老死!」

  突然而來的溫言善語讓蕭晴意識到,陳三刀根本不會心軟。

  他見過這個男人厲害的一面。

  只要下定決心的事從沒改變過。

  閉上眼,心頭翻滾,她知道口舌根本改變不了結局。

  該下決定了。

  既為孩子,更為自己。

  睜眼後,強行將笑容掛在臉上:「當家說得對,是我陷進執念里了,咱都是修行人,要孩子幹什麼。

  放心,我不會讓他生下來的。」

  「那好,我現在給你破肚!」

  「不!」蕭晴下意識護住肚皮,趕忙辯解道,「當家的,我懷個孩子不容易,況且還遠沒到出生的時候,你暫且讓他在我肚子裡呆兩天。」似怕陳三刀看出端倪,連辯解道,「放心,我就是暫時溫存一下母親的感覺,畢竟這孩子來得不容易。

  兩天,不,一天,就給我留一天。

  保證不會出一點問題的。」

  陳三刀瞧了許久,總覺不對勁,不過既然蕭晴妥協,日子便又能安穩。

  「一天後和現在又有什區別,晴兒,這事得快刀斬亂麻。」

  蕭晴立時急了:「陳三刀,這個月我好心好意伺候你,難道連這個小小的願望都不能滿足嗎,我算看明白了,還說喜歡我,分明就是把我當成填人氣的工具。」

  「沒有!」

  「什麼沒有,分明就是。

  你對我這般絕情,還不如現在我就死了算。

  讓你再找一個不會生孩子的。」

  陳三刀極無語,女人撒起潑來真是一點道理不講,罷了,一天就一天吧。

  「我可明說,只能是一天,這胎兒還沒成型,就能說話,我瞧著像妖邪,生下來保沒好事,莫要心慈手軟。」

  見鬆了口,蕭晴滿臉堆笑貼過去,依偎在陳三刀懷裡:「當家的,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這輩子能嫁給你一回,值了!」

  「說什胡話呢,這次在山下可得了不少好東西,等我在彩繪上再進一步,精準定位人氣,你就能穩穩陪到我退休,放心吧,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他現在有香肉三成半的分成,再也不用愁錢,以後只想著如何花銷,日子還不是肆意放縱。

  「退休嗎?」蕭晴喃喃一聲,「怕我是熬不到了。」

  「什麼?什麼熬不到。」

  被陳三刀提問,蕭晴嚇了一跳,急忙掩飾道:「沒,我是說煉不到,對,煉丹,當家的,你不是說下山回來後要給我煉財神丹嗎,我都等不及了。」

  陳三刀才想起有這檔子事,不過也是,山下經過檢驗,他的九紋丹效果不菲。

  只要他狀態能再進一步,財神丹出爐應沒問題。

  當即取來煉材,送進丹爐,起火時蕭晴打斷:「當家的,以前我見你鍊金丹,現能給我煉一些金液嗎?」

  「要那東西幹嘛?」

  「這兩天不是肚子疼嗎,我想應是馬上要財行天下,我作為守財後人,恐是沾了天下因果,牽連所至。

  我蕭家體質量不一樣,有一秘法,說是以金液服之,便可買走病苦,緩解病症。


  以前家族裡多為長輩都吃金液,進山後也沒有丹師,我便沒敢說。

  畢竟,金丹也是金子,這東西對咱來說有些奢侈。」

  還當是什麼,他雖是吃金子大戶,可從牙縫裡給媳婦兒扣出一點的本事還是有的。

  左手翻開,現起朵朵金光,光芒凝聚,化成一枚巴掌大金元寶。

  「金液要多少?」

  「能煉一百瓶嗎?」蕭晴下意識撫摸著肚皮,她得為孩子賺營養液,可又怕陳三刀看出破綻,「我這肚疼是緩病,需每日清除一點,故而金液用多一些。」

  「就是些金液而已,放心,你相公有買賣,不差錢!」

  金子投進丹爐,嗔火入其中,靜坐進觀想態,只見爐內嗡嗡震響,不時有煙氣噴出,半刻鐘後,爐蓋打開。

  「收!」

  隨陳三刀喝令出,金液猶如生出靈智,盡數飛起,鑽進瓷瓶。

  每裝滿一個瓷瓶,蕭晴肚皮就微微震動一下,顯然,自家孩子餓了。

  可每多一個,蕭晴心思便沉重一分。

  「三刀,這孩子……」終還是沒忍住,試探問道。

  「我知道,明兒給你開肚,放心,憑我手藝,不傷你身子。」

  蕭晴強行笑著,取來一瓶金液,服之,立時能感到肚皮里歡呼雀躍,隱隱向上鼓了一分。

  果然有奇效。

  將這些金液全喝下去,孩子估計就生下來了吧。

  可惜,陳三刀容不下這個孩子。

  一百瓶金液,瞬間填滿,待陳三刀看過來時,蕭晴緊張問道:「能再煉一百瓶嗎,剛我試過了,這些雖有效果,但極其微小。

  放心,兩百瓶足以能讓我將身子養回來。」見陳三刀滿臉疑問,只能撒嬌問道,「當家的,你是不是覺得養我太花錢了?

  要不,就讓我疼著算了,也要不了命。」

  的確

  山下雖賺了些金子,就剛剛那一下,換算成白銀有二十萬兩。

  不過嘛,錢財乃身外之物,哪有讓媳婦兒生病,錢存起來的道理。

  男人賺錢本就是給媳婦兒花的。

  錢沒了,還能掙。

  要媳婦兒沒了……當然,也能娶。

  但感覺不一樣了。

  「說什笑話,金子而已,只要能治病,我這裡有的是。」

  左手攤開,金光凝聚,丹爐起火,又過半刻鐘,瓷瓶填滿,

  蕭晴一一收錄,心底暗忖:兩百瓶,勉強能支撐到生孩子吧。

  「要沒別事,接下來一個半時辰,我要專注煉財神丹,莫再要打擾我了。」

  蕭晴貼過去,親在陳三刀額頭上,兩顆清淚不受控制從眼角滑落下來。

  可臉上卻是笑的:「多謝當家。」

  「老夫老妻的謝啥子嘛。」

  順著秀髮摸下來,掐了掐那胖乎乎的臉蛋。

  媳婦兒,還是肉多點好。

  隨即再啟丹爐,起嗔火,提煉材。

  等著陳三刀完全進入觀想,蕭晴才從炕上下來,先是將鐵鍋里燉著的牛肉湯舀進糯米缸里,待到一缸儘是牛肉,直接打開了門。

  一眼看去,滿山翠綠,春意盎然。

  可現在她一點賞春的心思都沒有,而是直勾勾的看著不遠處的義莊。

  「蕭景,過來說話。」

  蕭景儼是聽到了話,開了莊門,拖著黃金腿蹣跚著來到莊門口,取笑道:「吆,大忙人,還有時間瞧我。」

  「我懷孕了!」蕭晴直接開門見山。

  瞬間,蕭景就懵了,整張臉青筋暴起,便要衝進去要陳三刀給個說法。

  可瞧著那被嗔火燒得發紅的丹爐時,整個人又怯了,只是怒瞪著蕭晴:「你.....你個不要臉的東西。

  不對,這怎麼可能。

  你和我都是家族培養起來的善財童子,除了你我。」

  「我沒騙你。」蕭晴聲音很冷,「陳三刀不想要這個孩子,但我要保下來,蕭景,你是蕭家人,應該清楚我肚子裡懷的是什麼東西,所以,我要求你把我帶出義莊。」


  「我?」蕭景難以置信,「你懷了別人的孩子,要我接手,蕭晴,你沒病吧。」

  「如果你還想長生,還想做善財童子,還想著蕭家能出財神,就該答應。」

  「可那是陳三刀的種,根本和我們蕭家沒一點關係。」蕭景氣叫道,「拿了他,我也能給你!」

  「你?說笑吧,我現在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如何進入觀想。」

  「怎麼進入不了,我們可是從小修煉到大,明明已經很多次觀想狀態都很好的。」

  蕭晴長長嘆了口氣:「吃慣了細糧,粗糠我是真咽不下了。」

  蕭景差點要背過氣去,可還是生生挺住:「你覺得對得起我嗎?」

  「呵.....你是小孩子嗎?求長生的主兒還在乎這點。

  我想你會跟家族說,這是蕭家的後。

  好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我帶出莊。

  陳三刀現在正在煉丹,我才抽空見你。

  他只答應我,這孩子只能存到明天,財神丹出爐後,務必要在一天內給我想到法子。」

  沒等蕭景繼續詢問,砰,莊門緊緊閉了起來。

  蕭景看著滿山翠綠,只覺自己頭髮也被染綠了。

  憑什麼,你懷了別人的孩子,要我來接手。

  我,為了蕭家,為了財神,費心費力,難道這就是我該得到的嗎。

  可終歸還是拖著沉重的右腿,向著老瘸子的義莊走去。

  上山時這老頭說要給他介紹生意,他在山裡人生地不熟,就這個老傢伙能幫點忙。

  況且上次羊肉串店幽墟神下毒,陳三刀沒事,這老傢伙也沒事。

  想來是有些本事的。

  山路彎彎,眨眼間便來到義莊前。

  義莊青磚青瓦,門前雜草一堆,好似多年不曾住人的荒草屋。

  唯一要說有些心意的便是房門上的年畫,一位是伸著長舌頭的白袍後生,另一位則是一個門裡偷看的俏娘們。

  解屍匠個個怪,這老頭也不例外。

  哪有拿這鬼東西裝裱門楣的。

  噹噹當。

  房門敲響,半刻鐘後,細碎腳步傳來,房門打開。

  露出老瘸子標誌性的笑臉,可在其身後則是一片灰暗,隱隱有煙霧泛起,煙霧正中隱隱能見到個伸著長紅舌頭的女人。

  一瞬間,只覺自己舌頭被鉗子拉著,生生拽出來一樣。

  「小伙子皮囊不錯,天賦也不錯,只是和我媳婦兒初次見面,就能引動她芳心,不愧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老瘸子的聲音讓蕭景驚醒,剛剛竟真感覺自己有一種能力,舌頭和莊裡女人的舌頭牽起來,一點點將他從莊裡拉出來。

  「前輩,剛剛那是.....」

  「我媳婦兒,花重金請來的,不過可惜,我還沒玩夠,暫時給不了你。」老瘸子一臉假笑,「放心,最後也要便宜了你,就是晚幾個月的事。」

  聽這話,蕭景沒有心思,反有幾分毛骨悚然。

  這老傢伙也不知給自己介紹什麼生意。

  不管如何,蕭晴關係著他能否成為善財童子,得享長生,她提出的問題必須解決。

  「上山時前輩說有事找我,不知這事?」

  「當然是大好事。小伙子年紀輕輕,想來還沒娶媳婦兒吧。」

  「暫時沒有,我剛進山。」

  「剛進山怎麼了,就不怕被屍體感染了。咱解屍匠有了媳婦兒才算有保障。敢問彩禮夠嗎?」

  「彩禮?就那些腸子眼睛之類的?我還沒有。」

  「沒有可以賺啊,年紀輕輕的不努力,難道老了要飯嗎。

  小兄弟,老朽手頭上有一門來彩禮快的買賣,行情好的話,一日一件,便是再不好,事辦不成,三日我也給補貼一件。

  想不想嘗試一下,保你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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