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德妃上門
「我真懷疑你有個六十歲的兒子。」
從黃山集出來，老瘸頭就叨叨了一路。
「城門口那寡小子就是個老油條，見只螞蟻都恨不得扒層皮下來。
那死麵餅我看了，外面蘸著芝麻，裡面裹著棗泥，不要說泡湯，回去就是油炸吃，也香，一瞧就是地地道道的玩意兒。
你沒來那會兒，老子費了半天嘴皮，花兩個銀錢買一塊下來，這小子都不肯給。
唉唉，全便宜了你。
跟哥說說，你到底灌了什麼迷魂湯。
刀兒，看在咱往日情分上，你給我一塊嘗嘗，說實在的，從皇宮裡出來，地道的餅就沒吃一口。」
「瘸子，咱倆可沒交情，全是算計。」陳三刀說的一點也不客氣。
對這老傢伙他得小心點。
老瘸頭也不以為意：「你小子就是愛記仇，要不是我給你一件彩禮，能娶個神仙回來嗎？還是花仙子，嘖嘖，真是好福氣。」
陳三刀心思立即提起來：「你怎知道我娶了個神仙？」
老瘸頭一愣，似覺自己漏了嘴，尷尬笑道：「你別忘了我先前娶的啥，一瞧你身上沾的東西就知道是什東西。
神仙好，神仙妙，神仙能給咱帶神通。上次我家仙姑就教給我一面鏡中藏身的神通，只不過.....嘿嘿.....你知道的，神仙畢竟是神仙，即便是有人氣，也到底不算個人。
她們腦子不對勁，你得多長個心眼，別到時候媳婦兒沒管住，你跟著成仙了。」
「成仙還不好，剛你沒瞧見嗎，那三位移山開脈，驅龍定河，以前我還不知道，大周還真有活神仙。」
「嘁！」老瘸頭極鄙夷淬了口，「你只瞧見他們人前顯聖，沒見得背地裡受得苦。
大周朝廷里養著神仙，叫欽天監，聚在一起看星尋山定風水，你可知為何沒像斬妖司、鎮魔司一般，獨成一司？」
要說這事的確怪，明明有這麼大神通，早該能呼風喚雨，可一個個都似藏起來，生怕你知道一樣。
「別想了，給你十個腦子也想不透。
甭管是小神大仙，皆要吃凡俗香火。
可天底下的百姓，哪有個腦子，神仙說上幾句，顯個聖，就跟你那樣，搬了座山，就迷上了。
朝堂上那位坐著龍椅，可是要百姓供著呢。
平日詩書禮儀養著老百姓腦袋，真要個個都學神通，誰還能供皇帝。
你瞧剛那三位神通厲害，可進了欽天監，見了乾皇也得跪著行禮。
仙門家的香火，也得受皇帝管控。
乾皇封他們在哪兒傳道，在哪布施，就不能出了界。
但凡發現有蠱惑心思的，都要捉回來送到斬龍台上。
想那些個神仙，自持有神通，哪個願這般為奴為婢的。
可世道就這樣，朝廷要你是仙，才能是仙。」
「瘸子，你說的太玄乎了吧。」
「嘁，還有比這更玄乎的，神仙修成了也不好命，就說咱這皇陵里，想葬住皇命，沒幾個神仙鎮壓怎行。
朝廷就規定這些神仙必須得修分身術，每隔十年要化出一具分身送進墳里當釘命人。
若自家能耐不行，就得把他自己送進去。
他們，活得可比咱們累多了。」
老瘸頭說的還極慶幸，「在這盛世里，寧願做農家裡的一條狗，也別做神仙，野神仙要打壓，有了朝廷通牒，進來了狗都不如。」
「你的意思神仙就沒活路了？」
「你小子套我話呢，可別被那神通迷了眼。
活路？反正太平盛世里活路不大，大多數神仙都會將自己藏起來，就找個偏門窄巷裡，聚幾個信徒維持著香火即可。
欽天監里的那群，其實也在等。」
「等，等什麼？」
「等個昏君出來唄。」老瘸頭邊走邊笑，「哪個朝代不出幾個昏君，就咱大周，始祖皇帝開疆拓土，高祖皇帝穩定江山，康皇平定內亂，雍皇能說文治武功，可老了也不頒了禁油令嘛。
那扯蛋玩意兒，這老傢伙想養生，不吃油，都覺天底下不吃油也能活一樣。
咱這位新皇帝也是的，蒙著眼遵著他老子的路，唉，我瞧著大周這幾年會亂。」
「亂？你是說大周不保？」陳三刀還靠朝廷養老呢。
「亂是亂，保是保，你小子這也分不清，命怎進二枕的。」老瘸頭數落了句，「大周立國畢竟只四十多年，底蘊還有的，真要說一棒子打死就滅國，沒那可能。
不過這朝代哪個不是亂上幾回，把祖輩攢下的東西霍霍空了，才滅國的。
別看現在是個盛世，亂上一回，就該走下坡路了。
老以前的大唐玄宗皇帝，在位時稱盛世之最，一場內亂，國運差點斷了。
我知你小子心思，放心吧，這大周挺個二十年沒問題。」
「瘸子，你說太玄乎了，大權牢牢掌控在皇家手裡，平民百姓想亂起來也沒那資本啊。」
「沒見識了吧。」老瘸頭貼到耳邊，「你見哪個朝代是老百姓先亂起來的，不還是那些朝上當局的，他們不出力，怎能亂起來。
平頭百姓，那是人家在背後推動的。
好了，朝上的事碎著呢，你一個解屍的，關心那麼多幹嘛，好好把朝廷送上來的屍解了，把自己小命穩穩保住，比什麼都重要。
告訴你，就是大周沒了，也不能離了咱解屍匠。
哪個朝代不得咱鎮龍脈，這活兒，你且好好干吧，越老越吃香。」
閒言碎嘴一路，終回了自家義莊。
屋頂上的冰錐掛了起來，這玩意兒是雪化後又遇寒氣形成的。
晶瑩剔透，極是好看，可現在剛進初冬，就這般寒，真要進深冬還怎麼過。
今年的冬天比想的更寒。
推開門，淡淡花香味涌過來，火爐燒得極旺，莊子裡好似進了春天。
「老爺，你回來了！」
瓷娃娃一般的清風主動迎上來，將陳三刀裹身的麻衣接過，整齊疊起來，放於一旁。
陳三刀站在原地，打量著義莊內一切，娶了小薇後就是下山一趟，生了變化。
最顯眼的是中央的解屍桌，還殘留著黑血，上次解屍留下，不曾變化。
左側是雜物處，煤球和一堆獸皮堆在一起，不曾有變動。
正對面掛著手持鬼頭刀，三顆頭顱的祖師爺，九張歡喜魔配那老黃曆，未曾變化。
右側暖炕上，香妃正裹著薄毯，借著火爐里的熱氣在炕上暖著身子。
還好，並沒什麼大變化。
這是最好的消息。
「老爺，娘娘說你回來後將花草交給我打理。」
清風跟在身後，順著樓梯進地下室，陳三刀袖一擺，三十多盆花依次擺開。
清風倒是個好手，依次將其從花盆中移出，送進土裡，澆水施肥，片刻不到，便有一朵芍藥搖晃起來，花蕊中突出了個聲音：「哥哥，哥哥！」
這花一會兒的功夫竟要成精了。
不愧是人參果化的精怪，短短几日功夫竟有了培育妖怪的手段。
日后庄子裡多一些精怪，雖有些不倫不類，可香妃以花為生。
老瘸頭才說了神仙修行難，他這個做丈夫的自不能斷了自家娘子生路。
找到獸欄，將牛羊放出，個個神色萎靡，差點死過去。
袖裡乾坤和掌中國還是有些不一樣，沒法長時間存活物。
有了牲畜和花卉，地下室倒是有了幾分煙火氣。
「相公，你回來了。」聽了響聲，香妃從炕上起來，披了件薄紗，將那凹凸有致的身材顯得淋漓盡致。
「下山就四個時辰，沒那麼久。」
「可我怎覺你身上氣息變了。」香妃倚著樓梯走下，兩眼皆是奇怪，「前些<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身上皇氣增加，怎今日皇氣愈發盛了，莫不是下趟山也能見到乾皇？」
「哪有那般好運氣。」陳三刀總不能說武媚兒身上帶皇氣，且歡好過，沾染許多的緣故。
「真看不透你，早知你有這能耐，就教你蘊皇氣了，那可是這方世界絕頂的東西，屍皇氣還是低了些。」
陳三刀上前捂住對方手：「能蘊點氣算是運氣，蘊不了也無妨，能守著莊將日子過好就行。莫不是嫌我莊裡日子苦，比不得貴妃舒坦。
真要不喜這裡，我現在便寫張休書。」
「相公說哪裡話，你把我休了，還不得到山裡面陪葬。
我雖有些神仙氣，三兩年光景也就該消了。
現日子是苦了些，可好日子不都是自己過起來的嗎，我又不挑你，你又不懶，咱倆又都不是禍禍的主兒，只要細心過，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還真未想到香妃有這般賢惠樣。
確實，日子是給自己過的。
儘管解屍這行有送媳婦兒的規矩，但能不能守住媳婦兒，靠的還是自己。
真要打定心思將媳婦兒禍禍一頓送走，活著真就沒個意思了。
「剛從山下買了些花，現天冷不多，你先瞧瞧。」
香妃挨個摸過，每摸一個，總能見嘻嘻笑聲傳出：「尋常品種，比不得前日給我的茶樹。」
走到角落，對著茶樹一點，那茶樹搖搖擺擺，樹幹上化出面孔，枝幹生成手爪，根須扭動，生出腳掌。
整張臉儘是皺紋，嘴角掛著長須，一身老皮，搖晃來到香妃前：「見過仙子。」
「你既是茶樹所化，以後便叫茶翁吧。莊內雖不大，可瑣事也不小，清風童子料理這些花草，三五日應能化形，倒是招來將莊裡一應雜物處置妥當。」香妃款款令道，自然大度，倒真有個貴妃模樣。
「你既是茶樹所化，以後便叫茶翁吧。莊內雖不大，可瑣事也不小，清風童子料理這些花草，三五日應能化形，倒是招來將莊裡一應雜物處置妥當。」香妃款款令道，自然大度，倒真有個貴妃模樣。
「自是依仙子。」茶翁極恭敬。
「你初來乍到，需儘快熟悉。我與夫君大婚，本該有些喜慶儀式，因莊內東西少，暫且擱置下來。
過幾日我家姐妹來做客，算我回門。
你備些好茶好酒好肉，莫要讓我在姐妹面前失了臉面。」
「娘娘放心，茶翁自能辦妥。」
香妃揮了揮手，挽著陳三刀臂膀：「相公，你莫不是覺我霸道，家中事務不經你同意便做了主。」
「你能操持最好，我不喜這雜事，除解屍外，你便是將義莊翻上一遍，我也無異言。」
香妃淺淺笑著，身子直接鑽進懷裡。
……
香妃的手段比想像要好太多，只是三日，陳三刀帶來的花草就一一化形。
身子就常人一半，臉頰上仍帶著花草標緻，心思單純，但個個手巧，且帶些小神通。
一般花妖，可出花酒，喝一口可解憂。
會制膏，以花瓣蒸餾花露，混合蜂蜜油脂，塗於臉上作膏，可護顏養膚，阻痘保水。
草精則善手工，會編繩索，會編籃，能編青藤。
老茶樹最妙，他可自行出茶，茶紅色，飲可解乏。
連帶著身子也有一股茶香，在莊子裡呆著，平日解屍產生的血味腐味也被淨化一空。
回莊七日，陳三刀解了兩次屍，得了些小物件和神通，觀了雜碎記憶，對他提升有限。
倒是莊子變化極大，草精們以青草為繩，纏在房樑上，以青色將整個房頂包裝一遍。
垂下數根青藤，以草籃為底，化作鞦韆。
地板更是被手掌高的青草鋪設，再輔以朵朵小花。
莊外面雖是寒冬臘月，莊子裡反像是春天。
香妃極注重裝扮，每一個能見到的地兒都以花草遮擋起來。
陳三刀一個解屍匠對這些東西不挑剔，只要不作妖，女人家家的想怎弄就怎弄。
至少這七天來，香妃極正常。
晚上在床上陪著他，但凡解屍的時候，也會候在旁側，剩下時間就是打理義莊。
就在第十日，整個義莊從裡到外整整齊齊用花草裝飾一遍後，香妃依偎在陳三刀懷裡：「相公，你說過要請人家姐妹過來的，我備了酒，宰了羊，你請些朋友來，我請姐姐來家裡坐坐。」
這是答應好的，可他沒什麼客人。
要能請來的就老瘸頭、楊廣、石頭蛋三人，真要下帖過去，恐也沒一個敢進他義莊。
香妃要請的德妃，說實在的，陳三刀有些反感。
那畢竟是給雍皇陪葬的，他靠幽冥司將香妃拉出來也就算了，現再請回來，難不成陪雍皇下葬的兩個女人都讓我拐了？
不過既是應下香妃，自不能少了這份擔當。
「你請你的吧，我的再說。」
「那好，今兒晚上姐姐過來，你也梳洗打扮一下，別給我丟臉。」
陳三刀颳了下香妃鼻子，臉面上的事兒還能差了。
太陽漸漸下山，香妃很興奮，唆令著花妖草精準備東西，甚親自將義莊上上下下檢查一遍。
陳三刀則閒得很，這幾日得來的神通極小，稍加參悟便可。
閒下來時光一是觀看掌中國變化，短短七天，內中人口縮水一半，黃金神多出三十尊。
各個神靈占據一域，攻城略地，正處於亂神年代。
二便是研究從賭坊帶來的幾樣東西，人身內臟用處不明，暫且藏起。
倒是那金剛皮不錯，從手法看是從頭到腳完整剝下來的，整本金剛經以金粉印在皮上，陳三刀將這張皮縫在自身皮內里，耳畔金剛經不絕，便是洞天中也似禪音不絕，漸有佛意。
只是那佛像不知用途，擺在祖師爺像前供著，當個護宅的物件。
人參須也極不錯，生肉活骨，只是聞了兩口，肚皮內蠕動，第三隻胃便莫名長出來。
可惜，未曾吃上。
香味太重，香妃要了去，說是要培育個人參童子，給清風作伴。
命運骰子有些玄幻，當初賭客說能改換人身命運，他試著搖了兩下，就只能將他的命枕從上倒下顛了個，至於其他，一點效果沒有。
雖不明具體效用，可能改變命枕的東西不多，隨手一丟，這骰子落在命枕彌勒手中。
倒是稀奇。
要說贏來最好的東西，還是那件龍袍。
這玩意兒解屍好用，披在身上，喝令一口，三品屍都得乖乖將自己靈蘊送上來。
這陣容不像迎姐姐過來，倒像是要給人顯擺似的。
就連陳三刀也安排了差事，要他穿著龍袍正兒八經坐著。
撐場面用。
說來也怪，義莊大開著門，外面的寒氣就是穿不進一點。
今日夜格外黑，隨夜色深，山間霧氣起。
就在陳三刀等急的時候，門外霧氣里突出現一抹紅光，隨即一股浸過棺材板的潮氣撲在臉上。
陳三刀臉色一頓，在這股潮氣里他聞到了一股極強的屍臭味。
自家媳婦兒請來的這個德妃，是具屍。
「妹妹大婚，還能想起姐姐，不枉在宮裡照顧你一場。」
極老沉的聲音傳過來，霧氣里黃光越來越亮，隱能見個影子。
腳步極沉，每落地一步，便能聽到淅淅瀝瀝掉東西的聲音。
「姐姐在裡面憋悶，這不，妹妹嫁了新夫家，特邀你出來透透氣。」
香妃起身迎到門口。
在一聲聲沉重腳步里，終出現一隻裹著金絲繡鞋的腳，踩著門口的枯草，一步步挪過，留下土痕，像極了紙錢燒後的灰跡。
那張臉也開始清晰，半闔家眼皮下是死水般渾濁眼白，臉皮上全是棺材裡悶舊了的青灰氣。
此刻她抬手正拂過鬢髮，動作慢得像生鏽的木偶。
袖管晃動時，隱約能看到脖頸處勒著的半截白綾羅，那分明就是她被封在棺中拼命抓斷的殉葬帶。
現松松垮垮掛在頸上，隨前進的動作輕輕擦過鎖骨，發出蚊音板的『沙沙』聲，像極了棺材蓋合上，她在拼命掙扎的沉悶摩擦。
這是德妃。
是那生生按進棺材裡悶死了的殉葬妃子。
下意識看了眼香妃，還好，仍是音容絕色。
不像死人。
可門口那位，是真真給雍皇殉葬了的。
等等，難不成她家媳婦兒看不出那是個死屍？
從黃山集出來，老瘸頭就叨叨了一路。
「城門口那寡小子就是個老油條，見只螞蟻都恨不得扒層皮下來。
那死麵餅我看了，外面蘸著芝麻，裡面裹著棗泥，不要說泡湯，回去就是油炸吃，也香，一瞧就是地地道道的玩意兒。
你沒來那會兒，老子費了半天嘴皮，花兩個銀錢買一塊下來，這小子都不肯給。
唉唉，全便宜了你。
跟哥說說，你到底灌了什麼迷魂湯。
刀兒，看在咱往日情分上，你給我一塊嘗嘗，說實在的，從皇宮裡出來，地道的餅就沒吃一口。」
「瘸子，咱倆可沒交情，全是算計。」陳三刀說的一點也不客氣。
對這老傢伙他得小心點。
老瘸頭也不以為意：「你小子就是愛記仇，要不是我給你一件彩禮，能娶個神仙回來嗎？還是花仙子，嘖嘖，真是好福氣。」
陳三刀心思立即提起來：「你怎知道我娶了個神仙？」
老瘸頭一愣，似覺自己漏了嘴，尷尬笑道：「你別忘了我先前娶的啥，一瞧你身上沾的東西就知道是什東西。
神仙好，神仙妙，神仙能給咱帶神通。上次我家仙姑就教給我一面鏡中藏身的神通，只不過.....嘿嘿.....你知道的，神仙畢竟是神仙，即便是有人氣，也到底不算個人。
她們腦子不對勁，你得多長個心眼，別到時候媳婦兒沒管住，你跟著成仙了。」
「成仙還不好，剛你沒瞧見嗎，那三位移山開脈，驅龍定河，以前我還不知道，大周還真有活神仙。」
「嘁！」老瘸頭極鄙夷淬了口，「你只瞧見他們人前顯聖，沒見得背地裡受得苦。
大周朝廷里養著神仙，叫欽天監，聚在一起看星尋山定風水，你可知為何沒像斬妖司、鎮魔司一般，獨成一司？」
要說這事的確怪，明明有這麼大神通，早該能呼風喚雨，可一個個都似藏起來，生怕你知道一樣。
「別想了，給你十個腦子也想不透。
甭管是小神大仙，皆要吃凡俗香火。
可天底下的百姓，哪有個腦子，神仙說上幾句，顯個聖，就跟你那樣，搬了座山，就迷上了。
朝堂上那位坐著龍椅，可是要百姓供著呢。
平日詩書禮儀養著老百姓腦袋，真要個個都學神通，誰還能供皇帝。
你瞧剛那三位神通厲害，可進了欽天監，見了乾皇也得跪著行禮。
仙門家的香火，也得受皇帝管控。
乾皇封他們在哪兒傳道，在哪布施，就不能出了界。
但凡發現有蠱惑心思的，都要捉回來送到斬龍台上。
想那些個神仙，自持有神通，哪個願這般為奴為婢的。
可世道就這樣，朝廷要你是仙，才能是仙。」
「瘸子，你說的太玄乎了吧。」
「嘁，還有比這更玄乎的，神仙修成了也不好命，就說咱這皇陵里，想葬住皇命，沒幾個神仙鎮壓怎行。
朝廷就規定這些神仙必須得修分身術，每隔十年要化出一具分身送進墳里當釘命人。
若自家能耐不行，就得把他自己送進去。
他們，活得可比咱們累多了。」
老瘸頭說的還極慶幸，「在這盛世里，寧願做農家裡的一條狗，也別做神仙，野神仙要打壓，有了朝廷通牒，進來了狗都不如。」
「你的意思神仙就沒活路了？」
「你小子套我話呢，可別被那神通迷了眼。
活路？反正太平盛世里活路不大，大多數神仙都會將自己藏起來，就找個偏門窄巷裡，聚幾個信徒維持著香火即可。
欽天監里的那群，其實也在等。」
「等，等什麼？」
「等個昏君出來唄。」老瘸頭邊走邊笑，「哪個朝代不出幾個昏君，就咱大周，始祖皇帝開疆拓土，高祖皇帝穩定江山，康皇平定內亂，雍皇能說文治武功，可老了也不頒了禁油令嘛。
那扯蛋玩意兒，這老傢伙想養生，不吃油，都覺天底下不吃油也能活一樣。
咱這位新皇帝也是的，蒙著眼遵著他老子的路，唉，我瞧著大周這幾年會亂。」
「亂？你是說大周不保？」陳三刀還靠朝廷養老呢。
「亂是亂，保是保，你小子這也分不清，命怎進二枕的。」老瘸頭數落了句，「大周立國畢竟只四十多年，底蘊還有的，真要說一棒子打死就滅國，沒那可能。
不過這朝代哪個不是亂上幾回，把祖輩攢下的東西霍霍空了，才滅國的。
別看現在是個盛世，亂上一回，就該走下坡路了。
老以前的大唐玄宗皇帝，在位時稱盛世之最，一場內亂，國運差點斷了。
我知你小子心思，放心吧，這大周挺個二十年沒問題。」
「瘸子，你說太玄乎了，大權牢牢掌控在皇家手裡，平民百姓想亂起來也沒那資本啊。」
「沒見識了吧。」老瘸頭貼到耳邊，「你見哪個朝代是老百姓先亂起來的，不還是那些朝上當局的，他們不出力，怎能亂起來。
平頭百姓，那是人家在背後推動的。
好了，朝上的事碎著呢，你一個解屍的，關心那麼多幹嘛，好好把朝廷送上來的屍解了，把自己小命穩穩保住，比什麼都重要。
告訴你，就是大周沒了，也不能離了咱解屍匠。
哪個朝代不得咱鎮龍脈，這活兒，你且好好干吧，越老越吃香。」
閒言碎嘴一路，終回了自家義莊。
屋頂上的冰錐掛了起來，這玩意兒是雪化後又遇寒氣形成的。
晶瑩剔透，極是好看，可現在剛進初冬，就這般寒，真要進深冬還怎麼過。
今年的冬天比想的更寒。
推開門，淡淡花香味涌過來，火爐燒得極旺，莊子裡好似進了春天。
「老爺，你回來了！」
瓷娃娃一般的清風主動迎上來，將陳三刀裹身的麻衣接過，整齊疊起來，放於一旁。
陳三刀站在原地，打量著義莊內一切，娶了小薇後就是下山一趟，生了變化。
最顯眼的是中央的解屍桌，還殘留著黑血，上次解屍留下，不曾變化。
左側是雜物處，煤球和一堆獸皮堆在一起，不曾有變動。
正對面掛著手持鬼頭刀，三顆頭顱的祖師爺，九張歡喜魔配那老黃曆，未曾變化。
右側暖炕上，香妃正裹著薄毯，借著火爐里的熱氣在炕上暖著身子。
還好，並沒什麼大變化。
這是最好的消息。
「老爺，娘娘說你回來後將花草交給我打理。」
清風跟在身後，順著樓梯進地下室，陳三刀袖一擺，三十多盆花依次擺開。
清風倒是個好手，依次將其從花盆中移出，送進土裡，澆水施肥，片刻不到，便有一朵芍藥搖晃起來，花蕊中突出了個聲音：「哥哥，哥哥！」
這花一會兒的功夫竟要成精了。
不愧是人參果化的精怪，短短几日功夫竟有了培育妖怪的手段。
日后庄子裡多一些精怪，雖有些不倫不類，可香妃以花為生。
老瘸頭才說了神仙修行難，他這個做丈夫的自不能斷了自家娘子生路。
找到獸欄，將牛羊放出，個個神色萎靡，差點死過去。
袖裡乾坤和掌中國還是有些不一樣，沒法長時間存活物。
有了牲畜和花卉，地下室倒是有了幾分煙火氣。
「相公，你回來了。」聽了響聲，香妃從炕上起來，披了件薄紗，將那凹凸有致的身材顯得淋漓盡致。
「下山就四個時辰，沒那麼久。」
「可我怎覺你身上氣息變了。」香妃倚著樓梯走下，兩眼皆是奇怪，「前些<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身上皇氣增加，怎今日皇氣愈發盛了，莫不是下趟山也能見到乾皇？」
「哪有那般好運氣。」陳三刀總不能說武媚兒身上帶皇氣，且歡好過，沾染許多的緣故。
「真看不透你，早知你有這能耐，就教你蘊皇氣了，那可是這方世界絕頂的東西，屍皇氣還是低了些。」
陳三刀上前捂住對方手：「能蘊點氣算是運氣，蘊不了也無妨，能守著莊將日子過好就行。莫不是嫌我莊裡日子苦，比不得貴妃舒坦。
真要不喜這裡，我現在便寫張休書。」
「相公說哪裡話，你把我休了，還不得到山裡面陪葬。
我雖有些神仙氣，三兩年光景也就該消了。
現日子是苦了些，可好日子不都是自己過起來的嗎，我又不挑你，你又不懶，咱倆又都不是禍禍的主兒，只要細心過，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還真未想到香妃有這般賢惠樣。
確實，日子是給自己過的。
儘管解屍這行有送媳婦兒的規矩，但能不能守住媳婦兒，靠的還是自己。
真要打定心思將媳婦兒禍禍一頓送走，活著真就沒個意思了。
「剛從山下買了些花，現天冷不多，你先瞧瞧。」
香妃挨個摸過，每摸一個，總能見嘻嘻笑聲傳出：「尋常品種，比不得前日給我的茶樹。」
走到角落，對著茶樹一點，那茶樹搖搖擺擺，樹幹上化出面孔，枝幹生成手爪，根須扭動，生出腳掌。
整張臉儘是皺紋，嘴角掛著長須，一身老皮，搖晃來到香妃前：「見過仙子。」
「你既是茶樹所化，以後便叫茶翁吧。莊內雖不大，可瑣事也不小，清風童子料理這些花草，三五日應能化形，倒是招來將莊裡一應雜物處置妥當。」香妃款款令道，自然大度，倒真有個貴妃模樣。
「你既是茶樹所化，以後便叫茶翁吧。莊內雖不大，可瑣事也不小，清風童子料理這些花草，三五日應能化形，倒是招來將莊裡一應雜物處置妥當。」香妃款款令道，自然大度，倒真有個貴妃模樣。
「自是依仙子。」茶翁極恭敬。
「你初來乍到，需儘快熟悉。我與夫君大婚，本該有些喜慶儀式，因莊內東西少，暫且擱置下來。
過幾日我家姐妹來做客，算我回門。
你備些好茶好酒好肉，莫要讓我在姐妹面前失了臉面。」
「娘娘放心，茶翁自能辦妥。」
香妃揮了揮手，挽著陳三刀臂膀：「相公，你莫不是覺我霸道，家中事務不經你同意便做了主。」
「你能操持最好，我不喜這雜事，除解屍外，你便是將義莊翻上一遍，我也無異言。」
香妃淺淺笑著，身子直接鑽進懷裡。
……
香妃的手段比想像要好太多，只是三日，陳三刀帶來的花草就一一化形。
身子就常人一半，臉頰上仍帶著花草標緻，心思單純，但個個手巧，且帶些小神通。
一般花妖，可出花酒，喝一口可解憂。
會制膏，以花瓣蒸餾花露，混合蜂蜜油脂，塗於臉上作膏，可護顏養膚，阻痘保水。
草精則善手工，會編繩索，會編籃，能編青藤。
老茶樹最妙，他可自行出茶，茶紅色，飲可解乏。
連帶著身子也有一股茶香，在莊子裡呆著，平日解屍產生的血味腐味也被淨化一空。
回莊七日，陳三刀解了兩次屍，得了些小物件和神通，觀了雜碎記憶，對他提升有限。
倒是莊子變化極大，草精們以青草為繩，纏在房樑上，以青色將整個房頂包裝一遍。
垂下數根青藤，以草籃為底，化作鞦韆。
地板更是被手掌高的青草鋪設，再輔以朵朵小花。
莊外面雖是寒冬臘月，莊子裡反像是春天。
香妃極注重裝扮，每一個能見到的地兒都以花草遮擋起來。
陳三刀一個解屍匠對這些東西不挑剔，只要不作妖，女人家家的想怎弄就怎弄。
至少這七天來，香妃極正常。
晚上在床上陪著他，但凡解屍的時候，也會候在旁側，剩下時間就是打理義莊。
就在第十日，整個義莊從裡到外整整齊齊用花草裝飾一遍後，香妃依偎在陳三刀懷裡：「相公，你說過要請人家姐妹過來的，我備了酒，宰了羊，你請些朋友來，我請姐姐來家裡坐坐。」
這是答應好的，可他沒什麼客人。
要能請來的就老瘸頭、楊廣、石頭蛋三人，真要下帖過去，恐也沒一個敢進他義莊。
香妃要請的德妃，說實在的，陳三刀有些反感。
那畢竟是給雍皇陪葬的，他靠幽冥司將香妃拉出來也就算了，現再請回來，難不成陪雍皇下葬的兩個女人都讓我拐了？
不過既是應下香妃，自不能少了這份擔當。
「你請你的吧，我的再說。」
「那好，今兒晚上姐姐過來，你也梳洗打扮一下，別給我丟臉。」
陳三刀颳了下香妃鼻子，臉面上的事兒還能差了。
太陽漸漸下山，香妃很興奮，唆令著花妖草精準備東西，甚親自將義莊上上下下檢查一遍。
陳三刀則閒得很，這幾日得來的神通極小，稍加參悟便可。
閒下來時光一是觀看掌中國變化，短短七天，內中人口縮水一半，黃金神多出三十尊。
各個神靈占據一域，攻城略地，正處於亂神年代。
二便是研究從賭坊帶來的幾樣東西，人身內臟用處不明，暫且藏起。
倒是那金剛皮不錯，從手法看是從頭到腳完整剝下來的，整本金剛經以金粉印在皮上，陳三刀將這張皮縫在自身皮內里，耳畔金剛經不絕，便是洞天中也似禪音不絕，漸有佛意。
只是那佛像不知用途，擺在祖師爺像前供著，當個護宅的物件。
人參須也極不錯，生肉活骨，只是聞了兩口，肚皮內蠕動，第三隻胃便莫名長出來。
可惜，未曾吃上。
香味太重，香妃要了去，說是要培育個人參童子，給清風作伴。
命運骰子有些玄幻，當初賭客說能改換人身命運，他試著搖了兩下，就只能將他的命枕從上倒下顛了個，至於其他，一點效果沒有。
雖不明具體效用，可能改變命枕的東西不多，隨手一丟，這骰子落在命枕彌勒手中。
倒是稀奇。
要說贏來最好的東西，還是那件龍袍。
這玩意兒解屍好用，披在身上，喝令一口，三品屍都得乖乖將自己靈蘊送上來。
這陣容不像迎姐姐過來，倒像是要給人顯擺似的。
就連陳三刀也安排了差事，要他穿著龍袍正兒八經坐著。
撐場面用。
說來也怪，義莊大開著門，外面的寒氣就是穿不進一點。
今日夜格外黑，隨夜色深，山間霧氣起。
就在陳三刀等急的時候，門外霧氣里突出現一抹紅光，隨即一股浸過棺材板的潮氣撲在臉上。
陳三刀臉色一頓，在這股潮氣里他聞到了一股極強的屍臭味。
自家媳婦兒請來的這個德妃，是具屍。
「妹妹大婚，還能想起姐姐，不枉在宮裡照顧你一場。」
極老沉的聲音傳過來，霧氣里黃光越來越亮，隱能見個影子。
腳步極沉，每落地一步，便能聽到淅淅瀝瀝掉東西的聲音。
「姐姐在裡面憋悶，這不，妹妹嫁了新夫家，特邀你出來透透氣。」
香妃起身迎到門口。
在一聲聲沉重腳步里，終出現一隻裹著金絲繡鞋的腳，踩著門口的枯草，一步步挪過，留下土痕，像極了紙錢燒後的灰跡。
那張臉也開始清晰，半闔家眼皮下是死水般渾濁眼白，臉皮上全是棺材裡悶舊了的青灰氣。
此刻她抬手正拂過鬢髮，動作慢得像生鏽的木偶。
袖管晃動時，隱約能看到脖頸處勒著的半截白綾羅，那分明就是她被封在棺中拼命抓斷的殉葬帶。
現松松垮垮掛在頸上，隨前進的動作輕輕擦過鎖骨，發出蚊音板的『沙沙』聲，像極了棺材蓋合上，她在拼命掙扎的沉悶摩擦。
這是德妃。
是那生生按進棺材裡悶死了的殉葬妃子。
下意識看了眼香妃，還好，仍是音容絕色。
不像死人。
可門口那位，是真真給雍皇殉葬了的。
等等，難不成她家媳婦兒看不出那是個死屍？