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九章 寶兒姐要謀反
寶兒姐輕掩上門，給叫『馮媽』的婆子使了個眼色，令其退下，身子一頓，一身俊俏皮囊立蛻，化成油氣騰騰的油鬼。
向油鍋一點，灶下火焰翻騰，內里油溫速起。
「雞腿是昨夜炸的，都冷了，真要想吃，我給回回溫。」
端來雞腿，瞬進油鍋，嘩，漣漪泛起，油氣蒸騰起。
在劈里啪啦聲響中，七根金黃色雞腿依次飛出，落於陳三刀面前的盤子裡。
色澤金黃，酥香撲鼻。
陳三刀對吃食不挑剔，可也能看出這根雞腿的成色，說是上國宴一點問題沒有。
油鍋鬼不愧是控油的行家，他雖也能控油溫，倒沒寶兒姐這般自如。
看來寶兒姐四個月來修行精進不少。
寶兒姐熄了火，滿身煙氣重新鑽進俊美皮囊，窈窕站起，從櫥櫃裡取來一壺清酒：「平日也不見你喝酒，不過，雞腿太膩，用酒沖之，食之恰好。」
陳三刀不善酒，並不是不能喝
清酒度數低，且帶一點點糧食的香味，一口雞肉一口酒，倒是極美。
寶兒出身窯姐，初始時因染了髒病，陳三刀給他換了皮，一來二去下熟絡不少。
如今倒承下了陳三刀所有的換皮生意。
他在這方世界沒什麼親人，倒是跟寶兒有些親近，便是成了油鍋鬼，倒也不覺生分。
「這油糕鋪是我由人候著，我知小神醫喜吃食，可這鎮上吃鋪太少，怕你下山沒東西吃。.每到月底便炸上兩根雞腿，原先就是抱著個念想，倒未真想能等到人。」
寶兒聲音悠悠，像個林家妹妹，
「上次引你見長公主，是我考慮不周，事後我才知她給你下過毒，從那以後，我便再未和她有聯繫了。」
「你也不用揪心，一點要命的東西還不至於毒死我，後來她不是也不毒纏上了，好似下不了床。」
「那是她活該。」寶兒語氣厲了許多，「虧我引薦她，全是歹心。
當日育兒神廟發展，我急想著為天下女人討一道廢除賣身契的旨意，便和她勾在一起，哪成想她把我當成了掌權的工具。
當日害你，我便知真要給女人立命，靠不住這些心思歹毒的東西。
女人，真想自在，靠得還是自己。」
「鬧掰了代價可不小，對吧。」
寶兒輕笑起來：「沒了這位長公主支持，傳教的事自是處處受阻。如今又輪到這位長公主掌權，日子自然要更差些。不過，我能挺過來。」
「現不是兩宮太后掌朝廷嗎？」
「哪有什麼兩宮，那不過是明面上的幌子。
現如今這位長公主可是權勢滔天的人物，既有朝堂半數官員支持，又手握著北伐三十萬大軍，皇宮裡的宦官禁衛，又全在其手上。」
寶兒滄桑許多，無奈許多，「其實在乾皇登基之時，他這位姑母已在謀算，利用乾皇手上權柄，裁除了不少勛貴。
在其控局後，又暗暗清除乾皇的黨羽。
兩月前，黃山鎮守被奪了性命，便是這位手筆。
這些天她勾當不少，十多天前，終局勢明朗。
長公主讓御林軍出手，屠殺皇城，現如今她可是實實在在的皇帝。」
太后太后聯合河西一脈向雍皇布局，要其葬身龍脈。
雍皇給蕭妃布局，誘出白娘子山。
可在這局外面，還有長公主這樣一隻大手。
在山上他就極好奇，老瘸頭憑什能耐能坐上太后寶座。
雍皇的幾個親兄弟親兒子為何不提一點意見。
原來，全是這尊大佛手筆。
老瘸頭，竟只是個明面傀儡。
皇權爭戈，本就血腥。
雖感慨良多，也只是聽聽罷了。
至少這位長公主掌權給他解了假期也解了禁油令，對他來說是受益的。
雍皇倒是文治武功，將他一百個薪錢還奪了二十。
對國是明君，可明君佑不住老百姓的小日子。
他倒覺這位長公主還不錯。
「以後咋辦？我看那長公主性子狠辣，倒不像能放人一馬的主兒。」
寶兒款款笑道：「現明面上媚兒畢竟是太后，我和她交好，倒也不用擔心絞殺。
這位長公主野心極大，既想控朝堂，也想控了天下百姓的念頭，總想著將育兒神廟收為己用，給她控天下念頭。
不說她了，至少將女人賣身契取消，倒也不枉這番苦工。
現我就想著能不能讓女人從家裡走出，活出個自我。
可這是念頭改換的大事，真得費些心思。」
陳三刀刻意瞧了一眼，幾個月不見，寶兒面貌雖不曾變化，卻成熟許多。
也滄桑許多。
只感覺她長大了。
她的確是在真真切切的為天下女人做事。
若是以往，定會覺得這種女人極傻。
可見過雍皇記憶後，反覺這種女人極可愛。
「寶兒，我可幫不了你多少，只能是原先應你的，換一些皮，送些孩子而已。」
「這已經幫我很多了。」寶兒長出一口氣，「說實在的，初見你我還真不知該怎麼開口呢。
我害了你，你還幫我。
稍等我一會兒，馬上聯繫些姐妹。」
走到門口，吹了兩聲口哨，不消一會兒便見馮媽從後廚走出，見禮道：「小姐，準備好了。」
沒等寶兒催，陳三刀走進後廚，本是裝清水的水缸現大開著，裡面豎著樓梯，是一條密道。
密道一人半高，極寬敞，每隔三步便有油燈，走幾步便能聽到噹噹打鐵聲，且不少區域還帶著震動。
看來，這條密道未必是只走人的。
寶兒姐雖說著和長公主鬧掰，應該也不是嘴上那般如意。
育兒神廟能保存下來，也未必是長公主的心慈手軟。
陳三刀未多問，他和寶兒姐就是生意上的買賣，給人換皮賜兒，收錢走人。
寶兒姐似也不瞞著他，便是幾處十分顯眼的兵器鍛造也不隱藏。
她
囤兵器，好似要謀反啊。
出了密道，和陳三刀猜想的一樣，正是育兒神廟後院。
院中放著床鋪，左右各三十張，全躺著女人。
「小神醫，這次我的人多了些，如果有問題就先緊著最上首十人便可。」
「今日我時間足，都接了。」
左側是換皮的，這種手藝對他來說太低級了，刀在眉頭一划，整張皮扒下來，繡花針點出戈俏模樣，一層層縫上去。
他的手極快，尤能根據不同女人的皮，稍微改動皮的色澤，尤在稜角處，修理得很細緻。
不減姿色，反添光彩。
「這就是育兒神嗎？」
「我就想著換皮，沒想到換得這麼好，顯靈了！」
「回去後我就燒香，不，讓所有姐妹都瞧瞧。」
「就憑咱這模樣，再支起紅樓，生意保不缺。一會兒回去，我得先把紅樓盤下來。」
「對，育兒神要活著，那些妮子們保要搶紅樓。」
……
稀碎議論聲根本影響不了陳三刀，三十張皮用了不到半個時辰，走到右邊處，這些都是急欲要孩子的主兒。
找來草枝，編成育華神。
相比起以往，他現在做神仙，掌生育，對這種賜子的神通理解更透。
以前，只可賜子，現能在草編的育華神上刻出神紋，這些神紋別的能力沒有，只能感覺男人身子裡的東西自行摘取，從而定性男女。
「你想要個兒子，對吧！」
陳三刀在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前停下，這女人內臟已開始走下坡路了，尤育孩子的地方，幾乎死掉。
「對，兒子，我就想在死前給老頭子留個兒子，給他傳宗接代。」
「放心，保能有兒子。」
陳三刀割裂了肚皮，將編好的育華神塞進去，起身，走向下一個。
「神，我的神。」
老嫗話里含糊不清，可陳三刀能感覺到那種發自肺腑的激動。
這一瞬，香火明顯多了一點。
或許，神被敬起來，就是急凡俗不能的，最新章節已就位！書迷速歸。而不是高高在上，徒吃香火。
一位接著下一位，每一個臉上都帶著虔誠。
此刻的陳三刀真像個神明，行走在眾生之間。
或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過是掌握了一個編草的雜耍戲法罷了。
有時候無知也是種幸福，抬起頭能看到神明。
不像他現在這樣，一切都看得太透，了無生趣。
三十位，一個時辰，寶兒姐將九百兩銀票按進他手裡，送他出了育兒神廟門。
她似有很多話，可終究沒說一個字。
他們的關係也就只能這樣，陳三刀提供手藝，寶兒姐給錢。
兩個人但凡有一個向前邁一步，那不會是幸福，而是災。
乾乾淨淨，挺好。
手上有了銀錢，黃山鎮卻沒花錢的地方，這裡的蕭條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
一方面是因朝廷對育兒神廟的打壓，另一方面便和長生天主導的那場雪災有關了。
皇城附近一下子死了幾十萬人口，便是大周地大物博，想要快速填補起來也成問題。
好在這裡是整個王朝的中心，每時每刻都有人流源源不斷的往裡擠。
京都繁華從不會落幕。
日頭抬高，小鎮上的人口也開始活動起來，幾座封閉的紅樓開了門，兩個姿色一般的姑娘站在門口，興致乏乏的揮著手絹。
只從皮上看，這些女子皆染了病，且有死氣，多是知自己活不長，靠著這個死氣沉沉的鎮子苟延殘喘。
陳三刀走到獸欄處，和他預想的一樣空空。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牧羊人顯然不會做生意。
路過賭坊，地下室里殘留著賭桌和不少血腥味，這裡顯然繁華過，但現在沒半個人影。
沒了資本，樹倒猢猻散。
吃喝嫖賭，這些能讓金錢流動起來的行當似和黃山鎮絕緣了。
習慣了以往繁華的黃山鎮，現瞧著空落落的街道反有些失落。
在那冷冰冰的性子裡還有一絲絲貪戀熱鬧的心性。
他還是個人。
性子裡還殘留著人的貪歡之心。
這次幽冥司能讓他下山一整天，平日覺得時間不夠，現反而是極漫長。
鎮子走了一圈，除了山脈移開形成的大河還有看頭，其他都是蕭條。
過了年，該萬物復甦，朝氣蓬勃，整個黃山鎮卻在荒廢。
陳三刀站在黃山鎮最高的城牆上向遠處望，寥寥無幾的人影，寥寥無幾的牲口。
整個大周王朝都空了起來。
如今他可望氣，可所能望見的是村莊上的死氣。
長生天降下的大雪，對黃山沒多大影響，可這些平平無奇的莊子，也不知有多少要在大地上除名。
大周，衰了！
一場皇帝爭，大周所謂的巔峰國運開始急轉直下，好似健壯漢子被一場大病抽了絲。
人口減少所剩出來的土地，絕不可能分封到活下來的佃農身上，他們所能分到的只會是苛稅。
人少了，朝廷里的花銷不能少。
瞧了眼河山，陳三刀重回到小吃街上，找了家麵條店，要了碗雜醬。
這是整條街上唯一賣肉食的地方，據說鮮肉還是店家起早進皇城買的。
「肉價又漲了，豬肉一斤二十個錢，一天一個樣。」
「那咱囤豬肉不是要發家？」
「豬得養半年，你現在養，賠死你。」
「好在鎮上還有個賣肉的。」
「咱要是能變出豬就好了。」
陳三刀直接將剛進嘴的醬肉吐在地上，這肉不對勁，哪個沒良心的東西用造畜術騙人。
「老闆，給我碗雞蛋面。」
將手裡面的推出去，至於那肉沒必要揭，這店家沒問題。
多是現市面上的豬肉漲價，有些人動了歪心思。
最可能就是御獸宗，造畜術是看門手藝，一場雪災最不缺的就是屍體。
拿過來，一變，就能賣錢。
將雞蛋面吃完，付錢時問道：「店家，這豬肉哪買的，味兒不錯。」
「東門口的豬肉鋪子，你承好，下次再來。」
出了店，沿著掌柜指的方向，還真見東城門下開了家肉鋪，不時有商販進進出出，身上帶著麻袋，進去空空，出來滿滿。
門口還停了幾輛馬車，上面都有放肉的乾草。
整個黃山鎮蕭條，這裡卻繁華不像樣。
進門一瞧，還是熟人，那位曾給過引蟲香的牧羊人。
現躺在椅子上，露著肚皮，拿著把蒲扇，輕輕扇著。
比起上次肥了許多。
果是這小子，用造畜術掙錢。
「店家，要十斤豬精肉，切作臊子，不要見半點肥的在上面。」
陳三刀下了單，切肉的小二噹噹當剁不停，好半天才用荷葉包好。
將其放一旁，繼續叫道：「再要十斤肥肉，也切作臊子，不要見精的在上面。」
小兒瞪著眼，你都做臊子幹嘛不放一起。
可上門是客，哪敢挑理，當即拿起剁刀，噹噹當剁不停。
「再來十斤寸金軟骨，也要細細地剁成臊子，不要見些肉在上面。」
小兒更氣，怎瞧不出此人在消遣他，當即冷笑道：「爺，軟骨可不便宜，一斤一兩銀子，莫要我下了刀，付不起錢。」
「儘管剁，不差錢。」
小兒操刀，噹噹當不停，不消片刻額頭便見汗，卻不曾放鬆一點，待到所有脆骨剁好，荷葉包起，向陳三刀推過來：「客官，你的肉好了，拿錢！」
陳三刀上前問了問，疑聲道：「拿什麼錢？」
「自然是買肉的錢。」
「買什麼？」
「肉！」
「什麼肉？」
「豬肉！」
「那這是豬肉嗎？」
噌噌噌！
砰！
大門關起，數把殺豬刀亮出，寒光陣陣。
聽見刀聲，假寐的牧羊人方才睜開眼，懶懶問道：「老三，大白天的怎還動起刀來了。」
「大官人，來了個點子，怕是鎮魔司潛進來的。」
「一個點子，做了便是。」
陳三刀愣了愣神，牧羊人耍得這麼大嗎，鎮魔司可是朝廷三司，都敢隨便亂殺了。
「做了我，七八千兩銀子是不想要了吧。」
牧羊人聽言，瞬間坐起，兩顆眼珠盯著陳三刀，猛像只兔子跑過來，一把提起衣領：「好啊，小子，終讓我逮住你了，老子的帳也敢欠，還錢！」
陳三刀將九百兩銀子向桌子一丟：「剛進鎮來，就賺了這麼多，剩下的稍後補上。」
牧羊人拿起錢袋一瞧：「這麼點？利息都不夠。」
「欸，擔待，非是故意拖欠，還不是這些天朝廷變動給影響了生意。」
不是他想欠債，按正常規劃，河西那一黨每次都能穩賺三千兩，可這次去河西會館，那邊半個人沒有，將他最大的財路斷了，這位牧羊人，還是他進黃山鎮，第三個熟人，
「稍後我想法給你補上，欠不了你的。倒是你，怎又干起老本行了。」
牧羊人擺擺手，讓手下退去，領著陳三刀鑽進後門，倒了一杯濃濃奶茶過來：「宗里定的買賣，我能有什麼辦法。」
「造畜術可不地道，鎮魔司不管？」
「管？他們自己的爛事都管不了，還能管我們？鎮魔司要取消了，以後，我們也不算魔了，是正兒八經的修行士。
至於這些買賣，宗門和長公主打過招呼，合法合規，查不出問題來的。」
「朝廷政策放開了？」
前些日乾皇掌權，就有發展欽天監的心思。
現如今御獸宗這樣的邪魔門派也敢明目張胆到面上來，看來政策確實鬆了。
太祖，聖祖，雍皇在時，都以人克妖魔神鬼，現這位長公主掌權，看來天地真要變了。
「勉強開一點點吧，斬妖司鎮魔司取消，除一些在明面上罪大惡極的邪魔外，平日裡沒犯多大事的，在朝廷備案，以後就統稱神通士。」
神鬼妖魔亂世。
看來，真正混亂的時代，來了。
向油鍋一點，灶下火焰翻騰，內里油溫速起。
「雞腿是昨夜炸的，都冷了，真要想吃，我給回回溫。」
端來雞腿，瞬進油鍋，嘩，漣漪泛起，油氣蒸騰起。
在劈里啪啦聲響中，七根金黃色雞腿依次飛出，落於陳三刀面前的盤子裡。
色澤金黃，酥香撲鼻。
陳三刀對吃食不挑剔，可也能看出這根雞腿的成色，說是上國宴一點問題沒有。
油鍋鬼不愧是控油的行家，他雖也能控油溫，倒沒寶兒姐這般自如。
看來寶兒姐四個月來修行精進不少。
寶兒姐熄了火，滿身煙氣重新鑽進俊美皮囊，窈窕站起，從櫥櫃裡取來一壺清酒：「平日也不見你喝酒，不過，雞腿太膩，用酒沖之，食之恰好。」
陳三刀不善酒，並不是不能喝
清酒度數低，且帶一點點糧食的香味，一口雞肉一口酒，倒是極美。
寶兒出身窯姐，初始時因染了髒病，陳三刀給他換了皮，一來二去下熟絡不少。
如今倒承下了陳三刀所有的換皮生意。
他在這方世界沒什麼親人，倒是跟寶兒有些親近，便是成了油鍋鬼，倒也不覺生分。
「這油糕鋪是我由人候著，我知小神醫喜吃食，可這鎮上吃鋪太少，怕你下山沒東西吃。.每到月底便炸上兩根雞腿，原先就是抱著個念想，倒未真想能等到人。」
寶兒聲音悠悠，像個林家妹妹，
「上次引你見長公主，是我考慮不周，事後我才知她給你下過毒，從那以後，我便再未和她有聯繫了。」
「你也不用揪心，一點要命的東西還不至於毒死我，後來她不是也不毒纏上了，好似下不了床。」
「那是她活該。」寶兒語氣厲了許多，「虧我引薦她，全是歹心。
當日育兒神廟發展，我急想著為天下女人討一道廢除賣身契的旨意，便和她勾在一起，哪成想她把我當成了掌權的工具。
當日害你，我便知真要給女人立命，靠不住這些心思歹毒的東西。
女人，真想自在，靠得還是自己。」
「鬧掰了代價可不小，對吧。」
寶兒輕笑起來：「沒了這位長公主支持，傳教的事自是處處受阻。如今又輪到這位長公主掌權，日子自然要更差些。不過，我能挺過來。」
「現不是兩宮太后掌朝廷嗎？」
「哪有什麼兩宮，那不過是明面上的幌子。
現如今這位長公主可是權勢滔天的人物，既有朝堂半數官員支持，又手握著北伐三十萬大軍，皇宮裡的宦官禁衛，又全在其手上。」
寶兒滄桑許多，無奈許多，「其實在乾皇登基之時，他這位姑母已在謀算，利用乾皇手上權柄，裁除了不少勛貴。
在其控局後，又暗暗清除乾皇的黨羽。
兩月前，黃山鎮守被奪了性命，便是這位手筆。
這些天她勾當不少，十多天前，終局勢明朗。
長公主讓御林軍出手，屠殺皇城，現如今她可是實實在在的皇帝。」
太后太后聯合河西一脈向雍皇布局，要其葬身龍脈。
雍皇給蕭妃布局，誘出白娘子山。
可在這局外面，還有長公主這樣一隻大手。
在山上他就極好奇，老瘸頭憑什能耐能坐上太后寶座。
雍皇的幾個親兄弟親兒子為何不提一點意見。
原來，全是這尊大佛手筆。
老瘸頭，竟只是個明面傀儡。
皇權爭戈，本就血腥。
雖感慨良多，也只是聽聽罷了。
至少這位長公主掌權給他解了假期也解了禁油令，對他來說是受益的。
雍皇倒是文治武功，將他一百個薪錢還奪了二十。
對國是明君，可明君佑不住老百姓的小日子。
他倒覺這位長公主還不錯。
「以後咋辦？我看那長公主性子狠辣，倒不像能放人一馬的主兒。」
寶兒款款笑道：「現明面上媚兒畢竟是太后，我和她交好，倒也不用擔心絞殺。
這位長公主野心極大，既想控朝堂，也想控了天下百姓的念頭，總想著將育兒神廟收為己用，給她控天下念頭。
不說她了，至少將女人賣身契取消，倒也不枉這番苦工。
現我就想著能不能讓女人從家裡走出，活出個自我。
可這是念頭改換的大事，真得費些心思。」
陳三刀刻意瞧了一眼，幾個月不見，寶兒面貌雖不曾變化，卻成熟許多。
也滄桑許多。
只感覺她長大了。
她的確是在真真切切的為天下女人做事。
若是以往，定會覺得這種女人極傻。
可見過雍皇記憶後，反覺這種女人極可愛。
「寶兒，我可幫不了你多少，只能是原先應你的，換一些皮，送些孩子而已。」
「這已經幫我很多了。」寶兒長出一口氣，「說實在的，初見你我還真不知該怎麼開口呢。
我害了你，你還幫我。
稍等我一會兒，馬上聯繫些姐妹。」
走到門口，吹了兩聲口哨，不消一會兒便見馮媽從後廚走出，見禮道：「小姐，準備好了。」
沒等寶兒催，陳三刀走進後廚，本是裝清水的水缸現大開著，裡面豎著樓梯，是一條密道。
密道一人半高，極寬敞，每隔三步便有油燈，走幾步便能聽到噹噹打鐵聲，且不少區域還帶著震動。
看來，這條密道未必是只走人的。
寶兒姐雖說著和長公主鬧掰，應該也不是嘴上那般如意。
育兒神廟能保存下來，也未必是長公主的心慈手軟。
陳三刀未多問，他和寶兒姐就是生意上的買賣，給人換皮賜兒，收錢走人。
寶兒姐似也不瞞著他，便是幾處十分顯眼的兵器鍛造也不隱藏。
她
囤兵器，好似要謀反啊。
出了密道，和陳三刀猜想的一樣，正是育兒神廟後院。
院中放著床鋪，左右各三十張，全躺著女人。
「小神醫，這次我的人多了些，如果有問題就先緊著最上首十人便可。」
「今日我時間足，都接了。」
左側是換皮的，這種手藝對他來說太低級了，刀在眉頭一划，整張皮扒下來，繡花針點出戈俏模樣，一層層縫上去。
他的手極快，尤能根據不同女人的皮，稍微改動皮的色澤，尤在稜角處，修理得很細緻。
不減姿色，反添光彩。
「這就是育兒神嗎？」
「我就想著換皮，沒想到換得這麼好，顯靈了！」
「回去後我就燒香，不，讓所有姐妹都瞧瞧。」
「就憑咱這模樣，再支起紅樓，生意保不缺。一會兒回去，我得先把紅樓盤下來。」
「對，育兒神要活著，那些妮子們保要搶紅樓。」
……
稀碎議論聲根本影響不了陳三刀，三十張皮用了不到半個時辰，走到右邊處，這些都是急欲要孩子的主兒。
找來草枝，編成育華神。
相比起以往，他現在做神仙，掌生育，對這種賜子的神通理解更透。
以前，只可賜子，現能在草編的育華神上刻出神紋，這些神紋別的能力沒有，只能感覺男人身子裡的東西自行摘取，從而定性男女。
「你想要個兒子，對吧！」
陳三刀在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前停下，這女人內臟已開始走下坡路了，尤育孩子的地方，幾乎死掉。
「對，兒子，我就想在死前給老頭子留個兒子，給他傳宗接代。」
「放心，保能有兒子。」
陳三刀割裂了肚皮，將編好的育華神塞進去，起身，走向下一個。
「神，我的神。」
老嫗話里含糊不清，可陳三刀能感覺到那種發自肺腑的激動。
這一瞬，香火明顯多了一點。
或許，神被敬起來，就是急凡俗不能的，最新章節已就位！書迷速歸。而不是高高在上，徒吃香火。
一位接著下一位，每一個臉上都帶著虔誠。
此刻的陳三刀真像個神明，行走在眾生之間。
或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過是掌握了一個編草的雜耍戲法罷了。
有時候無知也是種幸福，抬起頭能看到神明。
不像他現在這樣，一切都看得太透，了無生趣。
三十位，一個時辰，寶兒姐將九百兩銀票按進他手裡，送他出了育兒神廟門。
她似有很多話，可終究沒說一個字。
他們的關係也就只能這樣，陳三刀提供手藝，寶兒姐給錢。
兩個人但凡有一個向前邁一步，那不會是幸福，而是災。
乾乾淨淨，挺好。
手上有了銀錢，黃山鎮卻沒花錢的地方，這裡的蕭條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
一方面是因朝廷對育兒神廟的打壓，另一方面便和長生天主導的那場雪災有關了。
皇城附近一下子死了幾十萬人口，便是大周地大物博，想要快速填補起來也成問題。
好在這裡是整個王朝的中心，每時每刻都有人流源源不斷的往裡擠。
京都繁華從不會落幕。
日頭抬高，小鎮上的人口也開始活動起來，幾座封閉的紅樓開了門，兩個姿色一般的姑娘站在門口，興致乏乏的揮著手絹。
只從皮上看，這些女子皆染了病，且有死氣，多是知自己活不長，靠著這個死氣沉沉的鎮子苟延殘喘。
陳三刀走到獸欄處，和他預想的一樣空空。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牧羊人顯然不會做生意。
路過賭坊，地下室里殘留著賭桌和不少血腥味，這裡顯然繁華過，但現在沒半個人影。
沒了資本，樹倒猢猻散。
吃喝嫖賭，這些能讓金錢流動起來的行當似和黃山鎮絕緣了。
習慣了以往繁華的黃山鎮，現瞧著空落落的街道反有些失落。
在那冷冰冰的性子裡還有一絲絲貪戀熱鬧的心性。
他還是個人。
性子裡還殘留著人的貪歡之心。
這次幽冥司能讓他下山一整天，平日覺得時間不夠，現反而是極漫長。
鎮子走了一圈，除了山脈移開形成的大河還有看頭，其他都是蕭條。
過了年，該萬物復甦，朝氣蓬勃，整個黃山鎮卻在荒廢。
陳三刀站在黃山鎮最高的城牆上向遠處望，寥寥無幾的人影，寥寥無幾的牲口。
整個大周王朝都空了起來。
如今他可望氣，可所能望見的是村莊上的死氣。
長生天降下的大雪，對黃山沒多大影響，可這些平平無奇的莊子，也不知有多少要在大地上除名。
大周，衰了！
一場皇帝爭，大周所謂的巔峰國運開始急轉直下，好似健壯漢子被一場大病抽了絲。
人口減少所剩出來的土地，絕不可能分封到活下來的佃農身上，他們所能分到的只會是苛稅。
人少了，朝廷里的花銷不能少。
瞧了眼河山，陳三刀重回到小吃街上，找了家麵條店，要了碗雜醬。
這是整條街上唯一賣肉食的地方，據說鮮肉還是店家起早進皇城買的。
「肉價又漲了，豬肉一斤二十個錢，一天一個樣。」
「那咱囤豬肉不是要發家？」
「豬得養半年，你現在養，賠死你。」
「好在鎮上還有個賣肉的。」
「咱要是能變出豬就好了。」
陳三刀直接將剛進嘴的醬肉吐在地上，這肉不對勁，哪個沒良心的東西用造畜術騙人。
「老闆，給我碗雞蛋面。」
將手裡面的推出去，至於那肉沒必要揭，這店家沒問題。
多是現市面上的豬肉漲價，有些人動了歪心思。
最可能就是御獸宗，造畜術是看門手藝，一場雪災最不缺的就是屍體。
拿過來，一變，就能賣錢。
將雞蛋面吃完，付錢時問道：「店家，這豬肉哪買的，味兒不錯。」
「東門口的豬肉鋪子，你承好，下次再來。」
出了店，沿著掌柜指的方向，還真見東城門下開了家肉鋪，不時有商販進進出出，身上帶著麻袋，進去空空，出來滿滿。
門口還停了幾輛馬車，上面都有放肉的乾草。
整個黃山鎮蕭條，這裡卻繁華不像樣。
進門一瞧，還是熟人，那位曾給過引蟲香的牧羊人。
現躺在椅子上，露著肚皮，拿著把蒲扇，輕輕扇著。
比起上次肥了許多。
果是這小子，用造畜術掙錢。
「店家，要十斤豬精肉，切作臊子，不要見半點肥的在上面。」
陳三刀下了單，切肉的小二噹噹當剁不停，好半天才用荷葉包好。
將其放一旁，繼續叫道：「再要十斤肥肉，也切作臊子，不要見精的在上面。」
小兒瞪著眼，你都做臊子幹嘛不放一起。
可上門是客，哪敢挑理，當即拿起剁刀，噹噹當剁不停。
「再來十斤寸金軟骨，也要細細地剁成臊子，不要見些肉在上面。」
小兒更氣，怎瞧不出此人在消遣他，當即冷笑道：「爺，軟骨可不便宜，一斤一兩銀子，莫要我下了刀，付不起錢。」
「儘管剁，不差錢。」
小兒操刀，噹噹當不停，不消片刻額頭便見汗，卻不曾放鬆一點，待到所有脆骨剁好，荷葉包起，向陳三刀推過來：「客官，你的肉好了，拿錢！」
陳三刀上前問了問，疑聲道：「拿什麼錢？」
「自然是買肉的錢。」
「買什麼？」
「肉！」
「什麼肉？」
「豬肉！」
「那這是豬肉嗎？」
噌噌噌！
砰！
大門關起，數把殺豬刀亮出，寒光陣陣。
聽見刀聲，假寐的牧羊人方才睜開眼，懶懶問道：「老三，大白天的怎還動起刀來了。」
「大官人，來了個點子，怕是鎮魔司潛進來的。」
「一個點子，做了便是。」
陳三刀愣了愣神，牧羊人耍得這麼大嗎，鎮魔司可是朝廷三司，都敢隨便亂殺了。
「做了我，七八千兩銀子是不想要了吧。」
牧羊人聽言，瞬間坐起，兩顆眼珠盯著陳三刀，猛像只兔子跑過來，一把提起衣領：「好啊，小子，終讓我逮住你了，老子的帳也敢欠，還錢！」
陳三刀將九百兩銀子向桌子一丟：「剛進鎮來，就賺了這麼多，剩下的稍後補上。」
牧羊人拿起錢袋一瞧：「這麼點？利息都不夠。」
「欸，擔待，非是故意拖欠，還不是這些天朝廷變動給影響了生意。」
不是他想欠債，按正常規劃，河西那一黨每次都能穩賺三千兩，可這次去河西會館，那邊半個人沒有，將他最大的財路斷了，這位牧羊人，還是他進黃山鎮，第三個熟人，
「稍後我想法給你補上，欠不了你的。倒是你，怎又干起老本行了。」
牧羊人擺擺手，讓手下退去，領著陳三刀鑽進後門，倒了一杯濃濃奶茶過來：「宗里定的買賣，我能有什麼辦法。」
「造畜術可不地道，鎮魔司不管？」
「管？他們自己的爛事都管不了，還能管我們？鎮魔司要取消了，以後，我們也不算魔了，是正兒八經的修行士。
至於這些買賣，宗門和長公主打過招呼，合法合規，查不出問題來的。」
「朝廷政策放開了？」
前些日乾皇掌權，就有發展欽天監的心思。
現如今御獸宗這樣的邪魔門派也敢明目張胆到面上來，看來政策確實鬆了。
太祖，聖祖，雍皇在時，都以人克妖魔神鬼，現這位長公主掌權，看來天地真要變了。
「勉強開一點點吧，斬妖司鎮魔司取消，除一些在明面上罪大惡極的邪魔外，平日裡沒犯多大事的，在朝廷備案，以後就統稱神通士。」
神鬼妖魔亂世。
看來，真正混亂的時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